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钟亭只有一个出口。
吴大哥不敢硬闯,担心会被他们擒住,让他真的敲钟。
往下跳更不行,且不说会有丧命的风险,便是运气好没有死,他拖着一身伤也跑不远。
再说那伤反而坐实了他上过钟台,简直白遭罪一场。
他只能再次冲着下面道:“快上来!”
结果得到的却是夹杂着痛苦的抽气声:“我们……上不去。”
吴大哥:“!”
他们今晚虽然分了队,但这边的人数还是比对方多两个。
目前下面是七对四,竟全被拦住了?
他终于后悔,苦口劝道:“现在离开还来得及,等人一来,你们也不好收场,何必弄得鱼死网破呢?我是真没站稳,不是成心想算计你们。这样,你们放我下去,我把我们小队得到的情报告诉你们,如何?”
段惟置若罔闻,甚至又喊了两嗓子。
吴大哥听得脸都扭曲了,转向另一个人:“哥,你等下让我怎么赔罪都行,咱们真没必要闹到这一步,你快劝劝!”
朗旭同样置若罔闻,垂眼看着段惟为他出气,心中一阵发软。
他扫见下方赶来的人影,把人拉到怀里摸摸头:“好了,人来了。”
段惟这才收声。
钟台下,听见动静的镇民和客人从各个方向围了过来。
他们赶到近前,见台阶附近有两拨人,分别是七人和四人。
七人里有四个瘫倒,剩下的三个也都挂了彩。
另一边的四个人则瞧着都完好无损。
殷邃抱臂靠墙,斐墨一脸斯文,尤琬楚楚可怜,傅星宇满面肃然。
镇民问:“怎么回事,谁要敲钟?”
殷邃不知道段惟想做什么,但见他一直没下来,想来是有了主意,便如实道:“人在上面。”
镇民派了两个上去拿人,其余一众打量凄惨的那拨人,问道:“这是?”
殷邃道:“一会儿再解释。”
这话说完没多久,段惟几人就下来了。
段惟一眼扫见地上的人,有点意外。
他在决定报复的时候便想好了几种可能和说辞,结果队友如此靠谱。
他问道:“你们把经过告诉他们了吗?”
殷邃道:“没,等你们呢。”
段惟再次在心里道了声靠谱:“行,我来说。”
他看向镇民,伸手指着姓吴的某人,痛心又气愤地道:“我们方才出来玩看见他要上钟台,就跑来劝阻,可他不听劝一意孤行,我们担心他闯祸,赶紧追了上去,就见他竟然要敲钟!”
吴大哥:“?”
队员们:“???”
殷邃等人:“……”
吴大哥被两个镇民押着,闻言不可置信,破口大骂:“放屁,分明是你们先上去的!是你记恨我没站稳差点撞上他,才会贼喊抓贼!”
众人听完又一次转向段惟。
段惟指着那七个人:“凭我们的实力,若我真的恨你,完全能动手打你一顿,犯得着以身涉险喊人来抓你吗?”
众人不由得点头,觉得有道理。
吴大哥怒道:“……我说的是真的,不信问我队友!”
七位队友当即帮腔,表示就是他们先上去的。
殷邃几人都听懂了,跟着帮腔。
殷邃道:“是他在先。”
斐墨道:“段惟他们冲上去阻止,这几人还想拦住他们,是我们帮忙做的掩护。”
傅星宇:“嗯。”
尤琬惊魂未定:“他们见我们出手,就想打我们,多亏我几个同伴的身手好,不然我也定会被他们打一顿……呜……”
那七人:“?”
你怎么有脸哭的?就属你打人最疼了!
一个小丫头怎会有如此大的力气,你莫不是妖怪吧!
段惟道:“我还是那句话,就我们这实力,犯不着把人喊来,因为你们过来时,我们自己也在上面。”
“我知道钟亭是吉祥之地,不能轻易上去,但我们来这里看丰钟节,你们给我们做好吃的,让我们借住,还拉着我们跳舞……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在发现他的举动后,又岂能坐视不理,让他搞砸你们的丰钟节?”他痛心疾首,“所以我明知不可为,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们放心,我俩一步都没往钟亭里迈,就他一个人在亭子里,这点两位上来抓人的大哥都能作证。”
两位镇民纷纷附和。
其余镇民动容,感激道:“这次多亏了你们。”
段惟道:“应该的。”
吴大哥:“……!”
那七人:“?!”
吴大哥再次破口大骂,被镇民堵上嘴押走了。
其余七人算是帮凶,也得被押走。
段惟好奇问:“怎么处罚?”
镇民道:“擅自上钟台要被关三天,但他有敲钟的想法,得一直关到丰钟节过完才能放走。”
段惟道:“这些人关几天?”
镇民道:“他们没上去,关一天吧。”
段惟感慨:“你们果然都是好人,希望他们这次能吸取教训。”
那七人:“?”
殷邃几人:“……”
朗旭的眼中升起了笑意。
一场风波快速平息。
镇民们各自回去,客人们暂时都没动。
他们看着这六个人,态度都慎重了一分。灵力被封,打架纯靠身手和经验,四对七能轻松碾压,想来在外面也很厉害。
段惟见那小队的另一部分也来了,便走了过去。
那几人刚来,只知自家小队与他们打起来了,见他靠近,不禁忌惮:“你想干什么?”
段惟低声说了一遍前因后果:“他不想人跟上去,八成是不想别人看见他这一面,你们觉得他找你们进队是为了什么?”
那几人听得微怔,没吭声。
段惟不再多言,转身到了队友那里。
这是进来的第二天,大家失着忆都没多少情分,他相信这些人犯不着为了一个才认识两天的人和他们死磕。
钟亭已看完,几人没有停留,回到了客栈。
门一关,殷邃等人问起了起因和上面的情况。
朗旭简单解释完,说道:“确实就是口寻常的钟。”
段惟附和,他等人的空当也仔细观察了一遍,亭内没什么特殊之处,倒是能看出镇民的爱护,钟身擦得很是干净。
殷邃摸下巴:“看来破局的线索也不在上面,难道真得等最后一天?”
其余几人也说不准。
段惟干脆聊起了别的:“你们的身手挺不错呀。”
殷邃谦虚:“主要是对手太弱。”
斐墨道:“嗯,能随大流进人多的队伍,应该也是知道自己不太行。”
傅星宇道:“我没动手。”
段惟挑眉:“那是你们三个动的手?”
殷邃和斐墨应声,看了眼尤琬,都对她的实力很意外。
尤琬没解释自己算半个龙族,说道:“我就是一害怕瞎打的。”
殷邃三人沉默。
已是丑时,再有一个时辰天都亮了。
明日是丰钟节的第二日,他们还得接着查线索,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小镇的客栈不大,上等房有限,段惟和朗旭住的是一个房间。
二人洗漱后上了床,依然是段惟在里,朗旭在外。
段惟见他靠近了自己,看了看他。
朗旭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不逗你,睡吧。”
段惟想起了钟台上的一幕。
他没记忆,但那一瞬间的感受骗不了人,他就是很在意朗旭。
加上他们这不清白的样子,他觉得他应该也是喜欢朗旭的。
于是他回握住对方,也靠近了些。
闭眼躺了一会儿,他说道:“我得宰了他。”
朗旭闻言睁眼:“还气?”
段惟道:“嗯。”
他没杀人,不是因为不想杀。
是因为一来钟亭里可活动的地方不大,动手许会出现变数;二来是他不确定算计对方敲钟的举动是否也会被视作不敬,没有十足的把握,便喊来了镇民。
结果处罚只是被关着。
不过那姓吴的这么想破局,后面却只能祈祷别人通关,每日过得怕是很煎熬。
他想了想:“若咱们能破局,他会被放出去吗?”
朗旭想象若有人这样算计段惟,他定也不会留活口,说道:“若他能出去,我去杀了他。”
段惟这才舒坦:“好。”
二人睡到了天亮,下楼去大堂吃饭。
丰钟节第二日,据说小辈一早要给长辈敬茶,长辈也会给小辈赠物。
小二昨晚也去了广场,对段惟他们的仗义出手很是感激,说道:“镇上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你们外来的客人去给他们敬茶,他们会送你们福袋。”
段惟问:“就是昨日和镇长一起撒五谷的人?”
小二笑道:“对。”
说话间掌柜来了,把珠子还给了他们,说什么也不肯收他们的钱了。
段惟难得有点良心不安,好言劝道:“我们怎么说也上了钟台,这珠子你若不收,就当了换钱,用在节日上吧,算是我们赔罪了。”
掌柜和小二听得动容,没再拒绝。
少顷,殷邃等人也下来了。
他们用过饭去了老者那里,都被送了一个喜庆的福袋。
老者今早便听说了昨夜的事,慈祥道:“昨晚幸好有你们在,第七日的花车游街,你们可想跟着?”
段惟几人一怔,询问得知他们也能弄辆车游街,相互交换一个眼神,爽快地同意。若第七日真是破局的关键,那他们多一辆车总没坏处。
老者在提这事前已与镇长等人商议过,笑道:“镇长会帮你们找车,木匠那边也已打过招呼,去吧。”
花车需要装点。
段惟他们从镇长那里拉来车,开始商量弄成什么样的。
穿越五人组默契地看向了朗旭:“你是队长,你定。”
朗旭转向段惟:“你的功劳最大,你来。”
段惟乖巧道:“我听师兄哒。”
朗旭垂眼看他:“那你喜欢什么?”
尤琬看着这股黏糊劲,脱口道:“要不搞块糖得了。”
其余人一起看向她,觉得也行。
于是决议迅速通过,他们找到了木匠。
木匠听完感觉挺容易的,问道:“怎么会想弄成糖?”
尤琬已从段惟那里充分领悟了精神,便硬上价值:“我在小镇上收到的第一份善意就是几个孩子给的糖,而我们在这里过得也是甜滋滋的,‘糖’最能表达我们对镇子的感受。”
木匠也动容了,拍着胸口保证一定给他们做好。
郑哥等几位曾收留过他们的镇民闻讯赶来,关心地问他们可有受伤。
碎嘴子也来了,拉着段惟又说了半天话,将那群人从头到脚地骂了一遍。
其余客人都留意到了他们这支队伍的动静,也想搞辆车。
有人琢磨了片刻,问道:“你们谁想进去关三天?”
其余队友:“……”
有这想法的还有两个。
当天晚上,广场附近的镇民就听到了几声大喊,赶去把人抓了。
几支队伍怀着期盼的心情等来了天亮,发现没用。
段惟他们会被镇民如此优待,是因为犯事的人想敲钟,双方更是动了手,人家是冒着危险阻止的这场祸事。
而新抓的几人都只是登个钟台,告发者也只是在下面喊的。镇民虽然感激,却不会给他们花车。
几支队伍陷入了沉默。
另有一些人则起了入队的念头,包括几个单打独斗的修士也想加入他们,可惜朗旭一概没收。
这是丰钟节的第三日。
镇民吃过早饭出门,在广场周围的树上挂起了红绳。
成婚的给伴侣挂,没成婚的为自己未来的良缘挂,寓意结缘。
郑哥特意找了过来,给了段惟他们红绳,笑道:“你俩都有心上人,去为心上人挂一根吧,争取回家就成婚。”
段惟和朗旭不由得互看了一眼。
殷邃等人早已发现这两人不对劲了,见状暗道果然有事。
郑哥没落下殷邃他们,问道:“你们可成婚了?”
身穿的三个人一起摇头,魂穿的斐墨迟疑地也摇了一下。
郑哥便让他们都去挂一根,求个好姻缘。
段惟和朗旭这时已到了树下。
只见附近的几棵树上都挂了红绳,在轻风中来回摆动,甚是好看。
段惟找到一根没绳的树枝,伸手系上了红绳,抬眼见对面有个未出嫁的姑娘也刚系完,正握着手闭眼祈祷,脸上满是对爱情的美好憧憬。
他下意识去看朗旭,见对方把红绳系在了他旁边。
朗旭系完也看了过来,眼底带着柔和的笑意。
红绳拂过发梢,衬得他越发俊美无俦。
段惟只觉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扫见殷邃也在系绳子,神色带着点嫌弃,便趁机找了个话题:“你这是什么表情?”
殷邃道:“我对情缘这东西一向敬而远之。”
段惟道:“来都来了,图个吉利,或者你求财得了。”
殷邃这次痛快多了:“行。”
段惟两句话说完,心绪平复,重新看向师兄。
朗旭看出了他的躲闪,眼中的笑意更甚:“走了,去别处逛逛。”
段惟“哦”了声,听话地跟上了他。
那天被打的七个人已放了出来。
不知是被打疼了,还是从另一群队友那里知道了队长的事,他们没有报复的打算,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丰钟节第四日,应对祝词“财源广进,百业兴旺”。
这天街上的商铺全挂上了彩球和铜钱串,广场上的吃食也多了元宝形状的糕点。
段惟他们下楼后,还被掌柜各送了条由铜钱做成的坠子。
街上一派热闹喜庆的景象,他们依然没发现问题。
距离第七日还剩三天,太曜宗的人也坐不住了,主动找到朗旭他们,想探探情报。
朗旭询问他们可有线索,见他们摇头,便如实说自己的小队也没有头绪。
太曜宗的人道:“一点都没有?”
朗旭道:“非要说一个,第七日敲钟是在酉时敲。”
太曜宗的人心想这他们知道啊,早已打听过了。
朗旭道:“其他的没了。”
太曜宗的人只好无奈告辞。
朗旭目送他们离开,看了看人来人往的广场和中间的钟台。
段惟几人围着坐在一起,也跟着看了两眼。
殷邃问:“若是最后一天也没问题呢?”
尤琬啃着元宝糕点,不解道:“那咱们进来干什么,就为了过个节?”
斐墨猜道:“或许不只有七天?”
段惟道:“可能性不大。”
他也拿了块糕点,说道:“若这个丰钟节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就只能从一个方向入手了。”
朗旭接道:“我们。”
殷邃几人顿悟。
确实,若丰钟节和小镇都没毛病,那他们这些失忆的客人就是镇上最大的疑点。
“我们睡醒了就在船上,没有上船的记忆。”
“下船时大家已然失忆,”朗旭看着广场上的客人,缓声道,“那我们怎么确定这些人全是当初上船的那一批,而没有多出一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