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房间内,段惟听着慧慧的声音,感觉随时会消散,紧急问:“那我们怎么办,我在山上刻的东西传过去了吗,你能否帮着传个讯?”
慧慧一一解答:“有法子让你们都回去,山上能留下一点,我不能传讯。”
“你们先听我说,”她哑声道,“过去之事无法扭转,你们处在命数之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太过强求反而会被虚空吞噬,切记莫要意气用事。”
段惟知道这是关卡的设定之一,配合地应下。
田叶萱依旧有些警惕:“你先说你身上为何会有魔气。”
慧慧道:“这便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我与石头的力量源自一处,皆为魔气。他常年被信徒供奉,自身的魔气被融合冲淡,因此你们没能发觉。”
停顿一下,她纠正道:“不,那已不是以前的石头。他身上的魔气比我多太多,我尚能保持理智,而他早已化魔,魔气占据了他的身体,侵蚀了他的神智,如今只有一个法子能试着救他。”
段惟道:“可你方才不是还说过去的不能更改?”
慧慧道:“嗯,但我可以把他送到未来。”
段惟和田叶萱听得意外。
慧慧继续往下说。
力量同源,表明能穿梭光阴的不只有她,还有石头。
不过法则所限,石头回到这里也会被束缚住,他正好好地当着神,自然不会轻易回来,只有一种情形会,那就是遭到威胁或身受重伤。
“你们的同伴在那边无法彻底杀死他,他必会躲到这里。”
她说着把一颗石头递了过去:“他回来时这颗魔石靠近他会发烫,到时只需用魔石对准他,就能趁着他被束缚住,将他的魔气全吸进来。”
“魔石里封印了我的记忆,你们把它交给那时的我,后面的事由我来做,你们莫要插手,以免被命数反噬。”
段惟问:“给你魔石的举动不算改变命数吗?”
慧慧道:“算,但只要不是正面插手就还好,我了解我自己,收完魔石定会护住你们,这点无须忧心。”
段惟道:“听这意思我们得等到你染上魔气才能把它给你?”
慧慧道:“对,就在两日后,那时石头刚成神,远没有后世那般强,我会用魔石里的魔气对付他,将他原有的魔气也吸进来,再加上我自身全部的魔气,用这股力量把你们一起送到未来。”
她的表情始终平静,眼泪却自脸颊缓缓滑落:“过去已无可挽回,希望失去魔气的石头能在未来好好地活下去。”
田叶萱不解:“可你把他送走,这里的命数还是变了。”
慧慧笑了一下:“嗯,可能我会因此湮灭,但这已与你们无关了。”
她压下眼泪,接着说正事:“石头基本不在神殿待着,而是在村内闲逛,但信众拜神时,他的神力必会连通神殿而无暇顾及其他,是动手的最好时机。我因当年反抗他被他变成了妖兽,在那边口不能言,需有人传讯。我一次只能送两个人,这次我会带走一个,剩下的刚好能和石头一起被送回去。”
段惟道:“你就不能再送几个过来,多跑几次吗?”
慧慧道:“不能,穿梭一次需积蓄百年的力量。”
田叶萱想也不想道:“我留下。”
段惟道:“不,你得走。”
田叶萱瞪了他一眼,尚未开口,就听慧慧道:“尽快决定,石头知晓我一直想阻挠他,定会对你们的同伴说只有杀了我才能救出你们,你们的同伴已找到了我……”
她说着一愣,喃喃道:“竟是光阴和虚空之力。”
她身上的魔气散得更多,漆黑的瞳孔带了些亮光:“你们的同伴很厉害,这次定能重伤他。”
段惟的双眼也跟着亮了:“我师兄果然进来了!”
他看向田叶萱:“姐,我得留下查线索,确定他在村内的身份。我们只有两天的时间,得抓紧,你知道我能办到。”
田叶萱的神色很挣扎,她确实没有他聪明。
段惟认真道:“你把这里的事和慧慧的话全部告诉我师兄,顺便帮我也带句话。”
田叶萱沉默了一会儿,终是妥协:“……你说。”
段惟发愁道:“我师兄性子好,容易心软,万一石头受伤后假装恢复神智求他,他或许会下不了手,你把我的担心告诉他,嘱咐他那天千万不要留情。”
田叶萱道:“好。”
段惟想了想,把唢呐拿出来给了她。
田叶萱接过来,担忧地叮嘱:“你定要小心。”
段惟道:“我会的。”
慧慧见他们已选好,用黑雾把人卷了进去。
段惟看着雾气逐渐变淡,问道:“不改变过去,那做些无伤大雅的小事总没关系吧?”
慧慧皱眉:“你想做什么?”
段惟道:“比如陪石头吃个饭啊之类的。”
慧慧表情缓和:“那他应该会很欢喜。”
她说着望向窗外,声音越来越轻:“若送走石头,这里还能存在就好了。我没了魔气,阿禾哥也不会变成半魔,我与他便能做一对最寻常的夫妻了……”
黑雾彻底消散在空中,慧慧回过神,茫然地摸了摸脸上的泪。
段惟及时掐了隐身诀,离开这里去了石头家。
祝石头已听说了时疫的事,正在熏艾草,见他只有一个人回来,问道:“你姐呢?”
段惟张嘴就来:“去城里买药了。”
祝石头道:“啊?”
段惟道:“这村子收留了我们,我们很感激,眼下你们有难,我们想尽一些绵薄之力。”
祝石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可……可怎好让她一个姑娘家去城里?”
段惟道:“没事的,我姐自幼习武,一打十不在话下。”
祝石头惊讶:“是吗,根本看不出来,你可会?”
段惟道:“不会,但我会玩啊,咱俩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祝石头听不懂:“什么冒险?”
段惟为他讲解了一遍规则,掏出骰子比大小。
祝石头觉得很新奇,开心地同他玩了起来。
段惟规定真心话和大冒险不能连着选,第一局轻松赢下他,听他选真心话,问道:“若能选,你想做个怎样的人?”
祝石头想了一下:“阿禾哥那样的人吧,性子好,朋友多,大家都喜欢他。”
段惟开了第二局,再次毫无压力地赢下,说道:“我要你念首诗,要念得大声且充满感情。”
祝石头脸红:“我……我不会念诗。”
段惟道:“这容易,我念一句你念一句,听好了,啊,神啊!”
祝石头被吼得一激灵,结巴道:“要、要这么大声?”
段惟严肃认真:“是的,念诗就得这样,愿赌服输。”
祝石头听话了,深吸一口气道:“啊,神啊!”
段惟示意他再大声点,接着往下教。
另一边,朗旭与封云天同时出手,隐约感知到了两边的通道。
这时突然只见黑雾变浓,一个熟悉的人影自里面跌落。
朗旭用灵力接住她,察觉通道转瞬间闭合,妖兽也凝出了实形,心头一沉:“他呢?”
田叶萱快速交代了大致的缘由,仍是很忧心。
朗旭三人看了眼妖兽。
慧慧将魔气全部收进体内,最后看了看他们,转身离去。
三人便转向田叶萱,一边往回走一边细问来龙去脉,得知距离石头成神还剩两天。
田叶萱看着唯一的生人,清楚这就是朗旭,把段惟让带的话说了一遍。
封云天这次的嫌弃没能压住。
自学堂时期他就知道这货瞧着温文尔雅,实则心黑得没边,没想到现在竟能如此骗孩子。
“你心软?”他问道,“这是给人灌了多少迷汤?”
朗旭听懂了段惟的暗示,平静回道:“没灌。”
“没灌他能觉得你下不了手?”封云天问左丘律,“你信吗?”
左丘律总算找到机会了:“信啊,段惟就是挺喜欢他的,什么事都想着他,碰见好东西也都想塞给他,上次那个神器段惟其实也想给他,他没要。”
封云天听到的传闻是段惟在梵海大会之前就喊朗旭“师兄”了,但不知具体缘由,他便问道:“他俩怎么认识的?”
左丘律道:“段惟以前被卷进古境,是昭野救的。”
封云天道:“就这?”
说着想到段惟在自己面前的样子,点头道:“也是,这小孩实诚,知恩图报。”
左丘律附和一声,立即看向田叶萱:“你再说一遍经过,仔细些,别落下东西。”
田叶萱也是生怕出现纰漏,便从第一天说了起来。
正值中午,他们直接回了小院。
范清李几人早已回来,这时见到田叶萱,全是一怔。
范清李没见到段惟,问道:“那个呢?”
朗旭道:“回屋说。”
一行人上楼回房,田叶萱说了那边的事,范清李也把这里的情况说了。
这村子是玉牌的形状,潜移默化下他们哪怕心里清楚不能上当,也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咬钩。
朗旭轻声道:“三。”
屋里的人一起看向他。
“每三日一次的拜神,三次弯腰击掌,三次响铃,‘三’在这里太过特殊,”朗旭道,“两日后石头成神,同时是你们来这里的第三次拜神。”
范清李的脸色有些难看。
有的古境有一定的时辰和天数,超过了就会被永远留下。
可大部分都会直接言明,而不是这样暗示。
他们第一天进来就问过村民若通不过试炼会如何,得到的回答是被轰出村子。他们也问过试炼要进行多久,村民答的是一切看神灵的意思,压根没说几天。
村里农活繁杂,但只要守规矩不犯大错就不会死,同伴丢了甚至还能得到通融去外面找……直到今日第二次拜神才露出獠牙。
等他们反应过来这古境也是按天数算的,如今留给他们的期限只剩了两天半。
幸亏被扔过去的是段惟,才两天就猜到了慧慧的身份,并大胆地找上了门。
若换个脑子不灵活的,恐怕要等石头成神那天才会发现慧慧是妖兽。
不,对方甚至有可能会为了挽回过去而动手杀人,从而被虚空所吞噬,他们这边亦会无知无觉地被古境吞掉。
范清李拿着扇子扇风:“无耻!”
中午眨眼间过完,祈三九过来带他们去干活,见失踪的回来了一个,便关心地问起了另一个。
朗旭道:“还未找到。”
祈三九安慰道:“别太过担心,二十一兴许和她一样没事。”
朗旭点点头,同他边走边聊,问起村里的人谁比较闲。
祈三九道:“我们村家家富足,日子过得都挺闲的。”
范清李问:“那这些农活以前谁干?”
“都是像你们这样的外来人干,”祈三九笑道,“我们祈禄神村的名气很大,有不少人慕名而来想侍奉神灵,我们平时没什么活。”
范清李:“……”
无耻!
下午仍是只有一个农活,后面是狩猎。
由于还有人失踪,村长依旧通融,允许他们出去找人。
朗旭问了一句,得知留下的需干活,便再次出村,见郭哥几人也出来了。
这几人之前怕被妖兽咬死,自段惟他们出事后就没出过村子,今日却都一脸的跃跃欲试。
他知道石头想杀慧慧,给了范清李一个眼神。
范清李便跟上了那几人,以防万一。
剩余的人则随意抓了只低阶妖兽,回村开始找邪神,顺便还去和村长聊了两句,见他只知自己叫祈二,完全不记得慧慧和石头。
田叶萱挨个看了一遍村民,除了阿禾,找不到其他熟面孔。
朗旭他们只觉意料之中。
石头成神后将阿禾弄成了半魔,将慧慧变成了妖兽,又岂会放过其他人?
欺祂,辱祂,骂祂,贱祂者,不配成为祂的信徒。若没猜错,那个村子应该是被祂全灭了,后来的信徒都是陆续蛊惑的。
傍晚来临,郭哥几人说说笑笑地回来,神色自然地坐在桌前准备吃饭。
范清李路上差点又要捡灵石,看着他们就仿佛看到了过两天的他,问道:“没觉得哪不对?”
郭哥几人疑惑:“哪不对?”
范清李说得很直白:“这里的神是邪神。”
郭哥几人道:“怎会是邪神?村子的神灵是……是……”
他们越说越迟疑,脸也越来越白,手中的筷子“啪”地落地,惊恐万状。
范清李见状踏实了些。
他心想还行,没有完全失智。
若他不慎真捡了灵石,也跑过来吃饭,虞姐一巴掌肯定能给他扇醒。
他放心地上楼了。
天色变暗,半魔出来游荡。
朗旭他们上次夜探是避着半魔走的,路上曾见过几个由于太远而没被引过去的半魔。
他们商议了两句,想知道石头晚上是否也会变魔,变魔后又是否会留有神智,便拿出了阵盘。
斐墨让鬼气去放置,剩余几人等着那边的动静,只待半魔被引走就出发。
灵石一放,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慷慨激昂。
“啊,神啊!我尊敬的神……”
话未说完,空中魔气聚集,像是受刺激般狠狠砸向阵盘,只听“轰”的一声,留影珠和阵盘同时被击碎。
左右两侧小楼的人听得一惊,一下子全出来了。
朗旭和封云天瞬间捕捉到这股涌动的魔气,不约而同往屋顶一跃,顶着半魔的袭击追了过去。
锤禄村内,祝石头眼角含泪,鼓起勇气哑声道:“能、能换个吗?”
从白天到现在,他们除了吃饭一直在玩筛子,他每次的大冒险都是念诗,不仅嗓子快冒烟了,也隐约有些想吐的感觉,这辈子都不想再听见这首诗了。
念诗竟如此可怕,他心想,做读书人真辛苦。
段惟问:“不想念了?”
祝石头可怜地点头。
段惟道:“行吧,那我换一个,你等我一下。”
他说着出门挑了块木头,又去村民家里搞了些铜铁,快速手搓了一个唢呐。
这古境有上万的年头,想来没见过唢呐。虽说不知他之前那个能否派上用场,但闲着也是闲着,多埋些雷总没坏处。
祝石头见他拿着个奇怪的东西进门,果然不认识:“这是何物?”
段惟道:“是我家乡的乐器。”
他为防止扰民,贴心地布了结界,坐下惆怅道:“我和我姐被妖兽捉来,也不知何时才能回去,为解乡思之情,我想吹首曲子。”
祝石头当即附和:“好,你吹。”
段惟看着他:“我太想家了,这一吹恐怕很难停下,你不会打断我吧?”
祝石头连忙道:“不会的。”
段惟得寸进尺:“那我想吹一晚上也行吗?”
祝石头道:“行的。”
段惟感激道:“你真好。”
祝石头被夸得害羞,刚想说你快吹,就听一阵嘹亮的高音传出,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他顿时一个哆嗦。
段惟与他面对面坐着,对着他吹得极其投入。
祝石头:“……”
有、有点后悔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