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天气晴朗,春风和煦。
斐墨和傅星宇都在院里坐着,前者刚练完一套剑法,后者今早被段惟送了个储物器,正在研究里面的灵草,准备炼几炉丹。
段惟迈进来把灵食放在石桌上,跟着坐下,说起了朗旭的问话。
斐墨和傅星宇都很淡定。
二人与朗旭相处至今,多少都有了些交情,知道以朗旭的性子,他们只要不伤天害理,就算身上有些疑点也没关系。
段惟先前也是这么认为的,但若心中的怀疑成真,他不确定朗旭会不会刨根问底。
为避免露馅,他便同他们把事情又捋了一遍,争取做到逻辑自洽,顺便思考是否还有所遗漏。
斐墨道:“应该没了。”
他们身上的怪异都能用“神秘之地”解释,其他的补丁也打完了,他鬼修的身份更是已经坦白,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说道:“朗旭那么疼你,你现在哪怕是夺舍的,他也不会动你。”
段惟还没彻底确认某事,便暂时没和他们提。
他点点头,掏出玉简上网,一边翻着上面有趣的帖子一边在心里又复了次盘,见“半根道人”的外号已传开,笑道:“你怕是会被他恨上。”
斐墨一向不怕拉仇恨,说道:“无所谓。”
他在古境里戴了遮掩法器,半影压根不知他的真实长相,何况半影想让段惟做避雷针,就算真能抓到他也不会立即杀,他们有反杀的机会。
段惟又看了看别的帖子,除去一些掐架和狗血的八卦,其余大部分都在讨论这次的古境和即将开启的隐尘渊。
他先是看了与隐尘渊有关的帖子,发现不是在谈论古境本身,基本都是招募信息或是小道消息有谁会去,便去翻看这次古境的汇总贴,翻到一半他突然看见有人问起了魔源所在的半闲宗,心头顿时一跳。
他就说不知为何隐约总觉得漏了些什么,原来是这个,便起身离开了小院。
找到田叶萱时,她正和朗旭坐在凉亭里喝茶。
段惟的目光和朗旭对上,暗道一声难搞,镇定地走过去,单纯无害道:“师兄你们在聊什么?”
朗旭伸手为他倒茶,语气一如既往:“恰好碰上了,就随意说说话。”
段惟询问地看向田叶萱。
田叶萱对他点头。
段惟不太信。
他怀疑朗旭可能是在向田叶萱打听那位医修的事。
那医修的性子极好,不是个会给人算卦、乱改姓名的人,朗旭只要问出这点,他“段惟”的名字就成了问题。
他坐下握着茶杯,主动挑起话题:“田姐将来有何打算?”
田叶萱道:“先回去收拾一下宗门,之后兴许会试着重开宗门,走一步算一步。”
段惟认真道:“若是有要帮忙的地方,田姐尽管提,别和我客气。”
田叶萱浅浅笑了笑:“好。”
朗旭温和道:“还有我。”
田叶萱再次应声。
段惟喝了口茶,暗暗观察他们,正想旁敲侧击两句,就见左丘容来了。
左丘少主的气势太盛,田叶萱很快离席。
段惟看到机会想跟着走,却察觉左丘容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有些疑惑。
左丘容看着他:“可会下棋?”
段惟道:“略懂。”
左丘容的手一拂,石桌上便出现了棋盘和棋子,他说道:“陪我下一盘。”
段惟不明所以地“哦”了声,掀开了棋盒。
朗旭:“……”
左丘容示意他先行,扫了朗旭一眼:“不忙?”
朗旭不知他为何来找段惟,假装没看出他是想赶人,回道:“刚忙完。”
左丘容不认为他听不出自己的意思,又看了他一眼。
朗旭看着棋盘,神情自若地喝茶。
左丘容没再轰人,伸手落了一个子,片刻后,他等来了自家弟弟。
左丘律方才与朗旭只说了两句话,对方便去找田叶萱了。
而据点的人议完事则打起了牌,他凑了一会儿热闹,这才回来,谁料就看见大哥和段惟在下棋。
他诧异地走过去问了一句。
左丘容淡淡道:“闲来无事。”
左丘律在最后一张石凳上坐下,看了看棋局,对段惟笑道:“小心些,别输得太快。”
段惟道:“我知道。”
他不是很懂左丘容的目的,所以下得中规中矩。
左丘律旁观了几步,清楚段惟不是他哥的对手,幸灾乐祸道:“若是不会了就说两句好话,二爷帮你拿个主意。”
段惟给他一个嫌弃的眼神。
左丘律手痒想揍人。
段惟看他要抬手,习惯性地往朗旭那边侧了侧。
下一刻,朗旭和左丘容几乎同时开口:“别欺负人。”
左丘律“啧”了声,没有动手。
朗旭缓缓摩挲了下茶杯,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容哥。
左丘容抬手落子,和段惟继续下棋。
他弟弟即将去隐尘渊,他担心对方揣着心事会出事,因此才会过来。
不过他来这边不是想问话或试探,只是想看看左丘律的反应,但左丘律之前没对人动过心,他也摸不准护卫说的是否属实,倒是能看出这两个人处得确实不错。
段惟维持着中庸的风格,慢慢下完了这盘棋,毫无意外地输了。
左丘容能感觉到他有所保留,但对此没说什么,收起棋盘,神色始终与往常一样,好像来找他下棋就是一时兴起。
段惟猜不出也就不猜了,随便找个借口离开了凉亭。
然后他找到田叶萱,拐弯抹角地打听她与朗旭的聊天内容,得知是真的没说什么,不禁沉默,开始怀疑朗旭是在钓鱼。
但他不能因为起了疑,就看什么都觉得有问题,便劝着自己看开了。
算了,他心想。
就算真问出来了也没事,理由多得是,他就说段惟这名字是神秘之地的重要之人取的好了,反正管理局干活他放心,他身上没有夺舍的气息。
何况如斐墨所言,即便朗旭猜出了他是夺舍,也不会动他。
凉亭里,朗旭三人还在坐着。
朗旭沉吟两息,打算摊开了说,问道:“容哥觉得段惟如何?”
左丘容道:“挺好的。”
他顺势问弟弟:“你觉得呢?”
左丘律当即夸道:“我也觉得挺好,又聪明又机灵,想法也奇特,一肚子鬼主意。虽说有时候挺气人的,但还是很招人喜欢。”
左丘容打量这副坦然的没有丝毫紧张的样子,不知是性格使然还是其他,平静地点了一下头,决定随他们去。
他对段惟没意见,弟弟若真的喜欢就自己去争取,他看着便是。
朗旭抿了口茶,提到他要去隐尘渊,让容哥看顾着点段惟。
左丘容“嗯”了声。
朗旭没有完,耐心说起了段惟的性子和喜好,事无巨细。
左丘律听得牙酸,没想到朗昭野也有今天,但想想段惟在封云天面前的样子,一时又同情上了。
左丘容则听出了不对:“你对他?”
朗旭坦诚道:“我不只把他当师弟。”
左丘容:“……?”
朗旭对容哥很熟,捕捉到了他眼底的一丝不平静,沉默。
凉亭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朗旭和左丘容又一次同时开口。
朗旭直言道:“我心悦他。”
左丘容问弟弟:“你可知此事?”
左丘律道:“知道啊。”
朗旭没料到容哥的第一反应是看左丘律,跟着看了过去。
左丘律亦是不明白他哥怎会问他,神色带着一丝不解。
凉亭再次死寂一瞬,而后左丘容和朗旭转回来对视。
左丘容没在弟弟的脸上看出不对,便知这是误会,此时与朗旭的目光对上,他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明白朗旭已知晓他与段惟的过去。
左丘律总觉得这两人的气氛有些诡异:“怎么?”
左丘容道:“无事。”
他对朗旭道:“我会帮你照看好他。”
朗旭的心头骤然一松,一句“帮你”已表明了容哥的立场,以容哥的性子必不会食言。
左丘律还是觉得奇怪:“到底怎么了?”
朗旭和左丘容异口同声:“没事。”
左丘律:“?”
他一向不笨,迅速回想方才的一切,比如朗旭在他面前都没亲口说过那般直白的话,却对着他哥说了,而他哥的态度也与平时有异。
他想到他哥一早就认识段惟了,而段惟的名气刚传开时他曾向他哥打听过段惟,他哥当时是一副避而不谈的样子……他不禁猜到一个可能,心头俱震:“大哥,你难道对段惟?”
左丘容道:“不是。”
左丘律道:“那就是段惟对你?”
左丘容道:“也不是。”
他只想让今日的闹剧结束,说道:“我看你昨日魂不守舍,以为你为情所困。”
左丘律:“?”
朗旭:“……”
左丘律冤死了:“我那是担心昭野。”
左丘容道:“为何?”
左丘律便简单解释了两句,说到最后,他把那壶灵酒拿出来塞给了朗旭。
朗旭无奈收了。
左丘容静静看着,慢条斯理地喝完这杯茶,起身回小院,决定去给护卫找点事干。
剩下的两个人未停留多久,各自散了。
朗旭在田叶萱这里找到段惟,压下眼底的深意,走了过去。
段惟喊道:“师兄。”
朗旭道:“陪我也下盘棋?”
段惟没意见,跟着他离开,问道:“少主为何找我?”
朗旭道:“闲着无事。”
段惟不太信,但没较真,和他一起进了书房。
隐尘渊是转天一早开的。
段惟昨晚没留在朗旭那里,而是在自己的小院里打坐修炼,早晨醒来一刷论坛,便在上面看见了最新的帖子。
他连忙往外跑,见到了站在庭院的朗旭:“师兄!”
朗旭也已收到消息,看着他焦急地冲过来,心中一软,笑道:“不急,要一会儿才出发。”
段惟问:“你能带我去封师兄那里吗?”
朗旭:“?”
段惟道:“我有急事。”
朗旭看他确实是有事的样子,便带着他去了那边,身影转瞬间落地。
左丘律也刚到这里,见状诧异:“你们怎么来了?”
段惟抬眼见到封云天,松了口气,上前送药。
那瓶被分出来的灵药,他昨日就顺便给了封云天。
现在送的这几瓶是傅星宇新炼的,每瓶的效用都很特殊,不是什么常见的丹药。
他不知这丹药对炼虚是否有用,但傅星宇炼的都是上品丹,兴许能用在别处,算是有备无患。
朗旭的那份他昨天就给了,原是想今日抽空给封云天也送一份,谁料隐尘渊竟开了,他这才急着赶来。
封云天道:“你特意来给我送丹药?”
段惟道:“是啊,我听说隐尘渊里很危险,便想给你们多备些药,封师兄你们千万要当心啊!”
说罢他耐心讲了一遍每瓶丹药的效用。
封云天暗道这孩子是真实诚,收下他的心意,说道:“等出来咱们去喝一杯!”
段惟爽快道:“好!”
朗旭:“……”
他算是看出来了,段惟有试探他的成分,但也是真心想对封云天好。
左丘律望着这一幕,心里“嘶”了声,不自觉地看向朗旭,见他的脸都黑了,赶紧上前一步,替他遮掩了一番。
段惟送完药,踏实地回来:“师兄,我们走吧。”
朗旭已恢复平静,看了他一眼,带着他回到了据点。
丁白汲他们已集合,随时都能出发。
段惟便认真叮嘱朗旭,让他们也万事小心。
朗旭看着他满眼的担忧,伸手摸摸他的头:“在这里听容哥的话,别乱跑。”
段惟乖巧地应下。
朗旭的手仍放在他的头上。
段惟抬眼望去,见他眼底的情绪有些深,尚未反应过来,就察觉他的手动了。
朗旭从一侧滑下,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耳廓,轻轻整理着他肩上跑乱的发丝,温和道:“修炼也别太累,记得中间停下歇会儿。”
段惟道:“……哦。”
朗旭道:“等回来带你去吃好吃的。”
段惟没敢在这种时候提他得去和封云天喝酒,说道:“那师兄你不能食言,一定得回来啊。”
朗旭笑了笑,这才收回手,带着人走了。
段惟目送他们的身影在天际消失,走到凉亭坐下。
斐墨和傅星宇也跟着进来了。
段惟见桌上放着不知谁新煮的茶,为自己倒上一杯,慢慢喝着。
斐墨和傅星宇则掏出了玉简,一边喝茶一边上网。
人一走,大宅便静了下来。
院里开着花,阳光正好,斐墨和傅星宇都很享受,还从储物器里翻出了灵果。
段惟安静地坐着,没看玉简也没开口,喝完一杯又倒了一杯。
斐墨和傅星宇余光里见他开始倒第三杯,终于觉出了不对,一起看向他。
斐墨问:“有事?”
段惟沉默一息,有些不想说,但转念想到斐墨早晚能看出来,便道:“我觉得……朗旭可能喜欢我。”
斐墨的手一松,茶杯“咣当”掉落。
傅星宇猝不及防地被呛到,连着咳了两声,立即用灵力平复。
二人不约而同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