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朗旭和封云天前脚刚走,左丘律几人后脚就跟了过去。
全村的半魔都被惊动,疯狂地往上扑。
左丘律几人追到朗旭他们的身后,替他们拦住了一部分。
朗旭和封云天落在广场附近的一条路上,抬眼看向面前的半魔。
除了不会主动攻击人,他与周围这些半魔没有丝毫区别,就像他白日只是个寻常的村民一样。
祝石头微微侧头,有一丝意外:“你们来得还挺快。”
朗旭和封云天在这句话里已冲至近前。
祝石头后飘了两步,语气从容,不似田叶萱口中形容的那少年般胆怯忐忑,带着轻笑:“你们的人见到慧慧姐了吧,可千万别信她的……”
他说着感受到了什么,身形一顿,收了后面的话。
下一刻,朗旭和封云天的武器一起落在他身上,被他的魔气架住。
瞬间只见周围几栋小楼轰然崩塌,追过来的半魔一下子全被他们碰撞的灵力掀了出去。
“光阴、虚空之力。”
祝石头再次后退,身影倏地如烟雾般散开:“慧慧姐这次倒是找了几个好帮手。”
随着声音落下,他眨眼间消失在原地,混着愿力的魔气融入大地,半魔的实力猛然拔高了一层,越发疯狂。
朗旭和封云天试着找了找,没能发现他的踪迹。
范清李在半魔堆里叫道:“找不到就撤啊!”
朗旭和封云天和他们会合,五个人顶着全村的半魔往回走。
小院的人全上了屋顶。
半魔都被引走,他们能毫无顾虑地在这里观望。
郭哥几人看着半魔发了疯似的扑过去,又如同流星般砸向四周,一阵咋舌。
虽然王六和钱大把的遮掩没卸,但看这二人与朗旭那三人熟稔的样子,他们多少已能猜到对方的身份了,心道不愧是名动天下的五位天骄,换成别人,谁敢顶着这么多的半魔往外跑。
半影冷冷地望着,心中不悦。
从朗旭杀吕一盛的举动看,他已猜到张二乙就是段惟,也知道他只要一出村子,朗旭几人便会找机会杀了他,他已经有年头没这么束手束脚过了。
他阴冷地扫了眼旁边屋顶上的人。
小珺手握防御法器,开着结界站着,察觉他的目光,无畏地看了过去。
这个距离,朗旭他们很快就能赶回来,半影只要敢动手,他们就敢顶着半魔的攻击杀人。
半影余光见那几人越来越近,拂袖回到了屋内。
郭哥他们不想对上半魔,也赶紧下去了。小珺几人同样没有多做停留,跟着离开了屋顶。
朗旭五人先后抵达小院。
村里设下的规矩还在,半魔没有再追,落在墙头和屋顶上,齐齐盯着他们。
几人进屋关门,坐在了桌前。
左丘律问:“如何?”
朗旭道:“没试出深浅。”
封云天不爽道:“他跑得太快了。”
范清李道:“难不成得像慧慧说的那样,得等他接受拜神礼无暇顾及其他时动手?但那天是拜神礼啊,铃声过后,我们不会也高呼神灵吧?”
左丘律道:“段惟说想用唢呐对轰,要不试试?”
田叶萱闻言拿了出来。
朗旭几人便一起看向斐墨和傅星宇。
傅星宇沉默地转向斐墨。
斐墨道:“……我倒是学过一首曲子,但很久没吹了,基本快忘光了。”
范清李道:“无妨,还有两天才是拜神,今晚反正也没事了,你先练练,能吹响就行,不一定非得吹曲子。”
斐墨接过唢呐回忆着用法,深吸一口气吹出了“吱呀”声,像是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他停了停,换了口气继续吹。
几息后,所有人都给自己布了个结界,还自己一个清净。
天逐渐变亮,斐墨慢慢找到状态,能吹几句了。
左丘律听着有些欢快,问道:“这是何曲?”
斐墨道:“《好运来》。”
范清李心想用这个曲子送邪神上路挺合适的,笑着夸了两句,开门下楼。
村民拎着食盒进院,又是新的一天。
与之前一样,算上狩猎,今日上下午都是两个活。
狩猎也依然是能自行决定出去与否,朗旭去山上看了看,没见到新的拼音,便回到了村子。
昨日坍塌的房子已恢复原样,他在附近转了一圈,可惜未能感知到熟悉的气息。
回到小院,郭哥等人又坐在了桌前,且已经吃上饭了。
范清李与他们聊了好几句才让他们回神,看着他们浑身哆嗦,有种兔死狐悲之感,回屋关心地问了问同伴,得知左丘律他们都还能撑住,问道:“怎么就我差点捡钱了?”
左丘律道:“许是你对钱看得太重了。”
范清李不想理他,转向几位修为低的人。
田叶萱刚从过去回来,受到的影响不大。
斐墨的魂魄是几百年的老鬼,不容易被迷惑,说道:“我还行。”
傅星宇飞升的雷劫都扛过,心性坚韧,淡然道:“我也是。”
范清李稀奇地打量他们,筑基的修为却能在如此诡异的神灵古境里维持着神智,果然和段惟一样,都有过人之处。
朗旭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们一眼,拿出一颗留影珠扔给范清李,示意他念诗,晚上再放一次试试。
范清李拒绝念那首大作,去找了别支小队的三个人,得知这三人最近也是神情恍惚差点要上当,便让他们尽量走在一起,相互盯着。
朗旭站在走廊听着他们念诗,抬眼看向村外的群山,不知段惟那边如何了。
锤禄村内今日又死了人,恐慌蔓延。
最重要的是村长和阿禾一直未归,按理说他们上报官家后就会立即返回,可昨日一去,至今音讯全无。
几位甲长凑在一起商量,担心他们路上出了意外,想再派个人上报。
祝石头昨晚听了一夜的唢呐,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躺了一上午,梦里全是激昂的声音,直到吃完午饭又躺了半个时辰,这才缓过来。
他家离得远,村民们又都不喜欢他,若不是看在村长的面子上,他们早就把人轰走了,自然不会来找他。
他暂时还不知道阿禾的事,熏了熏艾草,见段惟坐在院内的板凳上擦唢呐,心中悚然:“你、你当真不困吗?可要去睡、睡一会儿?”
段惟叹气:“我思念家乡,睡不着。”
祝石头生怕他再吹:“那……那我陪你去山上找找妖兽?”
段惟放下唢呐:“算了,你陪我说说话吧。”
祝石头求之不得,搬着板凳也坐了过去。
段惟昨天问过他父母是怎样的人,问过他的梦想,也问过当年把他捞上来的是谁,但没有一个能与祈禄神村的人对上号,目前还不能确定他在那边的身份。
祝石头见他看着自己,问道:“你想说什么?”
段惟思考着他在那边的身体是有特殊的含义,还是心血来潮随意变幻的,便换着不同的话题与他聊天。
二人聊到傍晚,段惟察觉到一股嘈杂由远及近,不禁扭头。
祝石头的五感没他强,疑惑地跟着望去。
不多时,他们见二狗红着眼冲了过来,身后还追着几个人。
“你个邪祟,害了我爹还不够,现在我爷也被你害死了!”
二狗抡着拳头想揍人,被后面的甲长拉住了。
他歇斯底里:“死的为何不是你!你早该死了,你个水鬼还要害死多少人才罢休!”
甲长几人开口呵斥,让他回家别乱跑,接着厌恶地扫一眼祝石头,没说什么,带着二狗走了。
段惟看着二狗离去时憎恨的眼神,知道对方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收回目光,见祝石头缩着肩膀低头,趁机道:“要不你收拾一下贵重物品,随时准备跑吧。”
祝石头低声道:“不行,村里有时疫,逃跑是要坐牢的。”
段惟劝道:“那也收拾收拾吧,先藏起来,万一他想报复,一气之下把你的屋子给点了,你再后悔就晚了。”
祝石头觉得有道理,起身进了屋。
段惟跟进去,想通过物品找些线索。
祝石头的东西不算多。
父母的遗物,阿禾送的小玩意和钱财……他伸手要系上包袱,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木盒也放了进去。
段惟的神识一探,发现是个做工粗糙的毽子,它没有使用过的痕迹,但已经旧了。
他看得眼熟,心头微跳,好奇道:“这是什么?”
祝石头没好意思打开,回道:“是我小时候做的小玩意,本想送给阿禾哥他们玩,后来我爹出了事,就给忘了。”
段惟“哦”了声,脑中闪过阿禾与慧慧的脸,又盯着祝石头,想象着对方脸上没有胎记的模样,然后把这三张脸同记忆里另外三张稚嫩的脸做对比,终于找到一丝相似之处。
原来是那个小孩,他心想。
原来邪神就是那个坐在树下看着同伴踢毽子的瘦弱小孩。
那大概是祝石头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日子,之后他父亲病逝,母亲跳河,从此背上了克父克母的骂名。
祝石头系好包袱,拎着去放在山洞里。
此刻天色已晚,段惟没有急着去山上刻字,而是陪他走了一个来回,见他要做饭,提议烤只鸡。
祝石头没有异议:“好。”
段惟道:“我来烤。”
祝石头不想让客人动手,这次没同意:“我来。”
段惟道:“我烤的好吃。”
祝石头最终被说服,把处理完的鸡递给他,片刻后闻着这股香味儿,咽了咽口水。
两个人享受地吃完一只鸡,祝石头见他又拿出了唢呐,连忙借口说自己困了,利落地洗了漱,爬上了床。
段惟等他的呼吸变得平稳均匀,出门上山,刻了一晚上的字。
朗旭他们晚上放了新的留影珠,发现邪神不上当了,于是又进行了一次夜探。
然而这里的半魔黑乎乎的都一个样,他们甚至主动去了半魔堆里,可惜毫无所获。
转天一早,他们再次下楼。
范清李道:“最后一天了各位,明天一拜神,我就是祂的人了。”
封云天道:“今日找那些有疑点的村民切磋一下?”
范清李道:“你小心他们把你捅个对穿。”
朗旭观察着周围的村民,在心里过了一遍当前所有的线索,看向左丘律:“我记得你之前说小孩十岁之后才能拜神?”
左丘律先是“嗯”了声,接着心中一动:“你是觉得祂是小孩?”
周围的人一起看过来,觉得有可能。
祂是该受礼的神,没必要去广场上弯腰。
但也只是有可能。
因为祂好好的神不当,白天当村民闲逛,晚上当半魔飘着玩,谁知祂会不会也自己拜自己。
不过这值得一探,他们决定下午多留意小孩。
上午眨眼间过完,下午做完一个活又到了狩猎。
朗旭他们依旧选择了出村,接着左丘律几人随意拎了只妖兽回去,抓紧最后的空闲探查。
朗旭则独自去了山上,轻松找到段惟留下的讯息。
它们依旧风化得很厉害,这次除了拼音还有字。
他两相对比,辨认出了“病弱”“树”和“小”几个字,重新回到了村子。
村里的小孩不多。
朗旭逛了两条小巷,半路与一个拿着粗糙毽子的瘦弱小孩遇上了。
小孩安静地看了他一眼,朗旭神色自若地与他擦肩而过,继续往前走,直到傍晚才回去。
晚饭已送到,郭哥几人正边吃边聊。
范清李试过发现喊不回神,便伸手拿起装灵茶的壶,把他们的茶杯蓄满了。
郭哥笑道:“谢了兄弟。”
范清李客套道:“不谢。”
他拿起自己面前的一杯茶,从左往右慢慢地洒在了地上。
郭哥几人道:“……你这是?”
范清李道:“手滑了。”
郭哥几人:“?”
你手滑能洒成一条线?
范清李把茶杯放回去,说道:“别看我了,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他说着扫见朗旭进门,便扔下他们跟着朗旭上楼。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上来了。
由于已是最后一晚,他们无论与村民交谈还是观察小孩,都没敢打草惊蛇,免得祂这次跑了就没机会了。
范清李问:“如何?”
朗旭道:“找到了。”
他把段惟留的字和方才同那小孩擦肩时隐约的一丝感知都说了。
左丘律立即回忆起之前见过的某个画面,便告诉了他们,这恰好能对应上“树”。
范清李长出一口气:“太好了,不用给祂当狗了。”
他们商议后,决定选在明天的拜神礼上动手。
这时外面的结界被触动,朗旭察觉是半影,诧异地出去:“有事?”
半影的脸色极其阴沉:“你们可有看出这古境有一定的时日?明日拜神前若还不能破局,就会被永远留下。”
众人默默看着他,心想你才发现吗?
朗旭压着动手的冲动:“已看出了,刚好有个事你能帮上忙。”
夜幕降临,朗旭几人和半影全出了院子,主动对上半魔,假装走投无路做困兽之斗。
头顶圆月高挂,地面一片银白,咆哮与打斗交织,渐渐蔓延了整个村子。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洒进屋内,慧慧被外面的动静惊醒,莫名不安。
她起身查看,见到了几个远去的身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穿好衣服翻出了窗。
白天村里又死了人,村长与阿禾仍是不见踪影,甲长动身去报信,亦是没回来。
村里人心惶惶,在二狗和铁柱几人的念叨下,怀疑可能真是有邪祟,但村长未归,他们不敢轻易拿主意。
二狗他们却忍不了了,集结了数人要为民除害。
祝石头睡梦中猛地听到房门被踹开,顿时吓得坐起。
尚未看清来人,他就被从床上拽到了地上,紧接着迎来一阵拳打脚踢,连忙蜷缩着惨叫。
慧慧赶来看到这一幕,怒火直冲脑门:“你们干什么!”
二狗的眼睛都红了:“滚,我要打死这个灾星。”
慧慧气得拉他:“你发什么疯,村里出事与他何干?”
二狗一把挥开她:“就是因为他……”
“砰”的一声。
慧慧的后脑撞上柜角,脱力地倒在地上。
所有人都是一惊,祝石头脸色大变,狼狈地爬过去:“慧慧姐!”
铁柱见石头喊了好几声都没喊醒她,声音紧绷:“怎、怎么办?”
二狗心如擂鼓,咬咬牙沉声道:“走,把他们扔进河里。”
铁柱道:“可……”
二狗双眼赤红:“可什么可?这女人就没给过咱们好脸色,她能与邪祟玩到一起,定是早被迷惑了,不然为何大晚上的跑过来!”
铁柱他们同意了,因为他们都不想摊上事,便抬着这两个人一路往河边走。
段惟借口思乡,晚上去了山洞。
他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掐着隐身诀跟了过去。
祝石头一边挣扎一边嘶哑地呼喊:“救命……救……”
二狗一把捂住他的嘴,拖着继续走。
“吱呀”的轻响,旁边屋子的窗户被推开一点,里面的人探出头,没看见慧慧,只看见祝石头一张赤红的脸,他立即又合上了。
祝石头睁着眼,绝望地看着那扇窗闭合。
月光惨白,远处的高山安静矗立。
祝石头看着它,心中哀求:山神救救我,救救慧慧姐。
冰冷的河水没顶,慧慧清醒了些,挣扎起来。
祝石头赶紧抓住她,想救她,可二人都不会水,身上还绑了重物,只能无力下沉。
他一手抓着慧慧一手向上伸着:“山神……神……咳咳、救救……”
山的影子迅速模糊,越来越远。
手里的慧慧已停止了挣扎。
祝石头的手固执地伸着,直至身体触底。
神……神……
神不佑我。
他倏地自河底睁开眼。
我自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