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左丘律深知朗旭的性子。
这人虽总是一副温雅贵气的模样,但其实心黑得很,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他说完那句话都做好被反驳的准备了,结果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只字片语。
朗旭任由他扣着肩,表情一如既往。
左丘律盯着他看了两眼,疑心问:“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朗旭道:“我说了你定不爱听。”
左丘律决定先听听:“没事,你说。”
朗旭道:“我和他已经在一起了。”
左丘律:“……”
朗旭察觉肩上的手骤然收力,眉头都没皱一下。
左丘律之前就已这般猜过,当时还想过喝喜酒。
如今亲耳听当事人证实,他只想揍人。
但他也清楚他弟弟一直很喜欢朗旭,只会欢天喜地地跟着人跑,磨了磨牙:“就算如此你也休想那么早把人拐走,他才刚回家。”
朗旭也有意让段惟多和家人相处,说道:“我知道。”
左丘律看他还算识时务,嫌弃地放开了他。
朗旭还想回去陪段惟,问道:“真去挑东西?”
左丘律道:“真的。”
他弟弟的住处是一早就备下的,这些年陆续也会添置些东西。
可毕竟没有迎来真正的主人,不知主人的喜好。
眼下他弟弟找回来,终于能好好布置一番了。
二人又并肩走了几步,左丘律问:“他以前的事,你知道多少?”
朗旭道:“一点。”
左丘律道:“除了那个奇特之地,可还有别的?”
朗旭道:“没了。”
左丘律沉默。
那奇特之地的事是大哥告诉他们的。
他们知晓那兴许是段惟以前待过的地方,但更多的就不清楚了。
不知他这些年过得如何,有没有吃过苦、受过欺负;不知那具身体没修为,是怎么度过的一百多年;更不知他身上的防御禁制为何会换成其他灵力。
而既然换了,是不是表明曾经碎过?
只是由于不在此界,家里的灯才一直没反应。
左丘律想到弟弟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受过重伤,就心疼得不行。
他说道:“你抽空问问,他可能愿意对你说。”
朗旭侧头看了他一眼。
左丘律和他太熟,一对上他的神色,感觉他又要说些自己不爱听的,立即补充:“是白天问,他现在没修为,晚上得休息,你老实回你的客房。”
朗旭收回了视线。
左丘律:“?”
你个混蛋想的还真是在那边住着?
做梦去吧!
朗旭不等他瞪眼,换了件事谈。
左丘律听他提起弟弟被魔气盯上了,心中一凛,知道得尽快处理魔气。
他弟弟刚找回来,可不能再丢了。
段惟被重新抱回到了软榻上。
左丘容为他解开斗篷,吩咐人上了些茶点,接着将三个储物器交给了他。
段惟认出了是何灵金身上的。
这三个一个是他放置各类物品的,一个是专门放食物的,最后一个则是何灵金自己的,装的是对方的遗物。
他有些诧异,还以为它们会在师兄那里。
左丘容看出他的意外,解释道:“昭野拿回来的。”
段惟心道果然,伸手接了过来。
左丘容知道他如今打不开,说道:“若有想取的东西就跟我说。”
段惟乖巧点头。
左丘容把茶点往他的面前放了放,坐在对面陪他,问道:“可要喊些人陪你打牌?”
段惟已听说了傅星宇他们都在客房,但他知道大哥肯定会在这里陪着,说话也不方便,便拒绝了,思考一下道:“我现在能修炼吗?”
左丘容道:“你的天赋法术刚觉醒,身体受过反噬,得先养养才行。”
段惟“哦”了声。
左丘容看着他:“我去给你挑些杂记,或陪你下棋?”
段惟说了声“不用”,觉得有点神奇。
他自从认识左丘容,这就是朵高岭之花,人淡淡的,话也很少。
没想到在家人的面前是这副样子。
他捧着茶杯看过去:“你们没什么想问的?”
左丘容神色微动,轻声道:“若你想说的话。”
段惟道:“可以说。”
他组织了语言:“佛语里有个三千世界的概念,其实算是真的。我没被关在涅槃古域里,而是到了另一个世界,是在那边长大的。”
左丘容道:“就是你上次说过的那个地方?”
段惟坦然道:“不是,上次是骗你的。”
左丘容:“……”
段惟很诚恳:“但这次我说的是真的。”
他想了想:“我也骗了我师兄,要不咱们等等二哥和师兄吧,省得我说第二遍。”
左丘容心里舒坦了些,给二弟他们传了讯。
左丘律一听弟弟竟愿意主动说,立即赶了回来。
二人搬了椅子在附近坐下。
由于段惟的招手,朗旭坐在了他旁边。另外的两个人沉默注视,当自己瞎了。
段惟喝了口茶,重复了第一句话,这才接着往下说:“那里没有灵气,都是凡人。我在一个和平的国家,那国家国力强盛,百姓安居乐业。”
他简单叙述了社会制度,说道:“总之就是国家出钱把我们养大,供我们上学,因为食物丰富,没有缺过吃喝。福利院的老师也都是好人,对我们很是照顾。”
朗旭三人听得稀奇。
没有皇帝,以人为本,九年义务教育,还有各类福利补助……一切都闻所未闻。
段惟看着他们:“所以你们不用瞎琢磨我以前是不是吃过苦,我过得挺好的。”
左丘容放在茶杯上的手微微收紧一些。
左丘律欲言又止。
朗旭眸色微深,安静地望着他。
段惟没有一味地报喜,说道:“只是有一点,可能是因为沾了魔气,我的身体不如别人好,有时会生个病,但那边医术很厉害,还是顺利长大了。”
朗旭三人的目光整齐地落在他脸上。
明明一百多年过去,可那五官仍然青涩,还是个少年。
段惟是死在了刚成年的时候,身体在管理局里停止生长,维持着死前的状态。
后来好不容易退休,才第一天就出了车祸。
但他现在是在真正的原世界里,这次一定会好好长大的。
他于是理直气壮地看了回去。
左丘容轻声问:“之后呢?”
段惟道:“之后我机缘巧合离开那个世界,去了另一个地方。”
他虽被摆了一道,但老大对他一向很好,他没把人卖得太彻底,便把天界搬出来背锅。反正这里是天界的管辖,他一个原住民流落在外,天界得负责。
他说道:“你们可以当成天界。”
朗旭已知此事,神色不变。
左丘容和左丘律则都是一怔。
左丘律惊讶:“天界?”
段惟道:“也不全是,勉强算。”
他介绍道:“他们负责小世界的维护……嗯,都是那种没有灵气或是灵气少到无法飞升的小世界,那些大多有命运线。咱们这里没有,因为修士都是逆天而行,不受命运的约束。”
“我成了他们的一员,有时会去小世界里干活,让命运线正常运转。每次处理完,我都会增长灵力,那灵力与咱们这边的不同,我就是用这些灵力除掉的魔气,”他说道,“等我的魔气清干净,他们说这边有任务让我来,我现在怀疑是在诓我,就是为了送我回来。而我来的时候何灵金已死,就用了他的身体。”
屋内一片安静。
另外三人默默接纳着这些话,心里都不平静。
但他们知道段惟说的应该是真的,他若是想搪塞,完全能用“古境”和“奇特之地”当借口,而不是弄出一个三千世界。
段惟放下茶杯:“我去过很多世界,见过很多东西,之前骗你们的奇特之地只是我去的其中一个世界。”
左丘律忍不住问:“可受过伤?”
段惟道:“有,但都是小伤,那些世界没什么能真的伤到我。”
左丘律道:“那可受过委屈?”
段惟眨眨眼,由衷问:“二哥,你觉得我是受委屈的人?”
被坑过的左丘律:“……”
这倒是。
相识至今,他从未见对方吃过亏。
段惟从盘子里拿了块糕点低头啃,等着他们慢慢消化。
另外三人看着他,都知道他是报喜不报忧。
不说别的,单是魔气入体,就不只是生个病那么简单。
不过魔气入体的人活不了几个年头,大概确实如他所言,医术精湛。
可再精湛,该难受还是会难受。
只是这孩子怕他们伤心,所以说得轻描淡写。
他太会为人着想——明白他们这些年的不易,醒来知晓真相就喊了人;猜出他们想知道他的过去,干脆主动说了。
乖巧懂事到让人疼惜。
段惟想起一件事,把嘴里的东西咽进去,补充道:“这事自家人知道就好,其他人就让他们觉得我的身体是古境送来的吧。”
左丘容“嗯”了声,事关重大,他们自然清楚不可外传。
段惟对他们很放心,继续啃糕点。
他的身体尚未恢复,又坐了片刻就累了。
左丘容为他施展一个清洁术,把人抱起来走向大床,同时看了看他这身衣服。
这是普通的料子,但他们担心会有些他们不知道的效用,一直没敢给他换。如今人醒了,左丘容便询问可要换一身。
段惟也看了看自己的睡衣,决定留作纪念:“换吧。”
左丘律和朗旭正跟在后面,前者闻言便走向了衣柜。
这里昨日已紧急做了一批衣服放进来,都是上好的材料炼制而成。
他特意挑了件安神养魂的,他弟弟穿上能睡个好觉。
段惟是自己换的衣服。
等到换完,身上的力气也差不多用完了,他几乎是沾枕头就着。
剩下的三人为他盖好被子,没有打扰他休息。
段惟一觉睡醒,精神又好了不少。
家里的四个人和朗旭一起来陪他吃的早饭。
蓝珺月和左丘柏昨晚已在两个儿子那里听说了他这些年的奇遇,得知他儿时有人照料,并未忍饥挨饿过,酸楚的心都缓了些。
但也只是一些,毕竟他们的幼子本无需遭受这一切。
饭后左丘柏和左丘容有事要忙,起身走了。
另外三人陪了他一会儿,听说他想见傅星宇他们。
蓝珺月便拿了些瓜果吃食,还令人取来了牌,主动离开让他们玩。
朗旭和左丘律被段惟看了一眼,也出了屋子,只是未走太远,都在院里守着。
门一关,房间的几个人齐刷刷地看向了段惟。
尤琬稀奇地打量他,评价道:“你这脸是真能打啊。”
段惟骄傲地挺胸:“那当然了!”
殷邃抓紧时间谈正事:“你来这里前,局里没对你说过什么?”
段惟道:“没有,我对这事也很意外。”
尤琬道:“所以果然是给咱们做了局吧!”
她说着想起一个疑问:“你身上那个到底是防御禁制还是回程程序?”
段惟道:“是左丘家的防御禁制,我一直以为是保护程序。”
尤琬他们以前没见过快穿局的程序,还当金光是回程用的,她诧异道:“你以前就没发现你和你同事的不一样?”
段惟无奈:“没有。”
保护程序都是紧急关头才用的,他做任务基本都是一人一统,极少有其他同事参与。
而他们平时在局里又没危险,就算有争执也不会把人往死里打,他当然看不见别人的程序长什么样了。
他观察着这些人的表情:“你们也什么都不知道?”
尤琬道:“不知道啊,我们当时都吓了一跳。”
段惟不由得看向了斐墨,觉得只有他俩是魂穿,对方的身上兴许也有故事。
尤琬见状道:“你是不是也认为他挺可疑的?”
段惟道:“嗯。”
斐墨看他有些微妙,问道:“你这什么表情?”
段惟道:“怎么说呢,我本以为就我被骗得最狠,见到有人陪我,心理就平衡了点。而且你看,你的雷劫也不重。”
斐墨:“……”
但无论是什么,他们现在都没头绪。
段惟从局里带来的能量都轰给魔气了,程序也失了灵,无法联系管理局,这个问话的工作只能交给其他人。
殷邃道:“问了,还没收到回复。”
段惟转向傅星宇。
傅星宇道:“我也是。”
至于剩下两位天界的人,由于表面上与段惟没交集,都没有来。
段惟并不急,因为这里与天界冥界的时间流速都不同,这才是他醒来的第二天,可以再等等。
他没什么可问的了,便喊了院里的师兄。
尤琬几人立即告辞。
段惟出了事,朗旭这两天都没顾上搭理他们,他们可不想和这个妖孽待在同一个屋檐下,让他又想起了他们。
段惟道:“留下玩牌呗?”
尤琬道:“不了,看见你没事我们就放心了,我们打算去城里转转。”
段惟没有挽留,目送他们走远,看向了进来的两个人。
三个人便围坐在一起说话。
片刻后,左丘律见弟弟望向自己,问道:“怎么了?”
段惟道:“就是突然想起你上次带我去城里买的那个仙菇汤特别好喝。”
左丘律爽快道:“我这就差人去给你买。”
段惟认真道:“二哥亲自去买的定然更好喝。”
左丘律:“……?”
两个人相互对视。
段惟满脸感动:“是谁如此好运竟能有一个为弟弟买汤的好二哥?原来是我!”
左丘律在他脸上轻轻掐了一把,暗中瞪了眼朗旭,忍着揍人的冲动,起身走了。
朗旭一直忍到他彻底走远才笑出声,只觉心痒得不行,把段惟抱过来放在了腿上。
段惟问:“我聪明吗?”
朗旭笑道:“聪明,可要奖励?”
段惟眨眨眼:“是什么奖励?”
朗旭凑近一点:“你说呢?”
段惟看着他,只觉气氛有些暧昧。
朗旭见他眼神躲闪,耳朵泛起红晕,又笑了一声。
正想再逗一句,就见他抓紧了自己胸前的衣服。
段惟低着头没看他,凑近小声道:“那……亲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