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辛舒扬一行人心疼得不行。
他们白天在秘境发现那些招牌消失,便知段惟他们走了,谁曾想再见竟是这般田地。
眼下斐墨不在,也不知是生是死。
辛舒扬想到自己舍生取义的父亲,越发悲痛,泣不成声。
钱河几人拍了拍他的背,看着傅星宇,哑声道:“你们受苦了。”
段惟也拍了拍辛舒扬,示意他放开,问道:“你们都知道了?”
辛舒扬哭得浑身颤抖,勉强松开他,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点头。
段惟打量少爷这伤感的模样,一时动容,没想到他们在这少爷心里的分量还挺重的,接着又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他早已从朗旭那里得知这次的古境在灵脉之中,按理说外界不该告诉这些参会的人才对啊。
他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辛舒扬哽咽道:“我猜的。”
段惟惊道:“啊?”
他看着辛舒扬,更加觉得不对劲了。而辛舒扬看着他这副“你不该知道”的样子,彻底确认了心中所想。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
段惟道:“你能猜到这有古境?”
辛舒扬崩溃地哭道:“我爹果然没了!”
段惟:“?”
辛舒扬抽噎声一停:“……?”
钱河几人:“?!”
傅星宇:“……”
小路瞬间陷入死寂。
双方相互对视,钱河率先道:“你、你说什么?这有什么?”
段惟道:“这里是古境,你们就没发现不能御剑了吗?”
钱河颤声问:“不是邪修干的吗?”
段惟道:“不是,这古境在灵脉里,提前从梵海秘境离场,就有一定的几率会被送进来。”
钱河几人:“……”
辛舒扬红着眼道:“那我爹?”
段惟道:“我觉得他应该没事。”
辛舒扬猛地松了一口气,捂着脸喜极而泣。
哭了一会儿后,又渐渐转为了悲痛。
钱河几人是自愿跟着他来的,都没怪他,见状宽慰:“好了,伯父无碍是好事啊。而且前辈们既已知晓了古境的事,就肯定会救咱们出去的。”
辛舒扬道:“嗯,我知道。”
钱河几人道:“那你别哭了啊。”
辛舒扬哽咽:“我就是在想,等我出去了,我爹会抽死我。”
钱河几人:“……”
这倒是。
傅星宇看孩子这么惨,关心了一句:“为何会觉得你爹出事了?”
辛舒扬将他们在秘境的遭遇说了一遍,后知后觉地生气:“你说他们是不是有病?我们在大会上的表现自己还不清楚吗,他们能看上我们什么?”
傅星宇没吭声,因为他能猜到原因。
段惟也能,但他假装这事和自己无关,睁眼说瞎话:“看你天赋出色呗。”
辛舒扬道:“不可能,我在筑基区遇见过好几个比我出色的。”
段惟道:“那可能人家也找他们了,你的天赋肯定排在筑基区的前列,那些人一看碰见你了,就顺便多聊两句,朗旭不是也夸过你吗?”
辛舒扬突然就没那么难受了:“嗯。”
段惟出主意:“等见到你爹,你就把事全往他们身上推,着重说是因为担心他,然后抱着他就哭,说你宁愿自己死也不希望他有事,你爹定下不去手。”
他觉得辛家主若是个暴脾气,此刻怕是已经外面骂上街了。那些宗门与学堂的人弄巧成拙吓着人家孩子了,自知理亏,也不会责怪辛舒扬他们鲁莽。
他说道:“哭完你就主动认错,说下次一定深思熟虑,最后说一句可若他真的受了伤,你还是会忍不住,你爹就是再有天大的气也消了。”
辛舒扬对他的无耻深有体会,说道:“好!”
段惟道:“但你这次确实得长记性。”
不过少爷今年才十七,没经过什么事,沉不住气倒也无可厚非。
他便简单教育了两句,带着他们回店铺,路上说了一下这古境的情况。
辛舒扬几人得知这里没那么危险,又听说朗旭也在,顿时踏实,便加快步伐想赶去帮忙。
这次未到约定的时辰,店铺这边只有道士在。
他见状便过来了,做好了抓动物的准备。
辛舒扬几人先是整齐地看了一眼房梁上的留影球,这才嘴角抽搐地进了店。
段惟嘱咐这四人一个个地买木盒,免得一口气出现四只动物,他们抓不住。
辛舒扬几人应了声,开始排队掏钱。
最终辛舒扬成了乞丐,钱河三人成了动物。
少爷长这么大第一次穿这种破烂,嫌弃地闻了闻自己,感觉没馊,暗松了一口气,听完段惟的交代,拿着破碗走了。
剩下的几只动物接受完两位大师的洗礼,纷纷进了林子。
段惟和傅星宇则重新出发,继续去找老板。
半个多时辰后,二人再次无功而返。
辛舒扬已经回来了,而钱河几人半路碰上了其他动物,跟着对方也顺利回到了店铺。
此刻见到他们,辛舒扬便主动迎了过来。
段惟看他满面红光,一扫先前的凄惨,诧异道:“遇见好事了?”
辛舒扬笑道:“嗯,我半路碰见朗旭了,他还记得我,还让我喊他师兄!”
他凑近一点低声问:“你说会不会是他在大会上也夸了我,所以那些人才总来找我?”
段惟对上他期盼的眼神,默默掂了掂自己的良心:“我有个事想告诉你,希望你不要生气。”
辛舒扬心情好,大方道:“你说。”
段惟道:“朗旭当初夸你应该是为了帮我,因为我接了你的任务。”
辛舒扬怀疑:“这怎么可能?”
段惟道:“总之我说过了。”
他拍拍对方的肩,转身去找老板娘聊天。
辛舒扬便询问地转向傅星宇。
傅星宇还记得他先前红着眼的样子,拒绝独自面对小孩的怒火,淡然地跟上了段惟。
辛舒扬看着他这避开的举动,心里的怀疑骤然加重,快步去了道士的身边。
二人都是筑基区的修士,曾在梵海秘境里见过,也说过话,他便直接问了:“朗旭师兄与段惟可是旧识?”
道士道:“许是吧,感觉他们的交情挺不错的。”
辛舒扬知道了真相,在旁边坐下了。
大概是有些自知之明,他倒也没那么失望,问道:“他俩是怎么认识的?”
道士道:“不知道,我和他们又不熟,这如何问啊?”
他们先前都没来得及寒暄,此时坐在一起,他诧异道:“我倒是还没问你,你们怎么进来了?”
辛舒扬便又说了说他们的遭遇。
道士沉默一息,问道:“你与段惟他们交情如何?”
辛舒扬实话实说:“挺好的,我们大会前便已认识了。”
道士疑惑:“那你怎会认为是你爹出事了?那些人与你们攀谈,定然是冲着段惟他们啊。”
辛舒扬和附近的钱河几人一愣,继而恍然大悟。
辛舒扬一拍巴掌:“对啊,傅哥炼丹的天赋那么高,他们定是想招纳他,想找我们当说客,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
道士更疑惑:“不只,还是为了段惟和斐墨,你难道不知有人想砸摊吗?”
辛舒扬道:“我知道啊,段惟不是耐心与他们讲理,把他们劝得收手了吗?”
道士惊道:“讲什么理?当时十九个筑基围攻他们,段惟和斐墨联手干掉了十四个,剩下的五个是吓跑的!”
辛舒扬:“?”
钱河几人:“???”
其余别区的小动物:“?!”
辛舒扬质疑:“你莫不是被段惟收买了,和他合起来逗我玩呢吧?”
道士从储物器里掏出了留影球:“我就知道这事说出去定没人信,还好我及时留了影。”
他说着一顿:“先说好,只给你看一遍,看完了不准瞎摸,这东西我想卖给大乘楼,可别给我弄坏了。”
辛舒扬道:“行,你来吧。”
周围的一群小动物连忙也凑了过来,想看看真假。
道士缓缓向留影球输入了灵气,只见灵光溢出散在面前的空中,逐渐有了画面。
这是个居高临下的视角。
灵光在雪地上组成巨大的陌生法阵,一群人往里冲,被一下子甩出去十几个,另有五人被困住,被斐墨挨个送走。
紧接着段惟又快速困住了两批人,剩下的五个停住脚,没敢再冲。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之间,低阶留影球刚好能全记下来。
道士道:“之后那五个就跑了,这下信了吧?”
辛舒扬震惊又茫然。
一群小动物维持着伸脖子的姿态,集体呆滞。
一息后,辛舒扬猛地回神,对他伸胳膊。
道士立刻躲开:“都说了只看一次,别瞎碰。”
辛舒扬语无伦次:“再、再让我看看,他们怎、怎么办到的,这对吗?”
道士收起了留影球:“再看一遍也看不懂,总之那些人定是冲着他们才会对你们这么好。”
辛舒扬望向不远处的店铺,喃喃道:“我现在知道了……”
段惟这时还在试图和老板娘聊天,可惜后者爱答不理,只想让他滚。
朗旭和卫西三回来时,就见段惟顶着委屈的神态迈出店铺,就这么坐在了门槛上,而傅星宇陪在他身边,也没有过来。
二人先是去问了问小动物们,得知依旧没什么发现,这才走向段惟。
卫西三问:“怎么了?”
段惟道:“我想和咱姐说说话,她不理我,你们找到姐夫了吗?”
卫西三道:“没有,这些小路我都快背下来了,林子里也去看过,都没有。”
他扫了眼店内:“他莫不是故意的吧?不好好在店里待着,去外面见人就追,等着别人对他动手,就顺势躲起来让人找不到他,好把我们困死在这片山头。”
老板娘懒散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我听得见。”
门口的几个人一起看向她。
老板娘道:“我说了我这里不是黑店。”
她怀里的猫抬起头,愤怒地对他们哈气。
几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它身上。
这猫始终在店里待着,可见不是他们的人,但……这是寻常猫吗?
段惟暗暗打量它,嘴上埋怨道:“卫师兄,你怎能这么说咱姐夫呢?虽然他扔下咱姐跑出去玩了,不顾家也不顾生意,让咱姐一个人看店如此劳累,但他再怎么说也是咱的姐夫啊!”
卫西三学到了:“……你说得对。”
朗旭温和地接话:“兴许他是觉得你姐每日躺着不好,想让她多动动。”
段惟道:“也可能是他看出我姐不喜欢这家店,觉得让她一个人看几天店,就能喜欢上了呢?”
朗旭道:“这么看你姐夫也是为了你姐好,想让她能多个喜好。”
段惟道:“嗯,真是神仙眷侣,让人羡慕!”
卫西三和傅星宇:“……”
几人暗暗观察店里的一人一猫,见他们还是和平时一样,全拿他们的话当耳旁风,不禁遗憾地收了神通。
然后段惟起身进屋,把碗怼到了橘猫的眼前。
橘猫从老板娘那里扒拉出一块灵石,推给了他。
段惟问:“我能再要个木盒吗?”
橘猫把头一埋,不搭理他。
段惟失望而归。
卫西三紧跟着也去要了块灵石,这才跟着他们回到了小动物那边。
段惟感受着一瞬间落在身上的视线,目光在辛舒扬和道士之间转了一圈,顿悟,默默往朗旭的身边挪了挪。
卫西三方才就见到了辛舒扬和多出的几只动物,这次便询问了他们的情况,得知他们是参会的人,诧异道:“不是让你们老实待着吗?”
辛舒扬立刻找到了机会,快速把事一说,一指道士:“他那有留影球,不信你们看!”
道士见卫西三看向自己,暗骂一声小混账,认命地又拿出了留影球。
辛舒扬愤恨地瞥向段惟,想知道他这次还有什么话可说。
段惟对朗旭道:“师兄,我歇好了,咱们抓紧去找我姐夫吧?”
朗旭忍笑应了声,带着他走了。
傅星宇和斐墨对视一眼,一人一豹紧跟着也撤了。
辛舒扬:“?”
有朗旭在,接下来的两次会合,辛舒扬都没敢上前叩问某人的良心。
卫西三也总算知晓师叔为何会给他传讯了,越发想招纳段惟,只可惜段惟总跟着朗旭,他一时也没找到好的机会。
又一次会合后,他们还是没能找到人。
卫西三叹气:“这地方也太大了,他若往犄角旮旯里藏,这怎么找?”
段惟有些累,挨着朗旭坐下,回想已知的所有线索。
老板开局在外面钓鱼执法,修士们变成四种身份,和尚与道士可以为动物恢复神智,动物能进树林找人,等找到老板,后者再为他们揭开乞丐的身世之谜……按理说这条逻辑是没毛病的。
也许还漏了什么……他突然低头,看着自己的破碗。
朗旭见他一个劲地盯着碗,心中一动。
段惟抬头看他,二人对视后又同时看了一眼碗,再次目光交汇。
段惟双眼发亮:“师兄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朗旭道:“试试。”
段惟把碗伸到了他面前。
朗旭掏出一块糖放了进去。
段惟把糖一收,再次伸到他面前。
卫西三就坐在他俩旁边,见状眼角一抽:“你俩玩什么呢?”
段惟不答,只盯着朗旭。
朗旭又给了他一块糖,说道:“这次不强制。”
段惟便转向傅星宇:“我上次找你要饭,你是自愿给的,还是被强制给的?”
傅星宇道:“自愿给的。”
段惟一伸手,把碗怼到了他眼前。
傅星宇掏出灵石放进去,说道:“是强制。”
段惟了然:“那看来咱们上次是因为还没出出生地,所以不受规则约束。”
他又向傅星宇要了一次,得知没用了,便起身去了道士那里。
他们之前已经试过,乞丐之间无法相互要饭,所以找道士要完饭,他把碗伸向了小动物。
小动物懵逼地看他一眼,不受控制地跑去林子里给他揪了根草。
段惟于是挪向下一个小动物,朗旭这次没让对方跑,而是扔了块灵石过去,那动物便把灵石推给了段惟。
卫西三忍不住问:“你究竟想做什么?”
段惟道:“你不是问过我,若强制要饭的时候周围没人会如何吗?”
卫西三道:“是啊。”
段惟道:“我现在想试试。”
卫西三倏地想到关窍,立刻跟着他一起要饭。剩下的乞丐不明所以,干脆也加入了进来。
等把所有人都要完,小动物们便再次去林中找人了。
段惟几人则都待着没动,静静等候。
不知过去多久,几位乞丐同时感到了一股拉力,他们站起身,被手里的碗拽着前进。
辛舒扬几人就近冲进店铺里,把碗怼到了老板娘的面前。
他们心里着急,得到老板娘赏的灵石后便赶紧去追段惟了。
段惟和卫西三的方向一致,二人直奔小路,走过一个岔口后,被碗带进了树林。
身后的人看得激动,快步跟着他们,最终停在了一只小妖兽的面前。
小妖兽正在采果子,一抬头猛地对上两只碗和几个乞丐,吓得果子都掉了。
辛舒扬几人心想来都来了,便也伸了碗。
小妖兽呆滞一瞬,开始挨个送东西。它采的果子不够,只好慌忙地去别处找,等终于送完,它吓得撒腿就跑。
段惟把果子收进储物器,没有失望,因为他证实了这办法有用。
他和卫西三便停在了林中,等待下一次强制。
另外几位乞丐担心到时又会和他们分开,便去周围找妖兽要饭,避免和他们一起被强制。
段惟和卫西三要的饭最多,漏网之鱼相对少。
他们后面三次依然是被碗带到了小妖兽的面前,直到第五次,二人在林中越走越深,周围的雾气也越来越浓。
终于在走进一片齐人高的草丛里后,段惟见到了熟悉的“货车”。
只见老板用草做了个窝,埋着头趴在里面呜呜。
此时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几只破碗立刻被怼到了面前。他骤然瞪眼,茫然地看着他们,拳头大的泪“啪啪”往地上砸。
众人:“……”
你怎么过了这么久还在哭?
段惟以防万一,抓住两侧的头发当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晃晃碗,掐着嗓子可怜道:“老板给点吃的呗?”
朗旭站在他身后,随时准备动手。
好在老板没有翻脸,他哭着爬起来,嗷嗷呜呜地去找东西,又嗷嗷呜呜地叼回来放进他的碗里,接着再去为别人找。
段惟:“……”
其余第一次见到老板的人:“……”
辛舒扬抬起手,弱弱地捂住了胸口:“怎么回事,我突然觉得良心有点痛。”
旁边的乞丐当即一起点头。
他们还以为会有一场大战呢,谁能想到老板竟是这个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