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朗旭只是说了其中一种猜测。
但与段惟的看法一致,若这小镇的确没疑点,那问题就在这些客人的身上。
几人讨论了一番,感觉无外乎几种可能。
一是人数上有增加甚至是替换,那增加或替换的人兴许就是幕后黑手,他们得阻止对方的阴谋,比如查查送他们来的船和船夫。
二是人数上无增加也无替换,那他们得查查客人除了失忆外是否还有其他特殊之处。
三是人数上有减少,这个几率最低。
因为他们左手上的珠子是均匀分布的,说明他们小队的人应该是齐的,也说明他们认为六个人进来就够了。
而进秘境就会伴随着伤亡,几支小队又是各自为政,人员减少是常事。
若真是人数上有减少,代表他们来破局,破局的线索却在别支小队里一开始就消失的人身上,让那小队成了此局的关键,其他小队都得打配合,这在逻辑上很怪异,他们潜意识里都觉得不太可能。
所以他们主要还是考虑前两种猜想。
此时已过晌午。
客人陆续吃过饭,都去查线索了。
有一支小队在段惟他们的事情上得到了启发,昨天起便开始四处帮镇民干活,想试试多帮些忙能否也得到一辆车,导致今日又有一部分人参与了进去。
段惟他们暂时没去找这些忙得脚不沾地的人,而是先找到了碎嘴子。
碎嘴子穿得极喜庆,衣服上绣着祥纹,脖子、手腕和腰间全挂着铜钱。
段惟道:“你东西挺全啊。”
碎嘴子骄傲地笑道:“今天可是财源广进的寓意,必须得过好。你们要不?我给你们几条。”
段惟道:“不用,客栈的掌柜给了坠子。”
碎嘴子看了眼他们腰上的铜钱,满意点头。
段惟没耽搁,问起了丰钟节的客人,想知道每年的客人数量是否是固定的。
碎嘴子道:“自然不是,谁想来都行。”
他说着想到了什么,语气诧异:“说起来今年是有些奇怪,迄今为止只有你们这一批客人,没再见到其他的船来了。”
殷邃几人在旁边听着,思考着这事与船夫是不是有些关系。
朗旭问:“你可认识送我们来的船夫?”
碎嘴子道:“不认识,没留意过。”
段惟紧跟着问:“那你可知晓有谁和你们的小镇结过怨?”
碎嘴子回想了一下:“没有吧,怎么了?”
段惟张嘴就来,说自己昨晚做了噩梦,梦见有个与小镇有仇的人故意在丰钟节上搞破坏,把他给气醒了。
碎嘴子被逗笑:“那你把心放肚子里,我们镇上的人都挺好客的,待人也真诚,没和人结过那么大的仇。何况外面的人都知道我们有多重视丰钟节,敢在过节上搞事,我们哪能轻饶啊?”
段惟道:“万一有人羡慕嫉妒恨,看你们过得开心,想给你们添堵呢?”
碎嘴子道:“这也太缺德了!”
段惟道:“你可有怀疑的人选?”
碎嘴子摇头:“除了碰上过几个想偷偷敲钟的客人,我们每年的丰钟节都很顺利,我还没见过那种人。”
段惟道:“那我们这些客人里,你可见过比较奇怪的?”
碎嘴子道:“也没有。”
他安慰道:“一个梦而已,当不得真。”
段惟听劝地应声,随意找个借口告辞离开。
他们已将镇上的人认全了,便找到那天接引他们的镇民,向对方打听船夫的情况,结果得知这几人也不认识。
段惟道:“他这是第一次来?”
镇民迟疑:“兴许吧……我们光忙着招待你们了,没怎么留意他。”
段惟道:“那他的船还在吗?”
镇民道:“多半不在了,一般都是过完节来接人。”
段惟他们以防万一亲自去港口看了一眼,确认船不在,便两两分了组,打着交流情报的旗号去和客人闲谈。
太阳逐渐西移,傍晚时分,他们回到了广场上。
与前几日一样,晚饭已经备好。
几人拿了点吃的,围着桌子边吃边聊。
经过一下午的观察,他们都没发现可疑人员,便耐心等了一会儿,见客人多了起来。
朗旭一直坐到了篝火燃起,带着段惟去散步消食。
二人慢慢在广场上转了一圈,暗中核对了一遍客人的人数。
殷邃见他们坐了回来,问道:“如何?”
段惟道:“除了被关起来的,大多数都在这里。”
斐墨问:“少的是谁?”
段惟道:“帮着镇民干活的那些人,他们搞不好还在忙。”
斐墨无语。
段惟思考一下,看向朗旭:“咱们拉着大家一起商量吧?”
朗旭道:“行。”
段惟便把近处能看见的客人都喊了过来,其余离得远的见状也忍不住凑近了。
殷邃在他喊人的同时去了广场另一侧,把那边的人也叫了来。
一群人在周围或站或坐,揣测着他们的目的。
段惟起身道:“这已是第四日的晚上,我觉得大家有必要凑在一起谈谈。”
众人都没头绪,闻言赞同。
段惟观察着他们的表情:“我先说我们的,我们小队目前没线索。”
众人怀疑地看着他。
段惟道:“我知道你们不信,可你们想想,但凡我们有线索,都不至于喊你们。”
众人暗道也是。
段惟道:“我姑且一猜,你们是不是也没有?”
众人点头,余光见其余小队也是这个样子,都沉默了,所以大家每日在镇上来回蹿,都是白忙一场啊。
有人发愁:“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有人猜道:“会不会得最后一天才能看出端倪?”
还有人道:“许是大家想多了,这秘境只是想让人忘掉一切过个节?”
当场遭到反驳:“那它为何要提醒一句要破局?这让人过个节都过不踏实!”
段惟道:“也是一个想法嘛,值得考虑。”
他鼓励:“大家畅所欲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搞不好无心的一句话就成了关键。”
众人心想有道理,开始讨论起来。
干完活的几位客人见到这一幕,也急忙来了。
段惟等着人都到齐,开口道:“我想到了一个点,镇上或许有个坏人,表面看着没问题,实则已经在偷偷使坏了,大家最近探查时都留意一下,看看镇上是否有被动过手脚的痕迹。”
众人纷纷附和,都没意见。
段惟等他们聊了一阵,说道:“我又想到一个点,这秘境把大家弄失忆,可能有某种原因。”
“比如大家在外面的经历、修为或听过见过的某件事,能用在这个秘境上,”他说道,“它出于忌惮就把记忆抹除了,而只抹除一个人的记忆太显眼,干脆就都算上了。”
众人都喜欢听别人说自己厉害,再次附和:“没错。”
段惟便把朗旭上次用的办法翻出来,搞了一个现场问答。
朗旭几人暗中打量,见人们神色如常,都说了些关于自身的情况,并且由于想验证自己是特殊的,答得都极为配合。
众人聊了半天才散。
虽说依旧没头绪,但他们都觉得有所收获,干劲十足地走了。
剩下的六个人交换了意见。
段惟那两句话说完,众人的脸上不见丝毫的惊慌和心虚,对答上也很少卡住,都是在尽力回忆。
朗旭甚至觉得若不是有条手串和都能认识拼音,那些人都没身边这几个一问三不知的嫌疑大。
殷邃几人见他看过来,心头一跳,说道:“搞不好那姓吴的混蛋就是嫌犯,他拉那么多人进队和陷害你,都是为了完成大业。”
朗旭不置可否。
殷邃几人看他不说话,脊背又有点发毛,暗道等出了秘境就离得远远的。
段惟一脸单纯:“师兄,我们接下来去哪?”
朗旭道:“去镇上逛逛。”
殷邃等人痛快地起身,分完组赶紧走了。
几人转完一圈在客栈会合,反馈说没发现问题,幕后黑手可能还没做手脚。
不过他们都相信自己的眼力,通过先前在广场上的观察,那些客人的表现都很正常,他们感觉有幕后黑手的几率降低了。
夜已深,他们没再多聊,带着种种疑问回房休息了。
丰钟节第五日,对应祝词“游子归来,阖家团圆”。
镇民一大早在镇口挂上了望归旗,寓意家在望,盼早归。
但不是所有人都去,而是家里有亲人未归的人去挂。
丰钟节在镇上是大节,能回来的都会赶回,留在外面的人很少。
段惟好奇地围观了一下,见到了几个操心游子的父母,对方正一边挂旗一边念叨着希望孩子在外一切安好,早日归来。
他多看了两眼,余光扫见碎嘴子也来了,诧异问:“你给谁挂?”
碎嘴子道:“给我大哥啊。”
段惟道:“他因何事回不来?”
碎嘴子道:“一方父母官,走不开。”
段惟意外地“嚯”了声:“还是个官老爷?”
碎嘴子神色骄傲,语气谦虚:“谈不上老爷,就是个芝麻大小的官,一年到头都在忙。”
“好在终于快调任了,”他笑道,“等明年他就离家近了,能回来吃顿团圆饭。”
段惟看完挂旗,跟随师兄又回到了镇里。
一天的时间不知不觉过完,镇上仍是一切如常。
倒是那几个干活的客人成功感动了镇民,也得到了一辆车,开始欢天喜地地装点。
其余人眼馋不已,有些认为昨晚和段惟他们聊得挺好,便仗着这点情分想加入他们一起游街。
段惟问:“你们不再努努力自己也搞辆车?”
那些人道:“我们争取了,镇长说镇上的驴和牛都不够了,就不加车了。”
段惟道:“可你们这么多人,我们的驴拉不动啊。”
那些人沉默了一息,突然灵光一闪:“我们可以拉啊!”
段惟道:“……我倒是没意见,镇长他们同意吗?”
那些人立即去找镇长,不知双方是如何谈的,镇长最终是同意了。
于是剩下那些没车的人都找到了参与的办法——当驴。
丰钟节第六日,对应祝词“河润千里,恩泽万年”。
镇民们早早起床,聚在河边祭河神,仪式很是隆重。
且不复前几日的喜庆,表情多少都带了些肃穆,直到拜完才重新热闹起来。
段惟又找到了碎嘴子:“今日怎么如此隆重?”
碎嘴子道:“必然啊,祭河神是大事。”
段惟和朗旭一时都想到了那口钟的由来,问道:“你们镇子这些年出过水涝吗?”
碎嘴子道:“出过,但不严重。”
段惟点了点头。
一晃眼第六日也过完了,转天就是最后一天。
朗旭几人晚上没睡,等着子时过后去了广场,想上钟台看看是否有人动手脚。
这时一抬头,见到了另一支小队的人。
那几人也看见了他们,低声问:“你们来干什么?”
段惟如实作了回答,问道:“你们呢?”
那几人道:“……想动点手脚,免得明天这个钟真响了,大家一起玩完。”
段惟几人:“……”
那几人:“……”
双方彼此对视,空气一片死寂。
两息后,段惟道:“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别的秘境是得在一定的天数破局,这秘境是反其道而行之,故意告诉咱们破局,实则是过完一个节才算成功?”
那几人道:“……啊?”
确实有这种可能,他们心想,毕竟这小镇一直都没什么疑点。
可他们总不能仅凭一个猜测就真的赌一把,万一不是,大家就完了。
双方讨论到一半又来了两支小队。
众人商议后决定做两手准备,看明天的情况再行事。
丰钟节第七日,几乎全镇的人都出来了。
花车一辆辆排好,时辰一到便敲锣打鼓地游街。
车队从广场出发,巡游完几条主街,会再回到广场。
段惟他们看了一眼,两辆新加入的车是挨在一起的,客人们也都在附近跟着,没有少人。
六个人分了不同的方向站在车上,暗自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争取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其余客人也提着一颗心,不停地左右打量。
他们查了好几天都没头绪,本以为就算真有问题,必然也是不太显眼。
结果所有人都想错了。
车队行驶到一半,远处突然响起了喧哗,在锣鼓声中都听得很清楚。
众人精神一振,暗道一声总算来了,齐刷刷地寻声望去。
只见洪水如巨兽般奔涌而来,眨眼间已至近前。
段惟:“?”
朗旭:“……”
殷邃几人:“……!”
其余人:“!!!”
这秘境有病吧,一点苗头都没有就硬来啊?
众人内心悲愤,但反应不慢,连忙找地方躲避。
朗旭一把抱住段惟,踩上花车的栏杆,想把人送上屋顶。
可洪水太快,所有人都来不及跑。
段惟想护着朗旭,却被对方按进了怀里。
下一刻,咆哮的洪水盖过来,他们全被卷了进去。
他心头一跳,用力抓住朗旭,紧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去多久,他被一阵窸窣的动静吵醒。
睁开眼,面前是熟悉的怀抱和熟悉的人。他想到之前的事,不禁抱紧了一分。
朗旭也在同时苏醒,揽着他的后颈往怀里带了带。
二人这才看向身处的地方,发现他们正躺在床上。
屋内的布局很眼熟,是郑哥家的客房。
他们对视一眼,起床下楼。
走到楼下,郑哥的儿子衣着喜庆,正在摸一只小狗。
郑哥与妻子见到他们,笑着打招呼:“醒了,睡得可好?”
段惟闻着空气里五谷粥的香味,又和朗旭对视了一眼。
进来这么久,这小镇终于露出了不对之处。
他们回到了丰钟节的第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