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夜色静谧,月光如水。
屋里的窗户开着,院内的海棠和梨花在夜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落了一地的花瓣。
有几片被吹进了屋里,段惟分堆时一眼看见,莫名又想起神器里的那场恋爱幻境,看了看朗旭。
朗旭的神色如常,好脾气地帮他分着东西,似是若有所感,也看了过来。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
朗旭温和道:“怎么?”
段惟道:“没什么。”
他把手里的灵草放下,随意找了一个话题:“我就是突然想起了那颗魔石,它是随着古境消散了,还是还在?”
朗旭道:“还在。”
段惟见他从储物器里拿了出来,打量了一眼:“魔气在吗?”
朗旭道:“不在了。”
段惟道:“这东西是能吸收魔气?”
朗旭道:“没试过,这是块带着光阴之力的石头。”
段惟双眼微亮:“若囤积了足够的力量,难道也能回到过去?”
朗旭失笑:“几乎不可能,这又不像古境里能说回就回,兴许不等人回去,它就会先裂开。”
段惟暗道也是。
时间法则那般玄奥,等级又高,搞不好还会牵扯因果,岂能随心所欲?
他问道:“那这有何用?”
朗旭用灵气感知着石头,说道:“一来可用于修炼,配上相应的阵盘,把它放进去形成一个特殊的结界,外界过一天,你在里面过十天,能短期内提升修为;二来与人交手时催动它,能停下或延缓对方的光阴,若是高阶对上低阶,且中间的境界差距大,甚至能让对方转瞬间衰老。”
“光阴类的东西极难得,”他让石头飞到段惟的面前,“还能镶在法器上,方便使用。”
段惟觉得挺厉害的,不提地上这堆东西,单是这块石头,他们此行就不亏。
他拿着看了一圈,把它还给了朗旭。
朗旭望着他黑白分明的双眼,明知故问地笑道:“不想要?”
段惟道:“当然不要,这个更适合你啊,它是不是能加强你的天赋法术?”
朗旭在古境里听他同慧慧谈起光阴虚空之力,便明白他已知晓此事,问道:“听烬辞说的?”
段惟道:“嗯,但他只提了一嘴,说是让我问你。”
朗旭便为他解释了一下。
天赋法术与生俱来,只有极少数的人有,且并非一上来就能用,而是需要经过觉醒。
它的类别不一,也受修为的影响。
修为越高,法术就越强。
段惟好奇:“我认识的人里除了你和封师兄,还有谁有?”
朗旭道:“容哥。”
段惟想了想道:“外界知道的人好像不太多?”
朗旭点头,为他解惑。
有天赋法术的人本就极少,除去霸道的几个法术,其余的都算是锦上添花,便没刻意提过。
几大宗门和顶级的几个世家其实也知晓此事,只是那些人看他们没有往外说,以为他们是不想传开,也就识趣地没提,外界看他能定住人都觉得是法器的原因。
二人分完东西,依次装进储物器,等着明日送人。
眼下已快到五更天,段惟不打算回去了,便走向一旁的软塌,盘腿修炼。
朗旭安静地看了看他,拿出一本书,坐在屋里陪他。
据点的人大部分都没睡,有些是以打坐代替睡眠,有些则是纯在玩。
只有左丘容这个沽望城的少主在处理公文,这些是附近几座城池属于沽望城旗下的各类产业的事务,他既来了这边,便顺道看看。
左丘律和他住在同一间小院,独自坐在院内的海棠树下闭眼打坐,每隔半个时辰就醒一次,然后继续打坐。
左丘容和护卫们把一幕看在眼里。
等他醒第四次的时候,左丘容放下公文走了过去,轻声问:“有心事?”
左丘律道:“……没有。”
左丘容不置可否,仍看着他。
左丘律:“……”
怎么说呢,他是觉得他兄弟有心事,甚至为此备了壶灵酒,想着朗旭若来找他,他就陪着对方去喝一杯,结果人家没来。
他说道:“真没事。”
左丘容又看了他两眼,没有再问,回到了屋内。
天色逐渐变亮,据点的人纷纷出来活动。
段惟从入定中睁开眼,见朗旭坐在桌前看书,手边还放着杯冒着热气的灵茶,一副温润又贵气的模样。
朗旭头也不抬道:“醒了?”
段惟应声,给自己施展一个小清洁术,过去坐下:“师兄早。”
朗旭回了句“早”,放下书问道:“可想出去吃些东西?这次带你换一家,吃完顺道把储物器给人们送去。”
段惟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完了问:“要带上斐墨他们吗?”
朗旭道:“看你。”
段惟思考了一下,尚未决定,朗旭就站了起来:“说起斐墨,我刚好有个事想问你们。”
段惟道:“什么?”
朗旭道:“斐墨在古境里教会了我们拼音,傅星宇早已学过,据说有另一套更复杂的体系,发音完全不同,想来不是一朝一夕能掌握的,他们是怎么会的?”
段惟早有准备,说道:“好吧,其实我们都被卷进过那个神秘的地方。”
朗旭问:“何时?”
段惟道:“咸清城遭遇古境的时候。”
朗旭轻轻颔首,带着他往外走,语气如常:“我怎么记得傅星宇说你们是四年前偶然结识的?”
段惟理所应当:“是啊,偶然结识,后来在那个神秘的地方碰见了,才能认出彼此嘛。”
朗旭道:“那外界都知他叫斐墨而不知其他,斐墨也总像忘了自己姓颜,是因为在那个地方受的影响?”
段惟滴水不漏:“我和傅星宇也问过,他说他以前总是坑蒙拐骗,深深地觉得后悔和愧疚,便想重新开始,而‘斐墨’是他父母为他取的字,就用了这个。”
说话间二人迈出了小院。
朗旭“嗯”一声,站定道:“若要带上他们,现在便去喊人。”
段惟不知他还会不会问别的,担心在饭桌上露馅,装模作样地去了,片刻后回来道:“他们说不去,让我给他们带一份。”
朗旭压着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率先转身:“行,走吧。”
段惟跟着他,暗暗打量几眼,怀疑他是在套路自己。
朗旭能察觉到一旁的视线,对此坦然受之,孩子试探他就会暂且把目光放在他身上,总比不开窍要好。
二人到了城内的一家食肆,朗旭轻车熟路地点了招牌和几样小吃。
段惟尝了两口,心想不管是不是套路,起码灵食没得说,确实好吃。
吃完饭,晨光已变得十分灿烂。
他们先去了最近处的虞月桐那里,恰好在门口碰见了正往外走的范清李。
范清李看着他们,神色一喜:“难道大家想到一起去了?”
段惟故作不解:“应该没有吧,我们是来送东西的。”
他交代了一番来龙去脉,递过去一个储物器,乖巧道:“这是给范师兄的,我们特意挑了些适合你灵根的东西,你看看可喜欢……哦对了,你方才说想到一起了是指什么呀?”
范清李:“……”
他是想去要账来着。
但他能出古境,段惟的功劳很大,他这个护卫没帮上什么忙。
如今对方又主动送来一堆东西,他的良心便放在火上狠狠地烤了烤。
哪怕他是找左丘律要钱,可若左丘律与段惟闲谈时提了两嘴,段惟会不会觉得他人不行,以后还会带着他赚钱吗?
他干咳一声,最终道:“哦,原是想去找二爷要账,还以为你们给我送来了。这次的古境全仰仗你,我出力少,本就打算少要一些,现在更得少要了。”
段惟一脸感动:“范师兄你人真好。”
范清李坚强微笑:“我和你师兄是多年的好友,对你好是应该的。”
接着转身带他进门,给旁边的人传音:“哥你看我把孩子哄得多高兴,借我点钱呗,我下个月就还你。”
朗旭:“……”
段惟不知他们的对话,进门找到虞月桐和小珺,也给了他们储物器。
虞月桐道谢收下,又给了他几张符。
小珺同样道了声谢,暗中给了范清李一个询问的眼神,孩子那笔钱你还要赚?
范清李肉疼地回望,他已决定少要些了。
段惟没在这里多做停留,简单寒暄几句便去找封云天了。
封云天此时正在舞枪。
他虽没用灵气,但毕竟是半步合体,一招一式都极为霸道,仿佛能撕裂空气。
朗旭没让段惟靠得太近,为他挡下了散在空中的枪意。
段惟看得双眼发亮,等面前的人收了招,鼓掌道:“封师兄好帅!”
封云天弹出一个法术让碎裂的地面恢复原状,收枪侧头,冲他一笑。
段惟小跑过去,拿出储物器递给他,把事说了一遍:“我和师兄专门挑了些好的给你。”
封云天有些意外:“石头给你的,你自己留着便是,不必如此客气。”
段惟道:“不是客气,是大家都有份,你拿着吧。封师兄不仅救了我,最后还和我师兄一起杀了邪神,这次多亏了你们。可惜棠梨城里没有好点的酒楼,等离开这里,我再请封师兄吃顿好的!”
封云天接过来,爽朗笑道:“行,我等着。”
段惟道:“封师兄可有喜欢的灵食?我提前找找哪家酒楼做得好。”
封云天道:“都行,我不挑,有好酒就成。”
段惟道:“好,我记下了。”
封云天笑着问:“可能喝酒?”
段惟道:“我没怎么喝过,但为了封师兄,我愿舍命陪君子!”
封云天哈哈一笑,想带着他去认认自己的队友,结果手刚抬起一点,就见某人过来了。
朗旭道:“他喝醉了会头疼,少带坏他。”
封云天嫌弃地斜他一眼:“喝点酒怎么就带坏了?”
说罢想起古境里的那句“我师兄心软”,对段惟道:“要不你就在我这里玩吧,总和你师兄这个狐狸待在一起,早晚被他教坏。”
段惟眨眨眼,帮着朗旭说了句好话:“不会的,我师兄待我极好。”
封云天又嫌弃地看了看朗旭,听他提起了隐尘渊,神色一收。
他们这次来得晚,抵达棠梨城后就直接去了新生的古境,还未探过隐尘渊。
二人便找了地方谈事,等谈完后封云天就顾不上招待段惟了。
朗旭适时提出告辞,带着段惟离开了这里。
段惟沉默。
昨日他们在光阴通道里,他和慧慧说话时,朗旭全程在身后抱着他,让他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
但当时甬道里都是魔气,又情况不明,朗旭护着他些也无可厚非,毕竟他们从相遇的那天起,朗旭就一直对他挺好的。
他昨晚在朗旭的面前提封云天,后者的表情也很正常,还帮着他一起给封云天挑了东西。
也就今早的两件事让他起疑,可“朗旭在古境里接触了拼音想问一句”和“与封云天谈正事”都是对方能做的事,他并不能完全肯定。
朗旭问:“可想在城里再转转?”
段惟道:“不了,回吧,师兄和封师兄以前有过节?”
朗旭道:“没有。”
段惟道:“可我怎么觉得封师兄不太喜欢你?”
朗旭笑道:“这得问他了。”
段惟带着这个疑问回到据点,见朗旭喊上丁白汲等人去议事,便自己往里走,很快发现了坐在凉亭里的左丘律。
左丘律已从斐墨他们那里听说了他和朗旭出去了,估摸朗旭该是急了,此刻见到当事人之一,连忙对他招手。
段惟迈进凉亭,把他的那份递给他。
左丘律听完摆手:“你留着吧。”
段惟道:“不行,大家都有,你也得收。”
左丘律便依言收下,摸了把孩子的头,心道也不怪朗旭动念,确实招人喜欢。
段惟把之前的问题翻出来问了他。
左丘律笑了:“他俩遇上事能联手,也能相互信任,交托生死,但平时不怎么往来,只有有事才联络。封云天性情直爽,以前学堂比试的时候被你师兄坑过好几回,很嫌弃他。”
段惟道:“那我师兄对他呢?”
左丘律道:“昭野对他一贯还行。”
前提是段惟别再往人家的面前凑了,不然他担心封云天会被某人坑死。
他问道:“昨晚是昭野帮你分的东西?”
段惟点点头,思考两息凑近道:“二爷,我想问个事。”
左丘律跟着凑近:“何事?”
段惟道:“我觉得我师兄待我极好,他以前可待别人这般好过?”
左丘律道:“没有。”
段惟观察着他的表情:“为何就对我这么好?”
左丘律镇定道:“投缘吧,你好好的问这个作甚?”
段惟道:“我就好奇。”
左丘律笑着又摸了把他的头。
左丘容的几名护卫默默在暗中看着。
二爷昨晚太反常,虽然说了没事,但少主终究不放心,便派他们来打探一下。
这时望着凉亭的两个人,其中一名护卫“嘶”了声:“二爷……难不成是看上段惟了?”
其余几人顿时虎躯一震。
二爷昨晚一副望眼欲穿的样子,今日一大早坐在凉亭里继续望眼欲穿,直到看见段惟才带了笑,不仅对人家动手动脚,还凑得这么近。
而段惟如今的名气极大,与过去判若两人,二爷看上了也正常。
但心上人爬过少主的床,这若成了一家子,以后相处起来多尴尬啊,少主又会作何感想?
左丘律不知自己被扣上了怎样的锅。
他与段惟又聊了一会儿,目送对方给田叶萱送了储物器,接着去给斐墨他们送灵食,便起身去找朗旭,等着这边谈完,说起了方才的事。
他问道:“他是要开窍,还是你说了或做了什么?”
朗旭不欲多谈,段惟对他并无情愫,如今只是有些起疑。
他换了正事:“隐尘渊开启在即,你帮我看好他。”
左丘律道:“我也去隐尘渊。”
朗旭道:“你也去?”
左丘律道:“嗯,我去封云天的队伍,免得厌凤俊在古境里有个万一。”
他安抚好友:“不过你放心,我哥会一直在这里等着厌凤俊回来,有他护着段惟,出不了事的。”
朗旭:“……”
左丘容看完了公文,抬头见护卫神色各异地进门,问道:“打探出来了?”
几名护卫迟疑。
左丘容问:“怎么?”
护卫们沉默一息,其中一人道:“属下目前只是猜测,不一定对。”
另外几人附和:“嗯,只是兴许……”
“对,我们搞不好猜错了。”
左丘容淡淡道:“直说。”
护卫的语气略有些凝重:“二爷许是看、看上段惟了。”
左丘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