第2章 余烬,你个骗子……
金宝儿后半夜发起了高烧,余烬一直搂着金宝儿,所以很快就感觉到了。
金宝儿刚睡着的时候呼吸很均匀,后面张着嘴,喘气声也越来越沉,喉咙里还带着很灼热的颤音,听起来很不舒服。
屋子里漆黑,但成了鬼的余烬夜间的视力非常好,他看出来金宝儿脸上是很不自然的潮红,嘴唇也发干了。
【宝儿,醒醒,快醒醒,你发烧了,快起来吃点儿退烧药感冒药。】
金宝儿听不到余烬说话,眉头紧紧拧着,余烬还能听到他鼻子里断断续续难受的轻哼声。
余烬用手去晃金宝儿,可他的手没有实质,根本碰不到金宝儿。
被子里金宝儿还蜷着身体,被子盖得严严实实,鼻头都热出汗了,余烬想把被子掀开散散热都做不到。
怎么办?
余烬喊了半天都叫不醒金宝儿,余光突然瞥到放在床头的手机,不自觉就用了全部的意志力,他想唤醒手机。
几秒后,原本漆黑的手机屏幕亮了,余烬眼睛也跟着亮了。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能力,既然手机能亮,或许……
【嘿,siri。】
【在呢。】
余烬一下子笑了,继续下指令:【siri,给林弥雾打电话。】
siri一边操作,一边回应:【正在给林弥雾打电话……】
林弥雾是金宝儿最好的朋友,以前金宝儿在他面前偶尔会提起他这个朋友。
他死之后的这段时间,也是林弥雾一直陪着金宝儿,给他打电话准没错。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那头的林弥雾应该是在睡觉,估计没看来电显示就接了,迷迷糊糊“喂”了一声,又问了句“谁呀”。
【林弥雾你好,我是余烬。】
电话那头的林弥雾听不到他说话,拿远手机看了眼,看清来电人是宝儿之后,人立马清醒了几分,揉揉眼睛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余烬听到那头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问了句“大半夜的,谁的电话”,林弥雾回了句“是宝儿的电话”。
“宝儿?是你吗,怎么了?”
余烬太着急,一股无力感传遍全身,哪怕知道那头听不到,嘴还是不停:【林弥雾,我是余烬,宝儿晚上淋了雨,半夜突然发高烧,能不能麻烦你过来一趟看看宝儿,他烧得很厉害。】
“喂?宝儿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林弥雾这么问着,人已经下了床要穿衣服,还扭头拍了下身侧的男人,让他也起来。
半小时后,林弥雾带着他爱人宋酗一起来了,他们是自己摁密码进来的。
余烬没了以后,金宝儿的状态很差,他担心金宝儿一个人在家会出事,就跟他要了家里的门锁密码,他经常会过来看金宝儿,也是防备着像今晚这样的事发生。
林弥雾半夜接到金宝儿的电话,金宝儿还不说话,但是电话一直没挂,他不放心,必须得过来看一眼,一进门就喊人。
“宝儿,宝儿你在家吗?”
余烬听到林弥雾的声音,一溜烟从卧室飘出去,围着林弥雾跟他爱人转圈儿。
【谢天谢地,你们可算是来了,以后你俩就是我祖宗。】
余烬这个鬼对着林弥雾又是弯腰又是抱拳,感激地喊:【林先生,大恩不言谢,我在底下保佑你们全家,赶紧去卧室看看宝儿,他快烧坏了。】
金宝儿已经烧昏迷了,这一个多月吃不好睡不好,经常整夜整夜睡不着,不管是体力还是精气神儿,早就被抽空了。
这一病就来了场凶的,直接被林弥雾两口子拉去了医院。
现在是晚上,余烬也不怕,跟着他们一起上车,飘去了医院。
金宝儿躺在病床上,脸白的跟病床上的床单一样,因为瘦,手背上的青筋特别明显,现在还扎了输液针,看起来触目惊心。
一套检查下来,医生说金宝儿身体底子差,着凉高热,外加低血糖跟营养不良,让金宝儿一定好好休息,加强营养。
林弥雾在医院里跑前跑后,连连应了医生的嘱咐。
余烬也在旁边,对着医生握手鞠躬道谢,虽然看不见他,但他一点儿也不差事儿。
医生一走,余烬两条鬼腿都有些发软,他是后怕吓的,抬手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
金宝儿中间醒了一小会儿,整个人还不太清醒,眼睛看什么都乌蒙蒙的,认出林弥雾后才勉强扯了扯嘴角:“半夜,下雨,还要麻烦你们。”
“跟我还说那些,你给我打电话,又不说话,我一猜你肯定是出事儿了,就赶紧过来了。”
金宝儿完全不记得自己打过电话,但是他烧糊涂了,林弥雾都这么说了,他就以为自己真打了,只是他忘了。
余烬一直站在病床边,一会儿摸摸金宝儿的脸,一会儿摸摸他的手,好像怕碰疼他,动作很小心。
金宝儿很怕疼,在床上也是,跟个瓷娃娃一样,他做什么都不敢太用劲儿。
那时候金宝儿眼尾线条那的颜色也跟现在一样,红到发亮,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以前红,是被他欺负的。
现在红,也是被他欺负的。
死了还要金宝儿那么难过,他真的快把金宝儿欺负坏了。
林弥雾也在病床边上守着,金宝儿已经睡着了,他跟宋酗说话的声音很小,两个人商量着后面的事儿。
余烬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以前他对金宝儿的朋友不怎么了解,只是见过林弥雾几次面,碰面的时候打个招呼说句话。
别说金宝儿的朋友了,说起来,他虽然跟金宝儿结婚三年,除了离婚前那半年,他跟金宝儿在一起的时间都很少。
一次他喝醉了,两个人才有了夫夫之实,等他意识到什么,想主动靠近了解金宝儿的时候,金宝儿突然跟他提了离婚。
活着的时候他以为,三年前他跟金宝儿那场荒唐动荡,完全是一场笑话的婚礼闹剧,金宝儿也跟他一样,是被摁着头皮才无奈结婚的。
有了他死后这38天的人鬼相处,他才知道,原来金宝儿喜欢他十年了。
三年前的婚礼,是金宝儿自愿的。
十年,他错过了太多。
但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以后……也再也没有机会弥补了。
金宝儿在医院住了一晚上就要回家,医生说他就是着凉,身体比较虚弱,回家养着也一样,开了药就给他们办了出院手续。
外面还在下雨,余烬紧紧挨着宝儿,一起飘到伞下躲着,跟上车又一起回了家。
宋酗要出差,他把人送回去后就先走了,林弥雾学校周末放假两天,周末会留下来照顾金宝儿。
金宝儿吃了午饭跟药,又被林弥雾压回卧室,把他强摁到床上,让他好好睡觉休息。
金宝儿确实累,因为发烧,骨头缝都在疼,药里有安眠的成分,吃完昏昏涨涨的,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金宝儿这段时间总会做重复的梦,梦里的画面很混沌,东一块西一块挤压着他。
梦里余烬流了很多血,把他们的白衣服都染透了,金宝儿看着余烬的脸逐渐变白,身体在发抖,看他的眼神儿变得模糊,体温也在一点点下降。
金宝儿一直握着余烬的手用力搓,想把他的身体搓热。
但是没用,余烬的手还是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血腥气跟医院消毒水味儿开始扭曲,又变成了死气沉沉的烟灰味儿。
等金宝儿再看清,余烬已经被殡仪馆的工作人员穿好了衣服,身上盖着很怪的红色被子,上面是金线锈的莲花跟福字。
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说,余烬马上就要被推进焚化炉了,请家属在外面等候。
工作人员对着余烬鞠躬,又对着家属鞠躬。
金宝儿突然清醒,扑到余烬身上。
他想把余烬留住,脸贴着余烬的脸一直蹭,想把自己的体温渡给余烬。
可是不管他怎么捂,余烬的脸还是冰凉,他再也捂不热余烬了。
金宝儿是被两个人架着胳膊拉开的,余烬被推进了焚化炉,金宝儿一直盯着那个封闭的金属隔板。
等余烬再被推出来,金宝儿抬头看了眼等候室墙上的钟表。
54分钟。
一个完整的人,化成灰被推出来,只用了54分钟。
金宝儿盯着那堆骨灰看,原来人在火化之后,骨灰并不是粉末状的,金宝儿看到很多大块的碎骨渣,有的甚至能分辨出是腿骨还是头骨。
他还记得余烬腿上的温度,是很张扬的热,也记得余烬头发的颜色,乌黑的短发,摸起来会扎他手心,痒痒的。
不管是医生还是朋友告诉他余烬已经死了,但只要他还能看着余烬,他就一直没信过,也一直没哭过。
但是看到拣灰台?上那堆骨头碎渣,金宝儿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余烬是真的死了。
他爱的人,才32岁,他多高啊,快1米九的大个儿,肩膀那么宽,腿那么长。
现在只剩下一捧骨灰了。
怎么就没了呢?
有什么重量突然就承受不住了,金宝儿的眼泪倏地滚下来,吧嗒吧嗒往下滴,落在那堆灰白的骨头碎片里。
……
金宝儿睡得并不安稳,一直在说梦话,余烬耳朵凑上去听。
“余烬你起来,我们不离了,我们去复婚好不好?”
“这里太冷了,我不喜欢殡仪馆的味道,呛鼻子,呛得我胸口疼,你起来跟我回家吧?”
“你不是问我这周末有没有时间,想跟我一起吃饭吗?”
“我现在回答你,我有时间,周末我们一起去吃饭,你不是说你喜欢梧桐路那家新开的餐厅吗?我还没去过呢,你周末带我去啊?”
“余烬……你个骗子,你不会再起来跟我一起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