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段惟道:“我也是在就事论事。”
他了解朗旭。
事关重大,朗旭不会因一己私欲而至苍生于不顾。
至于沽望城那边,他虽然知道左丘家两兄弟都是很正直的人,但若那孩子真成了魔头,他觉得左丘家多半不会放弃,就是不知朗旭到时会怎么做了。
不过目前还只是猜测,或许与那孩子无关,而是涅槃古域自身的问题。
毕竟那些结界没有全破开,谁知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几人讨论了一阵,决定后面尽量查查古域的事,有消息及时联系。
一顿饭吃完,殷邃四人御剑离去。
段惟搬着椅子回房,见朗旭没动地方,乖巧地坐了过去:“师兄。”
朗旭隐约闻到了一丝酒香,看向他:“喝酒了?”
段惟道:“只喝了一杯,没醉。”
朗旭见他神色清明,“嗯”了声。
段惟拿过茶壶,发现快见底了,便煮了壶茶,率先给师兄的杯子倒满。
朗旭垂眼看了看,问道:“有事想说?”
段惟无辜道:“没有啊。”
停顿一下,他补充道:“哦,若算起来的话只是有件小事。”
朗旭静候下文。
段惟道:“封师兄他们要乘明日的灵舟离开,我想去送行。”
朗旭:“……”
段惟单纯无害地问:“师兄去吗?”
朗旭看了他两眼,朝他伸手。
段惟:“?”
朗旭的拇指和食指碰上了他的脸。
段惟下意识以为他要掐自己。
但是没有,那拇指只是轻轻按了一下便微微滑开,接着收了回去。
朗旭神情自若道:“有脏东西。”
段惟怀疑他在驴自己,往他手指上看。
几乎就是在看过去的同时,他的手上掐了一个清洁术。
朗旭道:“现在干净了。”
他说着端起茶杯抿了口茶,这才续上前面的事:“我陪你去。”
段惟:“……”
他总觉得这是故意的。
朗旭看他坐着不动,伸手为他倒茶。
段惟沉默地拿起来喝完,示意他再倒一杯。
朗旭便再次为他倒满,一副宠师弟的好师兄模样。
段惟又一次喝完,勉为其难地不和他计较,起身去了软榻上,开始打坐修炼。
朗旭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如以前那般陪着他。
一夜无话。
几人第二天一早便出发去了停泊处,不多时见灵舟进港,封云天一行人也来了。
封云天不想麻烦别人送他,本是打算临走前传讯说一声就得了,没想到段惟他们竟过来了。
他便笑着同段惟说话,约好了以后有空喝酒。
小队成员基本只在探古境的时候才集合,平时都是各忙各的,有几个昨夜就已御剑走了。
殷邃和尤琬无法跟着朗旭回万辰,贺遥汀和厌凤俊也不能随封云天去玄方宗,四人想结伴逛逛,然后两两分开去查古域。
他们也是准备坐这个方向的灵舟,此时见到段惟三人,纷纷上前辞别。
范清李其实与封云天他们同路,但难得能扬眉吐气地看朗旭的乐子,他决定等下一趟再走。小珺担心他一拍脑门又干出什么大事,便留下陪他。
双方一番话别,封云天一行人上了灵舟。
段惟目送他们的身影在视线里消失,重新回到了学堂。
傅星宇抓紧时间去看书,其余人要么修炼,要么打牌下棋,期间隋新知又试探地邀请了一回。
段惟问:“是个什么样的古境?”
隋新知道:“是由怨念所化的幻境,化解怨念就能破开古境。”
段惟道:“和图余那个一样呗?”
隋新知道:“不一样,我听说过图余的古境,那个不伤人,还有人镇守。这个是纯怨念所化,虽说化解不了会被扔出去,但若是不小心触及到了怨气的逆鳞,就会被吞噬。”
段惟“哦”了声。
隋新知道:“你看……?”
段惟道:“你问我师兄,我听他的。”
隋新知回想之前头皮发麻的感觉,决定放弃。
段惟看他认命的样子,大发慈悲道:“要不你说说里面的情况,我帮你们分析一下?”
隋新知道:“那是幻境,出来就会忘了经历的事,只能大概记得是要化解怨念。”
段惟想了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古境让外面的人误以为是这个,实则里面是别的?”
隋新知心头微惊:“不至于吧?”
段惟道:“这谁说得准,不过看它能往外扔人,应该不算太危险。”
隋新知点头道谢,告辞离去。
当天下午,傅星宇的书看完了。
但他们坐的灵舟还需过两日才到,便暂且留在了学堂。
师长们得知他们要走,试着挽留了一番,发现无果,只得作罢。
范清李自从看破朗旭的秘密,便知对方必然不想段惟留在这边上课,已不做挣扎了。
他私下里同左丘律探讨:“你说段惟瞧着挺喜欢他的,他怎么不直接表明心意,不敢?”
左丘律道:“段惟还没开窍呢。”
范清李道:“那他说了,或许人家就开窍了啊。”
左丘律道:“要是吓跑了,你给赔?”
范清李很怀疑:“段惟这性子能被吓跑……”
正说着,二人看见那位姓程的学子进了小院。
程学子得知段惟的身份后自知配不上,一直未出现过,今日听闻段惟要走,还是忍不住来了,但不是来纠缠的,只想最后再同他说说话,送些临别的东西,因此未背着人。
范清李和左丘律一起看了过去,朗旭察觉外面的动静也扫了一眼。
只见段惟没收东西,而是告诉他要好好上课。
程学子拘谨地应下,默默又多看了他两眼,眼眶微红地走了。
范清李望着那凄惨的背影,给左丘律传音:“你说若朗昭野表明心意被拒,会不会也这样可怜巴巴的?”
左丘律:“……”
虽然对不住兄弟,但他还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感觉和朗旭对不上号,由衷道:“我觉得他不会弄得这么惨。”
范清李扫了眼坐在窗前的朗旭,心知左丘律说得对,轻轻“啧”了声。
可惜时日太短,等不到好戏开场。
两日后,范清李、小珺和学堂的师长们在港口送走了段惟一行人。
左丘律和留在城里玩的丁白汲他们也是这个方向的,跟着上了灵舟。
同来时一样,几人要的是顶层的小院,不同的是左丘律他们会在半路提前下船。
临走前左丘律看着段惟:“要是闲着无事就去沽望城找我,二爷带你们玩。”
段惟道:“好。”
左丘律嘱咐一句“别忘了”,转身离开。
又过几日,丁白汲和蔺响也先后下船回家,小院里只剩了四个人。
傅星宇被学堂塞了一堆材料,正在研究灵草,开炉炼丹。
斐墨拿出了躺椅,坐在树下刷玉简,灵光一阵一阵的,也不知是不是在损人。
段惟坐在凉亭和朗旭下棋,询问还有多久到万辰。
朗旭道:“快了。”
万辰飞星门作为六大势力之一,最近的那座城池极其繁华,设有港口。
段惟跟着朗旭迈下灵舟,御剑飞往万辰。
离开城池,下方的路上依然车流不断,直至快抵达宗门,段惟他们在山脚处见到了一个热闹的集市,附近的房屋很多,是个小镇。
很快这小镇也被甩在身后,他们看见了宏伟壮观的山门。
朗旭带着他们落在山门前,穿过护山大阵进去了。
山路极宽敞,台阶纤尘不染,透着股庄严感。
段惟抬头往上望,问道:“要用走的?”
朗旭笑道:“不必。”
话音刚落,负责接引的人就到了。
几人对朗旭行了一礼,接着对客人作揖,将他们请上了门内专用的飞行法器。
一路往里走,渐渐见到了人影。
台阶尽头是个广场,之后才是通往各峰的路。段惟他们飞到一座大殿,见殿前已站了一群弟子,四周装点得很是喜庆。
段惟低声问:“我不是说不用搞个欢迎仪式吗?”
朗旭凑近回道:“但明知你们要来,宗门总不能失礼,这已是从简了,原是定在主峰上,还有礼乐队。”
段惟道:“你们万辰这么夸张?我们上次去启灵,人家也没搞得这般隆重啊?”
负责接引的弟子默默看他一眼,不敢随意插嘴,只好假装没听见。
朗旭听得失笑。
启灵是为了留人,自然事事以他们为先,主动替他们遮掩,而不是大张旗鼓地公开他们的身份。
但他带着人回万辰,段惟三人的身份是必定瞒不住的,便提前通报了执事殿。
渡劫场和见澜虽然都是络听微楼在经营,但外界皆知是段惟弄出来的。
渡劫场还算好些,目前只做化神以下的生意。
可见澜不一样,它为天下修士搭建了一个互通的平台,情报变得迅疾,散修也能得到指点,长此以往,天下的格局说不定都能因此改变。
短视的人只知段惟是个厉害的天骄。
而目光长远的人足以从此事中认清段惟的分量,重要的是段惟才刚筑基,后面还不知会弄出多大的动静,宗门重视些也无可厚非。
朗旭温声哄道:“就是吃顿饭,万辰的饭,味道还行。”
段惟心想大门派的规矩就是多,勉强接受:“行吧。”
几句话的工夫,飞行法器落了下去。
殿前的人见他们挨得极近,神色各异,心想传闻朗旭与段惟的交情好,果然不假。
为首的是掌门首徒,见他们下了飞行器,便带着众人上前迎接。
双方客套地寒暄起来。
朗旭为段惟他们介绍了一遍人,基本都是各峰的内门弟子,全是天骄,也全比他们的修为高。
段惟三人一一打了声招呼。
他们来做客,并未遮掩容貌和修为,一众天骄暗暗打量,只觉段惟长得很清秀,甚至显得有些乖,完全看不出是个能干出大事的人,不禁感慨一句人不可貌相。
双方没聊太久,很快进了大殿。
落座后,饭菜便被端上了桌,都是精致的灵食。
段惟尝了尝,感觉味道确实还行,于是时不时地应酬几句,安稳地吃完了一顿饭。
此时刚过晌午,首徒一行人招待完他们便没再过多打扰。
段惟又坐上了飞行法器:“现在去哪?”
朗旭道:“我师父在闭关,这次见不到他了,带你们去见见我父母。”
斐墨和傅星宇不约而同地看了眼段惟。
段惟无视他们的某种深意,问道:“他们知晓我们会去吗?”
朗旭道:“嗯,我已提前说过。”
段惟没忍住问了一句:“怎么说的?”
朗旭道:“就说带你们回来住些日子。”
他微微一顿,笑着问:“你以为我会如何说?”
段惟道:“不知道啊,我就好奇问问。”
朗旭看他又装傻,轻轻在他额头弹了一下。
斐墨和傅星宇:“……”
就当他俩不存在?
朗旭的父亲渡辰仙尊是大乘期的修士,乃万辰的镇山长老之一,地位非同一般。
但本人很随和,段惟他们到的时候,他正在亲手挖坑种花,旁边还站着位负责指挥的女子。
二人见他们落地,收了手边的动作看过来。
朗旭率先喊了声“爹娘”,为他们介绍了段惟三人。
渡辰仙尊长相俊朗,嘴角含笑,给他们各送了见面礼。那女子属于明艳的美人,同样一脸笑意,示意他们不必拘束,就把这里当自己的家。
段惟打量这对夫妻,发现朗旭是挑着两人最优秀的地方长的。
据说渡辰仙尊当年就已是大乘期的修士,和朗旭的母亲差了几千岁,也难怪会遭络听微楼的嫌弃,连孩子都没抢过。
不过修士的修为越高,子嗣越是艰难,大乘期了还能有孩子,堪称奇迹。
他跟随朗旭往后院走,想到沽望城的城主好像也是大乘期,诧异地问了两句。
朗旭道:“他当年不是,是合体巅峰。”
合体期也极难有子嗣,原本能有左丘容,他们就已觉得很惊喜了,谁知后面还能拥有两个孩子,导致外界都觉得沽望城有什么秘术,实则纯属是意外。
段惟“哦”了声,刚想给个评价,就见一道黑影袭来,被朗旭及时用灵力按在了地上。
段惟三人定睛一看,是只大型犬。
它通体漆黑,生得很是霸气,双眼一绿一棕,是异瞳。
段惟知道这就是他师兄当年捡的土狗,想来是后面又喂养了些灵食,便一直活到了现在。
朗旭道:“老实些。”
黑狗摇摇尾巴,安静下来。
段惟问:“咬人不?”
朗旭道:“不咬人,已开了智,能听懂人话。”
段惟道:“那我摸摸?”
黑狗看他一眼,把脑袋挪了过来。
段惟高兴地蹲下撸狗,询问师兄它的名字。
朗旭道:“叫小白。”
段惟虚心求教:“谁取的?”
朗旭道:“我娘。”
段惟赞道:“挺好的。”
他撸完狗就去了被安排好的院子,转了一圈后,觉得来了万辰得看看他叔,便想过去一趟。
朗旭自然随他,带着他们去了师叔的山峰。
段惟再次见到了小仙男,把占卜阵的改动思路告诉了他。
小仙男满脸感动,给了他山头的令牌,告诉他谁若敢欺负他就找自己撑腰。
段惟痛快地应下,又陪他说了一会儿话,见他的心思都被占卜阵勾走了,识趣地告辞。
三人在万辰住了一晚。
第二日一早,朗旭收到掌门的传讯,去了主峰。
段惟三人便留下围观渡辰仙尊种花。
仙尊知晓这个年纪的孩子坐不住,给了他们令牌,告诉他们可以去演武场玩玩,那边都是年轻的弟子,有令牌在,无人敢欺负他们。
段惟也想看看大宗门的日常,便御剑去了。
刚往台下一坐,周围的目光就投了过来。
三人对此视若无睹,饶有兴致地看着台上的比试。
片刻后余光一扫,见演武场来了几个十几岁的男女,直奔他们这个地方。
段惟见状挑眉,看着他们停在了面前,发现全没见过。
为首的少年上下打量他:“你便是段惟?”
段惟道:“是啊。”
少年暗道也就这样嘛,问道:“我师兄为何会对你那么好?”
段惟道:“应该是觉得我面善。”
少年:“?”
其余人:“?”
面善是什么鬼啊!
少年被噎了噎,又问:“那你们住几天?”
段惟道:“不知道,看我师兄的意思,我们跟他走。”
少年一下没忍住:“你怎么直接喊他师兄,连个姓都不带?”
身后几人道:“就是啊。”
段惟看着他们的模样,倒是能摸清他们的想法了。
朗旭回万辰的次数太少,这些正经师弟师妹想见一面很难,而外界则都知朗旭疼他,导致他们心理不平衡了。
他点点头:“你们说得对。”
少年一怔,顿时觉得话说重了,这怎么着也是客人。
他干咳道:“我……我也没别的意思……”
段惟反省道:“我不能喊师兄,我该喊大侄子的。”
少年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