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朗旭道:“涅槃古域在消失前,已存在了五年。”
修真界灵气繁盛,万年前的秘境纷纷复苏,其中一些在开启后再未关上过,位置也一直没变过,涅槃古域就是其中之一。
它悬在高空,自成一界,里面共有十座大型的城池,每座都布着强悍的防御结界。
起初几大宗门的长老曾合力破开过一个结界,结果城池在破开的同时跟着塌了,之后他们没敢再来硬的,而是慢慢想办法解结界。
如此过了五年,结界开了三个,几大商行都去开了分店,大型灵舟也专门设立了停泊处,它都没有一点要消失的预兆。
古域里的灵宝众多,朗旭的黑色本命剑就是在那里得的。
灵植灵兽也多,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外界没有的。
朗旭道:“我第一次见你,你和古境的兽人正在吃烤串,外面的景色是一湖莲花,可还记得?”
段惟点头:“记得。”
朗旭道:“那是难得的天材地宝,花香自带灵气,可使人灵台清明,气血安和。药性也温润,养神补气的效用极佳,乃古域独有。”
段惟了然:“对孕妇有用?”
朗旭道:“嗯,对胎儿也有益处,天赋法术与生俱来,这在母体里是有些征兆的。”
具体表现就是孕期艰难,胎气易不稳,需要大量的灵气滋养。
左丘夫人怀左丘容时经历过一次,沽望城原本也都做足了准备,但那一胎怀得要更难,左丘夫人也总是心神不宁,最后只能搬去莲花湖暂住。
因为那莲花摘下来得尽快用,否则不出一盏茶的工夫便会化为一滩水,也幸亏当初占领那地方的是沽望城,旁人不敢染指,不然都等不到后来左丘夫人怀孕,它们就早已被糟蹋完了。
莲花湖处在一座宫殿里,地方是现成的,沽望城的人便搬了进去。
左丘夫人是在那边生的产,同朗旭的母亲一样,她生完产也需要闭关调养,不过有个绝佳的莲花湖,她每日都会去湖边打坐。
孩子也留在了宫殿,想着用莲花养养神,等长得结实了些再回沽望城。
结果满月没两天,上古魔气突然涌了出来。
它自寝宫的地下涌出,吞得无声无息却又极其强势。
寝宫里有一群心腹守着小少爷,可在那一瞬间全被夺去了神智。
直到寝宫坍塌,在湖边打坐的左丘夫人和在书房处理事务的左丘城主才猛地察觉到不对。前者离得最近,赶到时整个寝宫已坠入裂开的深渊,她直接跳了下去,城主抵达后也跟着下去了。
然而未等二人落在寝宫,他们就被古域甩了出去。
同时在古域的其他人也都被甩飞,紧接着古域关闭,至今已过百年。
朗旭说到这里语气惋惜:“我当时也在古域,那孩子出生后我还抱过几次。”
段惟道:“他会不会也被甩出来了?”
朗旭道:“几大势力全帮着沽望城搜过,没找到。”
段惟想象着那个情形,忍不住道:“刚满月,没辟谷,还被魔气吞了……”
他没有往下说,但朗旭知道他的意思是凶多吉少,说道:“总要找找试试。”
段惟唏嘘了一番,很快又想到一个问题:“咱们在咸清城碰见的古境是古域里的,它不该跟着古域一起消失吗?”
朗旭道:“我们猜测甩下来的不只有人,你的神器多半也是这种情况。”
片刻后,二人落在了城里。
朗旭带着他来到一条热闹的街上,在几个摊位上买了吃的,又分别去两家酒楼各点了几道招牌。
段惟见他全部塞进了专门放食物的储物器,问道:“咱们去哪吃?”
朗旭递给他一筒刚买的果汁:“晕船吗?”
段惟道:“不晕。”
朗旭笑道:“那咱们去画舫。”
段惟没有拒绝这个坐在船上一边吃东西一边赏景的诱惑,跟着他来到江边,看他租了条船。
二人都是修士,无需船夫划船。
朗旭的指尖弹出一道灵光,画舫便驶离码头,到了宽阔的江上。
白日的江景与夜晚格外不同。
两岸杨柳轻拂,天空碧蓝,水声阵阵,泛着粼粼的波光,一切的颜色都很鲜亮。
朗旭拿出吃的放在桌上,一一拆开。
段惟尝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小吃,对此赞不绝口,好奇道:“师兄对这里很熟?”
朗旭掀开竹筒的盖子,回道:“四大学堂的比试是由每座学堂轮着办的,我上学时便来过,后来临近结业,我和范清李他们偶尔会组队历练,也来过几趟。”
段惟心想果然就像肖禹行他们一样,更好奇:“你们历练时可出过糗事?”
朗旭含笑看他:“问我的还是其他人的?”
段惟道:“都问,先问师兄的。”
朗旭道:“那你用一条你的糗事和我换,不要你在家里的,要神秘之地的。”
段惟毫无压力,当场翻出一条做任务时闹过的笑话,改编一番送给他,说道:“该你了!”
朗旭喝了口果汁,缓缓道来:“我有一次历练回来的路上发现了只幼崽,毛发潦草,瞳孔异色,是只已绝迹的灵兽,就带在身边养着,好吃好喝地养到第三天,它开始昏迷不醒。”
段惟道:“然后呢?”
朗旭道:“当时离万辰不远,我急匆匆带着它回万辰给灵兽园的长老看,他说了一句话。”
段惟道:“什么?”
朗旭道:“他说我捡的是只土狗。”
段惟笑出声:“那为何会昏迷?”
朗旭无奈笑道:“吃灵食积食了,再晚送一天就会爆体。”
段惟道:“这事范师兄他们知晓吗?”
朗旭道:“不知道,只告诉了你。”
段惟感觉这话题有些危险,便换了个小吃咬两口,说道:“我还想听别人的糗事。”
朗旭陪他吃着东西,轻松把另外几人全卖了。
正说着话,旁边突然驶来一艘画舫,上面坐着几位年轻的男女。
一位公子站在船头,对着朗旭抱拳行礼,自报了家门,说是从外地来的,看他气度不凡,有意结交,想请他们移步那艘画舫,一起游江。
段惟在对方说话时看过去,见那船的轻纱后有女子在偷瞄,一副羞涩的模样,明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师兄今日出门并未遮掩容貌,方才买东西的时候就引得不少人偷看,会碰上几个搭讪的再正常不过……这念头刚转完,耳边就听见朗旭拒绝了。
那公子回头看一眼船内,又努力了一次,这次隐晦地点出家姐也觉得他丰神如玉,想结交一二。
朗旭直言道:“我已心有所属。”
段惟:“……”
那公子和船内的几人都是一怔,接着前者尴尬地一行礼,没再纠缠,赶紧跑了。
画舫一时很静,只能听到流水声。
朗旭见对面的人吃得头也不抬,主动开口:“我说心有所属,你不想问问?”
段惟咽下嘴里的东西抬头,体贴道:“这是师兄的私事,我这么懂事,哪能随意问啊?”
朗旭笑了一声:“嗯,你不怀疑我是在撒谎骗他们,看来心里有数。”
段惟觉得下次不能再被好吃的轻易骗出来了,一脸茫然:“什么有数,这事是你编的?”
朗旭看着他眼底的一丝后悔,没再逗人:“逗你的,是真的,吃吧。”
段惟默默盯着他看了两眼,见他始终是那副温润贵气的模样,好像永远稳操胜券似的,开始疑心他不遮掩容貌就跑江上来抛头露面,就是故意等一个搭讪,好试探自己。
于是恶向胆边生,段惟道:“师兄,我若问了,你就会说?”
朗旭的心跳快了些,与他期待的目光对上,不知他的目的,说道:“或许。”
段惟充耳不闻:“师兄你喜欢的是男子还是女子啊?”
朗旭道:“男子。”
段惟意外:“哦,你喜欢男子呀,学堂里有个姓程的学子跟你一样也喜欢男子,不像我,我就不喜欢。”
朗旭:“……”
段惟找回场子了,愉悦地享受美食,还不忘孝敬师兄:“师兄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朗旭沉默地与他对视,伸手接了过来。
二人在江上待了一上午,中午才回学堂。
段惟临走前去城里为斐墨他们买了些吃的,回来在院里没见到人,便又出了院子。
斐墨这时正和范清李、左丘律和隋新知在凉亭里打麻将,四周围了不少学子。
范清李一见到他,瞬间神情激动,紧接着被压了下去,语气如常地问:“怎么不见你师兄?”
段惟道:“回小院了。”
范清李一本正经道:“我有些事找他,你来帮我打几局。”
他说罢起身,端着潇洒的姿态迈出凉亭,走远一些确认身后的人看不见了,便疾速掠至小院,冲进了屋里。
朗旭刚在桌前坐下,见状扫了他一眼。
范清李笑眯眯地扇着扇子。
他可不傻,左丘律那般反常,他回想朗旭对段惟的态度,很容易就能猜到真相。
“行啊朗昭野,竟然动凡心了,”他在对面坐下,“我先前说喝他的喜酒,没想到喝的是你和他的。孩子那么稀罕你,你们好事将近了吧?”
朗旭伸手煮茶,说道:“到下个月了,把钱还了,利钱一个子不能少。”
范清李已不是上个月的他了,豪爽道:“我下午就去钱庄取来给你,你这次的人情我领了,等将来你们办喜事,我定备份厚礼!”
朗旭觉得这话中听,“嗯”了声。
范清李凑近一些:“所以你俩现在成了吗?”
朗旭:“……”
范清李打量他的表情,惊讶:“还没成?”
朗旭温和道:“你也别闲着了,现在便去取钱吧。”
范清李当即幸灾乐祸地笑出声。
学子时期被朗旭虐了那么些年,他总算能见对方吃瘪了。
他没有笑得太过,免得以后借不到钱,识趣道:“成,我这就走。”
段惟几人打了一下午牌,晚上才结束。
傅星宇也从藏书阁里回来了,说是收到了殷邃的传讯,他们师门想在离开前聚一次。
段惟问:“去城里?”
傅星宇道:“不,他们说不愿我来回奔波,会拎着酒菜来学堂找我。”
段惟点点头,明白这是把他和斐墨也算进去了。
果然等见了面,殷邃便对他和斐墨招了招手,扬言他们与傅星宇是好友,今后还需麻烦二人多照顾自家师弟,想邀请他们一起吃。
段惟和斐墨欣然同意,去屋里搬了几把椅子,进了傅星宇的房间。
殷邃和贺遥汀都是炼虚巅峰的修为,不必担心有人偷听。
七个人往桌前一坐,开始了他们来这个世界后的第一次会议。
四位大佬把食盒放在桌上,盖子都没开,先是整齐地转向了段惟。
因着厌凤俊先前无意的一句话,几人特别留意了一番他和朗旭,昨晚都有些起疑。
殷邃笑着问:“你和朗旭真没别的事?”
段惟:“……”
四个人看着他的样子,顿时证实心中所想,异口同声:“拯救世界的关键不会在你身上吧?”
段惟往贺遥汀的身上一指,理直气壮:“那这个拜把子的怎么说?”
贺遥汀:“……”
尤琬道:“这能一样吗?”
段惟道:“封云天那么讲义气,贺姐跟他结拜了,在他眼里的分量多足啊,怎么不一样了?”
有些道理,殷邃和厌凤俊面露赞同。
尤琬掀开食盒,把饭菜端出来:“反正我投朗旭一票,他那把本命剑你们见过吧?那是用恶龙的龙骨做的,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我头皮都炸了。”
她身上带着龙血,说道:“能用恶龙骨当本命剑,能是什么好东西?”
段惟解释道:“那是从古域里获得的。”
尤琬没有证据,全是感情:“恶龙一族的骨头极少会流落在外,便是做成法器或武器也不会轻易认主,他能让恶龙骨认主,能是什么好东西?”
段惟道:“说不定是他厉害,龙骨甘愿臣服呢?”
殷邃见尤琬还想再说,抬手拦住了:“行了,你当着他的面说他对象,小心跟你急了。”
尤琬道:“好吧,我错了。”
段惟道:“……我不是我没有你们别瞎说!”
斐墨没忍住笑了一声,接着迅速压下,给他分筷子。
段惟沉默地接过来,示意他们换个话题,与其猜测谁有嫌疑,不如先找到崩塌的原因。
厌凤俊道:“先前我帮沽望城推演令牌,曾试过直接推演涅槃古域的位置,但阻碍极大。”
“一般而言,推演越是困难,就越是牵扯重大,”他说道,“我今日找封云天打听过,他说自从古域消失,魔气就好像肆虐得更厉害了。他们不清楚是否与古域有关,但也是希望能尽快找到古域,加之我推演不出它的位置,这会不会是个原因?”
段惟一怔,和他们分享了左丘家幼子的事。
其余六人听完也唏嘘了,但这点同情拦不住他们往狗血的方向上想。
殷邃道:“若他没死,在魔气里待了一百多年成为了魔头,等古域一开,他出来祸害苍生遭到正道的讨伐,而沽望城对他亏欠良多,自然会护着他,是否会致使几大势力对上,天下大乱?”
尤琬道:“不是没可能啊,像这种找人找到最后发现是大boss的故事,我在冥界听过好多。朗旭和沽望城又一向关系亲厚,兴许就是做了什么导致世界塌了。”
段惟忍不住道:“事关苍生,他不会的。”
尤琬起身为他倒酒,诚恳道:“我这次不是在故意说你对象,真的只是在就事论事,你信我。”
段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