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段惟的动作很快,不仅让人上了茶,还要了些瓜果茶点。
石桌不算大,只有四个石凳。
但都坐满会显得有些拥挤,朗旭他们便没过去。
好在栏杆处也有位置,他们于是或站或坐地围在了附近。
度景渊见鸟崽盯上了一盘灵果,便给这些人分了分,最终只剩了两颗果子。
他把盘子拖到鸟崽的面前,又往里放了点干果,示意它自己吃。
鸟崽很开心,伸爪子挪了挪盘子。
段惟听见了清脆的铃声,仔细一看,发现它的腿上多了个铃铛,瞧着像法器。
最近他向魔族打听过它的品种,可惜无人能准确地说出来,都道还是幼鸟,不好辨认。
还有个纨绔喝高了,脑子离家出走,大着舌头说怀疑是度景渊在外面和鸟族生的,结果却惨遭抛弃,只好自己抱着蛋回来孵。
当时这话说完,全场死寂,然后家主——也就是对方的父亲——从其他桌上赶来,把人拎到了院子里。
那天他们全听到了纨绔被抽的惨叫声。
段惟趁着他叔今日的心情还行,又问了句:“叔,你看出它是什么鸟了吗?”
度景渊道:“没有。”
段惟不太信,但识趣地没有再提,而是为他倒了杯茶,期待地等待答案。
度景渊端起来喝了一口,扫见他的目光,问道:“怎么?”
段惟一脸乖巧:“等您说说这个魔气的事。”
度景渊扬眉:“我何时说了会告诉你?”
段惟睁着一双单纯无害的眼:“您让我上茶,不就是想详谈的意思吗?”
度景渊勾起嘴角:“我只是想喝茶。”
段惟:“?”
朗旭几人:“……”
段惟不乐意了,转向鸟崽:“绥晏,我是不是你的好朋友?”
鸟崽从盘子里抬头,吃了一嘴的果汁,肯定道:“啾!”
段惟控诉:“我叔欺负我!”
鸟崽看了看他,转向度景渊:“啾?”
度景渊把它的嘴弄干净,摸了摸它:“吃你的。”
鸟崽便转回来继续吃,接着扒拉着盘子,一点点挪动着身体背对段惟,心虚地不和他对视。
段惟:“……”
度景渊笑了声,给它布了结界,抬眼看向朗旭:“你今日探过魔气?”
朗旭颔首。
度景渊问:“如何?”
朗旭细说了一遍感受。
度景渊道:“这不及它本体的一成。”
段惟见他果然是想说,问道:“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度景渊意味深长地问:“你可有想过,为何老魔尊一探完就认为它是魔神残魂,而不是别的?”
段惟思考了一下:“那地方与魔神有关?”
度景渊道:“万古林以前叫万古墟,乃魔神陨落之地。”
段惟几人都是一怔。
左丘律没忍住:“它真是魔神残魂?”
度景渊道:“我去探过,不像。”
段惟道:“那它是?”
度景渊道:“万古林的魔气演化而来。”
段惟:“……?”
度景渊这次没有故意逗人,说道:“比起残魂,我觉得它更像魔神死后的一抹怨。”
万古林没有这股魔气前,是作为流放地使用的。
这些年数不清的人被驱赶到那里自生自灭,死时血气冲天,心绪沸腾,什么样的念头都有。
贪嗔痴,欲念生魔。
这股怨气吸足了养料,慢慢也就有了自己的意识。
段惟听着他的分析,消化着这个信息量。
朗旭回想那股魔气里蕴含的暴戾,眸色微深。
左丘律站在弟弟的身后,心头发沉,感觉这并不比魔神的残魂好多少。
段惟接着问:“它的目的是出来报复世界?”
度景渊道:“它既有了意识,你说它还差什么?”
段惟道:“还差具身体?”
度景渊道:“嗯,可它的戾气太重,寻常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最终都会化成一滩水。”
段惟道:“那什么样的身体能用?”
度景渊道:“很难寻到合适的,除非它想办法压制或削减戾气。”
他懒散道:“不过我只是随意一猜,兴许我猜错了,它真是魔神残魂。”
段惟:“……”
消减戾气,这不就是他的天赋吗?
他不由得回想师兄说过的当年的场景。
当时魔气吞噬了寝殿却没第一时间杀他,而是拖着他往下坠,可能也是在犹豫要不要留他一命。
朗旭和左丘律亦是想到了这事,面上维持住了镇定。
段惟也很镇定,思索着还能趁机问点什么。
这时余光一扫见鸟崽吃完了,正扑腾着翅膀想出来。
度景渊伸手解开结界,再次将它的嘴弄干净。
鸟崽莫名被关也没生气,重新去玩花。
度景渊抿了口茶,看向对面的人。
段惟不等他轰人,很快想起了另一件事:“叔,那魔尊令有什么用?”
度景渊看着他:“什么都问?”
段惟劝道:“哎呀,既然都说到这一步了,再说两句也没关系嘛。”
度景渊示意他剥灵果,这才道:“陨落之地是个深坑,上面布了法阵和结界,那股魔气被压在下面,只有魔尊令能打开。”
段惟下意识想问那老魔尊为何没打开。
但话未出口,他已想通了原因。
老魔尊没敢把它放出来,当然是因为还不能驾驭它,担心自己也被吞噬。
他换了问题:“尹家也认为那是魔神残魂?”
度景渊道:“这你得问他们。”
段惟不解道:“他们应该知道魔气能把人化成一滩水吧,今日的尹家人身上为何还会有魔气?”
度景渊道:“他没吸收,只是放在了丹田里,走投无路了才用的。”
段惟“哦”了声,把剥好的水果递给他。
度景渊接过来放在鸟崽的盘子里。
鸟崽好奇地看了一眼,凑近轻啄两口就不太想吃了,跳进他的怀里想睡觉。
度景渊托住它,看着被它放在桌上的花,拿起来转了转,问道:“我听说人族有一种流木花,和它很像,你们可见过?”
段惟应声:“见过。”
度景渊道:“与这里的红木花一样,也是随处可见?”
段惟想了想:“算是吧。”
这花并不名贵,很多地方都有。
这次被古境波及的流木宗,很可能就是以花命名的。
度景渊“嗯”一声,见鸟崽睡沉了,给了对面的人一个眼神。
段惟知道他不想聊了,看了眼天色,低声道:“我明日去翻尹家的库房,叔有想要的东西吗?”
度景渊哼笑:“没有,你自己看着挑吧。”
段惟便乖巧地带着人告辞。
等彻底走出花园,他看向了斐墨。
朗旭几人也看了过去。
斐墨沉默,已经能猜出他们要说什么了。
果然,段惟道:“他应该是探出你的问题了,否则他哪有这么痛快?”
朗旭几人赞同他的观点。
段惟继续道:“他之前很难套话,今日一问就说了。”
斐墨斯文地提醒:“他今日在林中看见了你师兄和封师兄使用天赋法术。”
段惟眨眨眼反应一下,暗道也不是不可能,嘴上倔强道:“我还是觉得你的嫌疑更大。”
斐墨不反驳,因为他也有所怀疑。
他总不能真是魔神吧,他心想。
那上面派他过来,是想让他用爱感化自己的怨气?
段惟他们一时也摸不准他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能后面找机会再试。
几人回去休息了一晚,第二日一早就去了尹家。
尹家得知少主上门,一下炸开了。
尹长老也没想到这假货昨日刚经历了刺杀,今日竟敢找过来。
但他面上没露分毫,主动迎了过去,行礼问好。
段惟刚回归的时候见过对方,这是第二次见。
尹长老是高阶魔族,样貌很年轻,长相也上乘。
但段惟先入为主,感觉哪都不顺眼,他的下巴微抬:“我听我叔说你想亲自向我赔罪?”
尹长老万分愧疚:“是,老夫教子无方,害少主差点出事……”
段惟纠正:“是差点殒命,我堂堂魔族少主,全族都知道我有多贵重。”
尹长老更愧疚:“是,少主千金之躯……”
段惟不想听他说废话,再次打断:“昨日不仅本少主落了难,我这美人和几位朋友也都跟着倒了霉,你家的赔礼不能只给我,他们也得有。”
尹长老附和道:“这是自然。”
段惟道:“那你把库房打开,我们自己去挑。”
尹长老:“……?”
尹家一众:“???”
段惟道:“怎么,不情愿?”
他冷哼一声:“既是赔礼,当然得让苦主高兴才行。长老嘴上说着愧疚,心里难道不是如此想的,只准备随意弄些破烂打发我们?”
尹长老忙道不敢。
段惟道:“那你现在就去开,再耽搁一会儿,我会怀疑你家的人趁机把好东西藏起来了,到时我会忍不住想搜你整个府。”
尹长老没见过这等混世魔王,明明是个假货,却比谁都理直气壮。
便是真少主,也不会直接上门挑赔礼啊……他压着心里的火,亲自为他们带路。
尹家是魔界的老家族,家底丰厚。
段惟看了看琳琅满目的库房,说道:“我来时问了我叔,你家不止一个库房,其他的也打开。”
尹长老额头的青筋一跳,依言给他开了。
段惟便开始点菜:“这个要,这个也要,这个没见过……来都来了,拿上吧。”
护卫们虽然已提前知晓他这趟的目的,但对上这一幕,仍是满心震撼。
不过他们的动作不慢,纷纷拿起来往外搬。
段惟示意斐墨他们也去挑,接着转向师兄,哄道:“去看看可有喜欢的?”
朗旭将他进门后的一番动作看在眼里,心里稀罕得不行,面上温声道:“不必,少主选就好。”
段惟生气:“你今日必须挑,一直挑到我满意为止,不然我就去城里找你朋友的麻烦!”
朗旭无奈从了。
护卫们:“……”
噫,会玩。
这古境是段过去,东西都带不出去,但段惟他们依然挑得很开心。
他们几乎将库房搬空了一大半,这才心满意足地收手。
段惟吩咐人搬来椅子,悠哉地坐在院子里,身前是目瞪口呆的尹家人,身后是忙得热火朝天的护卫。
他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扫向尹长老:“不是说要向我赔罪吗?现在赔,我听着。”
尹长老:“……”
尹家一众:“……!”
尹长老一瞬间都想不管不顾地宰了他,暗暗缓了口气,上前行礼赔罪。
段惟漫不经心地听完,勉为其难道:“行吧,不知者无罪,本少主就原谅你了。”
尹长老感激道:“谢少主宽恕。”
段惟道:“但是长老啊,你说他那个魔气是哪来的?”
尹长老叹气:“这个我们也不知晓,谁知那逆子从哪弄的,真是家门不幸。”
段惟道:“哦,那我听说你们想要魔尊令,是想干什么用啊?”
尹长老怅然:“我与老魔尊相识多年,看见魔尊令就像看见了他,只是想再看一眼罢了。”
段惟有些动容:“我想起来了,你们的关系好像挺好的。”
尹长老再次叹气:“是。”
段惟问:“那他被我叔杀了,你不想报仇吗?”
小院刹那间一片死寂,连护卫们都屏住了呼吸,完全没料到少主竟会问这个。
众目睽睽下,尹长老缓缓问:“少主呢,可想过为父报仇?”
段惟眯起眼:“是本少主在问你,不是你问我,你什么身份,敢当众反问我?”
尹长老气得眼前都有些发黑,耳边听见面前的人又开了口。
“算了,我就是随意一问,你想报仇也不会告诉我,只会暗中搞些动作,比如弄点魔气,”段惟说着“嘶”了声,“该不会你身上也有那种魔气吧?”
尹长老心头一跳,急忙否认,又是一轮赔罪。
段惟盯着他看了一阵,终于放过他。
少顷,护卫将东西装好了,段惟便带着他们离开了尹家。
他这次带的护卫不少,但搜刮的东西更多,浩浩荡荡地排成了长队,极其壮观。
城内众人都在讨论少主的刺杀案,早晨少主带着那么多人出来,他们就曾好奇过,如今一看这阵仗,都很震惊。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于是很快整个主城都知道了上次是尹家动的手。
段惟直接将箱子摊在院里,喊他叔过来挑,顺便将和尹长老的对话说了一遍。
度景渊笑着夸道:“做得不错。”
段惟趁着他心情好,问道:“叔,魔界除了万古林,还有哪有魔兽?”
度景渊道:“怎么?”
段惟道:“我朋友非说自己就是能听懂魔兽说话,我们还想去试试。”
度景渊道:“你前脚刚惹完那老东西,后脚就想出城?”
段惟道:“所以这不是问问哪里相对安全嘛。”
度景渊教育道:“老实待着。”
段惟还是很听劝的,“哦”了声。
他正想退而求其次地问一句能否抓只温顺点的小魔兽给他们,就见有人快步赶来,先是行了礼,接着对度景渊低语了几句。
度景渊看向了段惟。
段惟识趣道:“我回避?”
度景渊道:“不用,你这次运气不错,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魔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