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度景渊立即加固了法阵。
不仅如此,他还在上面又套了层结界,说道:“出去。”
朗旭和左丘律原本也不想让段惟继续待在这里,便带着他往外撤。
万古林中都是些凶恶的魔兽,还能看到丝丝缕缕的魔气。
好在一行人基本都是高阶修士,要摆脱它们很容易,便先后退到了外面。
度景渊方才开的是专门过人的传送通道,倒不用担心它们会跟出来。
段惟等待片刻见他也回来了,问道:“那个加固管用吗?”
度景渊直言道:“没用,下面的那层已经破开了。”
段惟不理解:“这魔气怎么突然就发作了?”
度景渊抬眼看向结界,上面被溅的黑点已在重新聚集。他出手将它们灭掉,说道:“可能它只差一点怨。”
段惟道:“可尹长老是在结界外炸的啊。”
度景渊道:“嗯,高阶魔兽死时也会产生怨气,谁知道呢。”
那是片上古遗迹。
当年会布下法阵与结界,只是想封存魔神死后冷冽又寂灭的气息。
无论是魔神残魂还是魔神的一抹怨,皆是与魔神有些关系,因此本体才会被一直关在里面。
法阵与结界分了上下两层,单块魔尊令只能开上面的,三块凑齐才能开第二层。
会弄这个,是想给后人一个前来感悟的机会。
但年头太久了,当万古墟第一根草、第一棵树苗长出来的时候,就代表那点气息彻底没了,此后这废墟就是摆设,魔尊令也只用做了身份的象征。
等从万古墟改名为万古林,慢慢成为魔兽的聚集地,就更没人想去深坑看看了。他们魔族向来随心所欲,更没有每年祭拜魔神的习惯。
不过毕竟是魔神的陨落地,据说最下面其实还有第三层,这层是魔尊令也打不开的。
度景渊觉得这事八成是真的,虽然为表对魔神的尊重,传闻历代魔尊都没开过第二层,但实际情况无人得知,兴许真有人好奇地进去看过。所以若无第三层,本体很可能早就出来了。
若真是如此,说明它之前就已破开了第三层,这才会被老魔尊发现。
但这些已无从考究,如今的事实就是下面的结界已被冲开,只剩最后一层。
它自上古就已存在了,这些年渐渐生出意识,力量也在逐年增强。
或许隔着结界也能吸收尹长老死后的怨气,或许是某只魔兽之死的怨,也或许都不是,是它原本就在尝试往外冲,恰好被他们赶上了。
谁又说得准呢。
段惟沉默。
他先前看主城一片祥和,曾思考过为何这段过去会从这个节点开始。
他还猜过是不是尹家策划了某场阴谋,放出了万古林的魔气。
结果不是。
尹家率先带着旧部投诚,度景渊抓不到他们的小辫子,可也没打算放任,上位没多久就找到了他们豢养魔气的证据,并在出发前做了安排,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直接让人动了手。
哪怕尹长老跑了,度景渊也第一时间看穿了对方的目的,并及时拦住了人。
只是谁也没料到魔气已到了能冲破结界的程度,这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段惟道:“现在怎么办?”
度景渊道:“布阵。”
他说着连下了数道命令,很快收到消息的精锐赶来,一群人便又重新进了万古林,准备在深坑的上面再布下几层法阵。
朗旭的阵法造诣高,便把段惟交给左丘律看顾,和封云天他们也进去了。
他们一部分帮着布阵,另一些则帮忙拦住冲过来的魔兽,让那些人专心干活。
段惟道:“我的阵法也挺好的。”
左丘律道:“乖乖等着。”
段惟就是随口一提,听话地应了声。
夜色一点点下沉又泛白,破晓将至。
里面的人终于出来了。
段惟迎过去,知道这法阵估计只起个临时的作用。
因为越高阶的法阵,耗时越久,若半晚上布的法阵能管用,度景渊早就布上好几层了,不必等到现在。
他问道:“能撑多久?”
度景渊道:“说不好。”
他吩咐手下在这里守着,离开此地去灵舟上抱回了鸟崽,带着它回了主城。
段惟等人一路跟着他疾驰,见他停在了城下。
度景渊摸了摸怀里的鸟崽。
清晨的光穿云而出,鸟崽也到了该醒的时候,它迷迷糊糊睁开眼:“……啾。”
度景渊道:“醒了?”
鸟崽抬头看见他,声音更响亮:“啾!”
度景渊示意它看上方的匾额,指着那三个字:“跟着我念,归墟渡。”
鸟崽很配合:“啾啾啾!”
度景渊连夜奔波,声音依旧不徐不疾,为它解释:“归墟,众生归宿。渡,渡枷锁,渡修罗,渡万相,前路不羁,无拘无束。”
鸟崽听不懂但捧场:“啾!”
度景渊夸了句很好,这才抱着它进城。
昨夜尹家被端,众人正在激烈讨论,此时一见到他,全吓得让路行礼。
度景渊让他们起来,回到宫殿,差人喊来了姜玄微三人。
段惟看着他逗了一会儿鸟崽,随着一道法术打下,鸟崽迅速陷入了昏睡。
姜玄微他们到的时候,度景渊已收拾好了鸟崽的东西。
他没有废话,直截了当地告知了魔气的事。
姜玄微三人的脸色齐变:“……什么?”
度景渊对姜玄微道:“法阵不知能撑多久,你们现在就走,把它带走交给你师父,这封信也带给你师父。”
姜玄微三人知道事关重大,没有耽搁,接过来对他行了一礼。
度景渊道:“我会派人送你们。”
他说着向旁边扫了一眼,几名心腹便上前抱起鸟崽,同姜玄微三人一起离开了宫殿。
度景渊起身看向段惟等人:“你们呢?”
段惟对上他的目光,顿时明白他已知晓他们不是此界之人。
所以他才会特意叫上他们去处理魔气,是为了让他们能亲自体验一下,也所以他没有主动轰他们走,而是问了这句。
段惟回道:“我们当然留下了。”
这里是古境,他们大概率出不了魔界。
而且这若是段历史,他们应该看完就能出去了。
既然来了,肯定不能浪费机会。
度景渊点点头,没有多言。
他抬脚向前走,身上没有平日的半点散漫,脊背挺直而坚毅,对手下吩咐道:“通传全境,告知百姓真相,让他们往外撤。”
手下道:“是!”
消息一出,整个魔界一片哗然。
度景渊派了位长老,分了兵力去负责此事,免得有人趁乱作恶,接着便领兵到了万古林。
大部分长老和将领皆在此处,凝重地商量着对策。
有人瞧见了封云天等人,询问度景渊后得知是来帮忙的,便不再留意。
另有人见少主未走,迟疑道:“少主也留下?”
度景渊道:“嗯,问过他,他说不走。”
长老和将领们不禁动容。
少主虽然是老魔尊那混账的孩子,但好在不是被他养大的,一点也不像他。难怪他们老大没杀少主,哪怕只有一半的魔族血统也还是很有血性啊!
不过他们终究不忍少主如此年轻就丧命,便上前劝了劝。
段惟在来万古林的途中已被朗旭和二哥带着试过,他们确实出不了魔界。
于是他断然拒绝了。
长老和将领们更动容,又劝了几句,发现没用。
其中一人扫见旁边的朗旭,换了说辞:“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想想他啊!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也死在这里吧?”
另一人拉着少主往旁边走了两步,低声道:“再说他是你抢来的,你若有个万一,他定会扔下你去找别人,你能甘心啊?”
段惟:“……”
听见这句嘀咕的朗旭:“……”
留在原地的几个人则对朗旭不停地使眼色,你不想离开魔界了吗?倒是帮着劝劝啊!
朗旭假装没看见,安静地望着段惟,等着他回来。
长老和将领们:“?”
难道处出感情了,想陪着少主一起死?
段惟没有再演戏的必要,便主动说了真相。
不仅有他俩早已认识的事,还有他其实不是魔界的少主,免得他们将来对付魔气的时候还得分心顾虑他。
他说着将遮掩修为和灵根的法器去掉,又解除了眼睛上的法术,用事实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
一众长老和将领很惊讶。
有人当场跑去问了度景渊,得到肯定的答复更惊讶了,回来问他:“那你留下作甚?”
段惟道:“我叔待我那么好,我想帮忙不行吗?”
长老道:“胡闹,你这点修为都不够魔气塞牙缝的!”
段惟迅速改口:“哦,他对我也没多好,你们放心,我打不过就跑。”
长老和将领们嘴角抽搐,蠢蠢欲动地想着不如打昏送走得了,就见朗旭扫了过来。
他们想到连他和度景渊都没劝,也就作罢了。
朗旭等他们离开,握着段惟的手腕拉到了身边。
万古林的结界不知何时会破开,段惟留在这里不安全。
附近的城池倒是有结界,但等魔气扩散蔓延时,他们不确定它是否会偷偷摸到后方。若真出了事,他们兴许会赶不及。
左丘律也正发愁这事,只是没在弟弟的面前表现出来,而是去了封云天他们那边。
段惟问:“若是在这里死了,会真的死吗?”
朗旭道:“说不准。”
所以他们不敢赌。
众人商议一番,最后找度景渊要了艘灵舟。
一来有结界,二来能移动,三来就在上空飘着,出了事他们随时能救,一举多得。
灵舟开过来时,段惟看到了钟叶蝉和青谷。
他诧异问:“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钟叶蝉下意识想说姜玄微的表字,但想到他兴许不知道,便改了口:“鸟崽自有玄微护送,不会有事。我们已传讯告知了宗门魔气的事,就算回去了,很可能也得再赶回来,不如直接留下。”
段惟不知他们的结局,嘱咐道:“那你们万事当心啊。”
钟叶蝉应了声,打量他:“你是怎么回事?”
段惟道:“显而易见,我是人族。”
钟叶蝉和青谷:“?”
段惟只好又解释了一遍缘由,听得二人稀奇不已。
度景渊很快也发现了他们,过来问了几句,听闻鸟崽一直在睡,又回去了。
众人都未闲着,一部分人再次去林中布法阵,剩下的人则负责加固万古林的结界。
这万古林的结界当年是为了拦那些凶恶的魔兽,多少费了些工夫,比起里面的法阵要更结实。
度景渊原本计划处理掉尹家,就慢慢在林中铺开几层大型法阵,可惜命运没给他这个机会。
一天过去,地面时有震动,最后一层结界仍没有冲破。
众人便继续紧锣密鼓地干活,各种高阶材料也在源源不断地往这边运。
接着是第二天、第三天……不知不觉五天过去,结界依然还在。
正当众人慢慢燃起希望,心里琢磨着那好歹是上古法阵,说不定能坚持个一年半载的时候,第六天的晌午,地面突然剧烈一震。
里面的人快速往外撤,彻底封闭外层结界,说道:“破了!”
如今是他们当晚临时布的法阵在将它往下按,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坚持不了多久。
果然刚到傍晚,那几个法阵也破了。
灵舟已缓缓升空。
段惟站在船舷眺望,身边除了斐墨和傅星宇,还有两个沽望城的精锐,和一个只擅长推演,并不怎么会打架的厌凤俊。
如血的夕阳下,只见一股黑雾自深坑中冲天而起,开始向外扩散。
这几日布下的法阵紧随其后启动,无数金光闪电般缠上它,有阻拦也有绞杀。
由于用的皆是高阶材料,比之前的要结实些。
只可惜亦如蚍蜉撼树,这些仓促布下的法阵只阻拦了不到一夜,便被一一碾碎。
魔气冲向万古林最外层的结界,想要出来。
众人已绕着万古林站了一圈,见状将魔气融入结界的阵基,把它死死困在里面。
魔气冲了数次都没用,越发狂躁。
双方僵持了三天,魔气开始侵入魔兽的神识。
很快一只被操控的魔兽便直冲结界,身体狠狠撞上去的那一刻,自爆了魔丹。
刹那间只见整个结界都在剧烈地晃动,巨大的声响连外面都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脸色微变,见到第二只撞了上来。
有个将领当即骂街:“这是从哪学的损招!”
另一人也在骂:“死在万古林的人那么多,谁知道是跟谁学的!”
炸响还在继续。
不知第几声过后,结界裂开了一道口子。
魔气欣喜若狂,立即往上冲。
结果还未碰到那个口子,一个人影就跃了上来。
度景渊魔气灌注下,转瞬补上了缺口。
魔气没有气馁,眼看有用后,它便操控魔兽接着撞。
度景渊又一次补上了一道口子,落地抬头,看着前方涌动的魔气,神色极深。
长老凝重道:“再这么下去,阵基会先受不住裂开的。”
度景渊“嗯”了声。
长老叹道:“而且总这样输入魔气,大家也撑不了太久。”
度景渊尚未开口,就听见了一点凌乱的脚步声。
一回头,看见几个魔族跑了过来。
他们的身后陆续又出现了数位魔族,接着越来越多,渐渐如潮水一般汇聚而来。
各种打扮都有,皆是魔界的百姓。
度景渊走过去停在他们的面前:“我不是让你们撤吗?”
魔界百姓看着这位才上位没多久却要扛下所有的尊主,手放在胸前,齐齐单膝跪地。
耳边炸响轰鸣,冷冽的风卷过原野,那声音却响彻四方。
“愿与魔界共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