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段惟差点以为听错了:“他什么?”
殷邃笑道:“和师姐拜了把子,现在喊她姐。”
段惟无语一瞬,评价道:“……挺好的。”
手足情也是情。
总归不是只他一个人有情况了。
世界崩塌的原因尚且不明,谁也说不准最后拯救世界的关键是什么。
想到这点他就踏实了,乐观地心想重担或许没在他的身上。
他们所在的酒楼是城里最好的一家。
顶层四周都是对开的雕花木门,将门全打开,外面便是环绕整层的露台。
由于是临江而建,抬眼可见皎洁的明月和江上游弋的画舫,夜风阵阵袭来,十分惬意。
另一侧则是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华灯初上,街上热闹非凡,冒着热腾腾的烟火气。
这里是沽望城的产业,左丘律一来,整个顶层都为他们空了出来。
封云天在楼下挑完灵酒,上来给他们分了分,拎着最后的两壶到了段惟这边。
朗旭看了眼他挑的酒,没有阻拦,只说道:“少喝点。”
封云天当然知晓不能灌人,嫌弃地回了句“知道”,询问段惟:“他平时对你也是这样管东管西的?”
段惟诚实道:“这倒没有。”
封云天点头:“那还成,若哪天你嫌他管得太多就来找我,我带你玩。”
段惟看看朗旭,回道:“好。”
接着补充了一句:“我师兄不怎么管我。”
众人三三两两地在露台赏了一会儿景,等饭菜端上来,这才落座。
封云天和朗旭分别坐在段惟的两侧。
前者开了壶灵酒给他倒上,又开了另一壶为自己倒满,察觉他的目光,说道:“我这是烈酒,灵气也足,你喝一杯恐怕就得倒。”
段惟心想这也算是有点情商啊,怎么就拜了把子呢,嘴上道:“那我以后酒量练出来了,就陪你喝这个。”
封云天笑着说了声“行”,和他碰杯。
段惟尝了尝自己这杯酒,只觉沁人心脾,散开的灵气中还带着股果香,当即赞道:“好喝!”
封云天笑道:“那是,这可是我精心挑的。”
段惟张嘴就夸:“封师兄眼光真好!”
左丘律、斐墨和傅星宇也坐在这张桌上,暗暗看向朗旭。
朗旭伸手盛了碗汤,放在了段惟的面前。
三人默默收回视线,拿起筷子吃饭。
段惟看着这碗汤,顿了顿说道:“谢谢师兄。”
朗旭为他夹了些菜,说道:“别光顾着喝酒,先吃点东西。”
段惟道:“哦。”
范清李也倒了杯酒,提起了学堂的事,劝他们留下上几年学。
段惟道:“这就不必了吧。”
“有必要啊,”范清李道,“你们正是上学的年纪,与其跟着你师兄在外面跑,不如潜心修炼,免得弄死只妖兽都不知怎么处理。”
段惟道:“我可以慢慢学。”
范清李道:“你自己学能有师长教得好吗?”
段惟下意识想说有师兄教他,但话到嘴边又迟疑地咽了回去。
范清李以为他犹豫了,趁热打铁:“而且你和那些小孩处得多好啊,还有人喜欢你,指不定将来就遇上个投缘的。”
左丘律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
段惟觉得这是个机会,认真道:“我只想修炼,目前没有谈情说爱的打算。”
范清李道:“好好好,没有,那就留下修炼呗。”
左丘律三人又一次看向了朗旭。
朗旭神色自若,见段惟的菜吃完了,再次为他夹了些。
段惟看了看餐盘的菜,扭头和朗旭的目光对上,感觉看不出他的情绪,问道:“师兄觉得我该上学吗?”
朗旭温和道:“看你自己的意愿,你若真想学,可以考虑去我以前的学堂。”
范清李顿时不乐意听了:“去那边作甚?启灵学堂就是最好的!”
封云天也不乐意听了,对段惟说也可去他的学堂看看。
左丘律身为第一学堂的学子,紧跟着加入战局。
段惟听了几句,劝住他们:“我还没决定要上学呢。”
范清李道:“那你后面有何打算……”
他说着想起了什么,精神了:“若是要做生意,记得带我一个啊!”
段惟应声,看向朗旭:“师兄之后去哪?”
朗旭道:“要回趟万辰,可要跟着我?”
段惟点头。
朗旭心中一缓,段惟刚才虽然故意说了那句话,但还是愿意亲近他。
他说道:“我不急着回,可以陪你把四座学堂都转一遍。”
段惟的兴趣不大。
他们若想上学早就去了,不必等到现在。
他觉得这次的蹭课模式就很好,另外三座学堂得知了启灵的事,后面肯定都会邀请傅星宇,他们到时跟着去待一段日子就行。
他回了句“再说”,继续吃菜喝酒。
大半壶灵酒不知不觉下肚,他感到了头晕。
朗旭率先看出不对,拦住了封云天。后者打量段惟的神色,没有再劝酒。
段惟的意识还算清醒,自己也觉得差不多可以了,和封云天又说了一会儿话,起身去露台吹风。
朗旭跟了过来:“还好吗?”
段惟道:“还行。”
朗旭见他双手扶着栏杆,便站在一旁陪着他。
段惟只觉他的存在感很强,没话找话地问起了这次的隐尘渊。
朗旭便耐心为他讲述。
段惟听到一半头更晕了,听见屋里的人说要走,连忙转身想结束这个话题,结果脚下不稳,踉跄了一步,被朗旭及时扶住带进怀里,鼻息间溢满了熟悉的淡香。
朗旭一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摸摸他的头,低声问:“头晕?”
段惟道:“……嗯。”
封云天在屋里见到这一幕,关心地问了一句。
朗旭道:“有些晕,我送他回去。”
他说着将人扶好,自露台上御剑离去。
剩下的人多数都选择留在城内,只有斐墨、傅星宇、左丘律和想要为自家学堂再努力一把的范清李回了启灵。
朗旭通过段惟的指路,直接到了他们的小院里。
段惟坐了回“飞机”,落地更晕,整个重量都压了过去。
朗旭垂眼打量他的样子,弯腰将人打横一抱,进了屋。
段惟:“……”
他忍不住扑腾了两下。
朗旭道:“别乱动。”
他说着把人放在床上,为对方脱了外衫和鞋,接着施展一个清洁术,拉过被子盖上。
段惟等反应过来已经躺好了,愣愣地看着身旁的人。
朗旭对上他迷茫的双眼,喉结滚动,问道:“可要吃颗解酒的丹药?”
段惟过了一息才听懂这话,不太想醒酒,拒绝地翻过身:“不,我睡觉。”
朗旭又为他盖了盖被子。
段惟回头偷瞄他。
朗旭轻笑一声:“睡吧,我不打扰你。”
段惟脑中“他不会趁机做点什么或说点什么吧”的念头都没有转一圈,便被浓浓的睡意吞噬,呼吸很快均匀。
朗旭安静地看了看,为他整理了一下滑到脸颊的发丝,片刻后察觉有人来了。
斐墨和傅星宇落在小院,同时看了眼段惟的屋子。
傅星宇神色肃然,扭头看向斐墨,不知朗旭是否会乘人之危。
斐墨想了想,上前敲门,见朗旭出现在门口,便问道:“他怎么样了?”
朗旭道:“刚睡下。”
斐墨道:“律师兄和范师兄在隔壁的小院,那里还有空房。”
朗旭“嗯”一声说了句“不必”,示意他们早些休息,重新关上了门。
斐墨和傅星宇:“……”
空气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傅星宇又肃然地转向了同伴。
斐墨感觉以朗旭的人品应该不至于耍流氓,不过二人没有回屋,而是就在院里打坐修炼。
段惟这一觉睡得很沉。
醒来只觉神清气爽,他伸个懒腰起床,收拾一番走到外间,见朗旭正在喝茶,脚步一顿。
窗户开了一半,晨光落在他的侧脸,配着茶杯升起的蒙蒙雾气,极其赏心悦目。
段惟得承认,这位天之骄子长得是很好看。
朗旭早已听到动静,抬头看他:“醒了,头疼吗?”
“不疼,”段惟走过来坐下,“师兄是刚来还是未走?”
朗旭道:“未走。”
段惟关心地问:“你在隐尘渊里待了快一个月,不累?”
朗旭道:“尚可。”
段惟暗道一声半步合体就是厉害,见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拿起来喝了两口,余光穿过窗户见两位队友都在院里,便去开了门。
斐墨和傅星宇闻声望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段惟猜出了他们的意思,镇定地打招呼:“早。”
傅星宇见他没事,回了声“早”,问道:“咱们何时走?”
段惟道:“你的书看完了?”
傅星宇道:“还差一些。”
段惟回头找师兄确认了一下,对他道:“不急,等你看完。”
傅星宇很满意,转身去了藏书阁。
范清李恰好进门。
他估摸段惟差不多该醒了,想抓紧劝人留下,这时一抬眼便见到了人,他笑道:“低阶的学子小考结束有三天休沐,许多都会在学堂内摆摊,高阶的也会跟着摆,里面很多东西都是他们从外面历练得来,我带你们去玩玩?”
段惟再次回头看向师兄。
朗旭道:“想去便去。”
段惟问:“师兄去吗?”
朗旭笑道:“我找烬辞有些事,你们先去。”
段惟道声好,叫上斐墨一起走了。
小集市在靠近练武场的一条绿荫道上。
三人到的时候,这里已来了不少人。
一众学子动作一顿,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
段惟挺胸抬头:“看什么?”
众人心想你说呢!
他们纷纷回了句“没什么”,收回视线假装忙碌,但消息已暗中传了出去。
肖禹行和隋新知就在附近,听闻此事便过来了。
范清李连忙对他们招手。
二人上前行礼:“师兄。”
范清李笑眯眯地道:“刚好遇上,你俩若没什么事就陪我们逛逛。”
肖禹行和隋新知自然没事,点头应下。
段惟对此无所谓,边走边打量,很快找到一块空地,便用法术清扫干净,用灵力在地上画了个框,开始从储物器里掏东西。
范清李几人:“?”
围观群众:“?”
隋新知道:“你这是?”
段惟理所当然:“我摆摊啊。”
他问道:“我不能摆?”
众人异口同声:“你能。”
段惟便接着掏东西。
这都是祝石头给他的储物器里剩余的一些修炼材料,和他们的属性不合,留着无用。
原本他就打算抽空卖了,便趁这个机会低价出给学子得了。
他拿出当初演讲用的喇叭:“古境出品,童叟无欺,瞧一瞧看一看,便宜卖了。”
话音一落,众人全围了过来。
很多人连摊都不想摆了,激动地看着这堪称简陋的摊位。
隋新知捡了柄低阶灵剑:“这也是古境出品?”
段惟道:“是啊,主人死在古境,东西被邪神得了,可不就成了古境的?”
隋新知问:“那怎么又到了你手里?”
段惟道:“我用真诚打动了邪神,他一时感动就都送我了。”
众人:“?”
段惟道:“买不买?不买别耽误我做生意。”
隋新知道:“买。”
当然不是指这柄剑,而是其他东西。
这些物品虽然参差不齐,但确实有不错的,值得一买。
其余学子也赶紧蹲下抢东西,生怕错过。
范清李本想劝孩子上学,结果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光忙着主持局面了。
肖禹行和隋新知买到心仪的材料后也跟着帮了帮忙。
几人齐心协力,不多时就把东西全清空了。
隋新知看着人群散去,转向段惟:“还要待几天?”
段惟道:“等你们傅师长看完书。”
隋新知问:“那之后去哪?”
段惟道:“同我师兄回趟万辰,怎么?”
隋新知不抱希望地问:“我们想组队去探个古境,有兴致吗?”
段惟眨眨眼:“我一个筑基期去古境多危险啊,不合适吧?”
肖禹行和隋新知:“?”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范清李则关心了一下师弟们,询问他们几个人去,去哪个古境等等。
段惟很快听出不对,问道:“你们以前没去过古境?”
隋新知总感觉胸口中了一箭:“……没有。”
斐墨闻言意外:“也没被卷进去过?”
隋新知由衷道:“除了那些固定地点的古境,其他古境不是那么好遇上的。”
段惟和斐墨不禁羡慕地看着他们。
肖禹行和隋新知:“……”
段惟理解了一番,问道:“所以你们是觉得我有经验,想让我这个筑基带带你们?”
隋新知心想你说话也太难听了,纠正道:“是跟着出个主意,就当是历练了。”
朗旭和左丘律过来时,听见的就是这一句。
前者问:“去哪历练?”
段惟见到他,主动迎上前,说道:“去古境。”
朗旭抬眼看向隋新知。
隋新知感觉头皮骤然麻了一瞬,维持着表情与肖禹行一起行礼问好。
朗旭轻轻颔首,转向段惟:“想去?”
段惟想也不想道:“我听师兄的。”
朗旭心下满意,摸了摸他的头没说可否,而是陪他逛集市,听他没什么要买的,便道:“之前说等从隐尘渊出来带你去吃好吃的,去吗?”
左丘律不等范清李插嘴,抬手往他的肩膀一搭,另一只手顺势勾住了斐墨,笑道:“你们去吧,我们还想再逛逛。”
范清李:“?”
斐墨:“……”
段惟看了看左丘律,决定跟着朗旭走。
等二人御剑出了学堂,他便好奇地问起了厌凤俊的推演结果。
朗旭道:“推出了另一块令牌的出现时机,不在今年。”
段惟心想难怪左丘律留下没走,果然是不急,他诧异问:“他们为何不直接推演幼弟的生死?”
朗旭道:“推演过几次都是不明。”
段惟“哦”了声又想到一个点:“那左丘家的人天赋应该都挺好的吧,他出事时是什么修为?”
朗旭沉默了一息,叹道:“刚满月。”
段惟:“?”
他不是很理解:“刚满月的婴儿为何会带去古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