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学着依赖一下我
雨水不断拍打着柏油马路,溅起片片的雨花。
没有立即得到回应,在短暂的安静后,电话对面的人再开口时声调一下子降了下去,没了刚才谴责的语气,问:“是有什么事吗?”
搭在座位的冰冷边缘的手稍稍收紧,之后松开,林柏垂下眼问:“宋燃,你可以借我一百块钱吗?”
他说:“等到明天我就找樊哥拿工资,然后还给你。”
那边沉默了瞬,没直接回答刚才的话,而是问:“你在哪?”
林柏抬头看向公交站台的名字,念了一遍。
对面传来简短的一声:“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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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逐渐向晚,路上的车流也慢慢减少,只偶尔有一辆车从公交站台边的路面疾驰而过,带起一片水花。
而后空间重新陷入安静,只有不断的雨声还在继续。
“哗——”
不知道安静了多久之后,道路尽头再次驶来一辆车,车灯穿破细密的雨幕,照亮昏暗路面。
没有像之前的车一样迅速驶过,黑色的车辆靠近后速度逐渐变慢,最终缓慢停在路边。
驾驶座旁的车门打开,钟叔刚撑着伞下车,后座的人已经先开门离开了,两三步从雨里跑进公交站台的檐下,喊了声:“林柏。”
他真来了,从城北到城南,在这种大雨里。
坐在站台微弱的白色炽光灯下,林柏听到自己名字时抬起头来,向来没有波动的瞳孔终于有了变化,带上讶然的情绪。
一手拿过他放在座位边上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侧,宋燃另一只手倾过钟叔递来的伞,说:“走吧。”
好自然的态度和动作。不止边上的钟叔瞪着一双眼没反应过来,林柏也没明白他跳跃的意思,问:“去哪?”
宋燃往车辆的方向一颔首,理所当然地道:“回家。”
路边的行人车辆整个晚上来来去去,独自守在公交站台的林柏也等来了接他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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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辆重新往城北驶回,宽敞的车内干净温暖,所有雨水都被隔绝在窗外。
“所以你爸债务爆了,催债的人找上门来,并且现在完全联系不到你爸。”
在车上大致了解了情况,宋燃一边拿着手里的毛巾擦刚被淋了两下的头发,一边说:“樊哥那边呢,你联系他们了吗?”
没想到今天雨太大,就算只淋了几秒头上也湿了不少。
林柏摇头,说:“他和玲姐昨天因为工作熬了通宵,接近中午的时候才睡,现在应该还在休息。”
这个时候发消息可能会打扰到他们,所以他想等到明天两个人醒了之后再说。
难怪会来找自己借钱。宋燃听完后转头看向旁边人被窗外忽闪的路灯映亮的脸侧,叹了口气说:“但可能对他们来说,你比睡觉更重要。”
旁边的人没有回话,像是在思考。
他没有再继续多说,而是提起其他道:“你刚说催债的人这几天应该走不了,那这几天就住我那吧。”
好像满不在意的语气,像是临时起意随口一说。
林柏感谢他的好意并很快婉拒:“这样不太方便,我明天等樊哥醒了后再想想办法。”
他目前攒下的工资也够支撑一段时间的住宿,暂时可以不用麻烦别人。
“不方便?”宋燃说,“哦没事,我学校这边的房子整理出来了,之后就可以住在学校附近,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城南城北两头跑。”
林柏:“谢……嗯?”
他说的不是这种不方便。
宋燃扔下刚才最后句话后就不再说话了,一下子打住话题,开始专心擦头发。
大少爷没干过什么活,擦头发这种事也做得粗糙,擦半天只让外面的头发上的雨水受了点皮外伤。
离远了车站,潮湿的水汽褪去,身体在车内重新温暖起来,林柏看着边上人的动作,最后出声问:“需要帮忙吗?”
前排的钟叔默不作声地听着后面的谈话,听见新冒出的声音时稍一移过视线,张嘴说:“他……”
大少爷脾气躁,不喜欢别人动自己的东西,也不喜欢别人碰自己头发,有人不小心碰到就得发好大的脾气。
钟叔原本是想提醒的,结果在第一个字刚蹦出口时,他透过后视镜看到脾气爆的大少爷率先乖顺地弯腰低下了头。
“……”
钟叔不说话了,一双老眼跟前面的雨刮器一样不断来回移动,头皮都舒展开了。
车辆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到家后再收拾会儿时间就该去到半夜,钟叔让家里阿姨做点宵夜,宋燃趁这个时候带林柏去自己房间找能穿的换洗衣物。
背包里还有昨晚穿过的睡衣,虽然带上了点雨夜的湿润气,但林柏觉得这样也能穿,应付一晚没问题。
只是宋燃在这种时候的洁癖似乎比他还要严重,声称穿这种衣服睡觉对身体有大问题,一定要从衣柜里找出套衣服替换。
跟之前的“多跟同学交流有益于身体健康”类似的暴言。他嘴里总是喜欢蹦出这些没有科学依据但是说得煞有其事的话。
并且真让他找到了合适的衣服。
“就这个吧,”宋燃状似随意地从衣架上取下套蓝色睡衣,说,“之前买小了没退,刚好还没穿过。”
浅蓝的丝质睡衣,袖口和衣领带白色的包边,胸口处还有一个白色小狗头。
“……”林柏看着塞手里的睡衣,像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位同桌一样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
好可爱的狗,好嫩的颜色。原来这个人喜欢这样的。
总之衣服递出去了,拥有独特审美的大少爷把衣帽间的门一关,断绝反悔机会。
客房在宋燃出发的时候就已经收拾出来,林柏从客房的浴室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太子已经叼着自己的窝在门口等着。
像是知道他今晚会住在这里,太子在开门后一路把窝拖到了床边,然后跑来他腿边不断绕圈。
它疯狂绕圈的行动最终被之后过来的宋燃制裁了。把太子一把捞起,他掏出手机打开相机,顺带说:“下去吃点东西?”
他也洗了澡换了套睡衣,但是穿的好像不是符合自己审美的衣服,就是一套简洁无比的灰黑睡衣,上面没有任何卡通图案。
林柏看了眼,之后说声好。
时间太晚,吃完夜宵后宋燃就带着林柏回了客房。
同样跟着再吃了一顿饭的太子一路跟随着,在开门时趁机挤进门缝,跑房间里赖着不走。
它不走也没人能拿它有什么办法,宋燃只能在门口嘱咐它说晚上不准吵,之后对林柏道:“今天的事情不用多想,先早点睡。”
林柏点头。
说是早点睡,但没人能在这种时候的晚上睡得着。
房间门一关,林柏抱着太子在房间大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坐下。
这里很安静,透过落地窗还能看到一点窗外院子里的光,所有雨声都被隔绝在外,也没有人会破门而入猛砸房门和窗户。
按照他原本的安排,如果借到钱,他现在应该在网吧或者路边的宾馆,如果没有,他应该还在公交站台。
今天雨很大,温度也不高,如果一直待在外面,大概又是一个睡不着的晚上。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聊天列表,他之后将其放在一边,弯腰抱住毛绒的太子,闻着刚洗过澡的暖暖的小狗味道,低垂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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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头说会早点睡的人没睡,宋燃也没回自己房间,而是先去了趟书房。
往木桌后的椅子上一坐,他一只手支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翻着手机上的联系人,找到在找的人后直接拨出电话。
电话拨出时门外敲门声响起,他略微侧过脸,说声“进”。
敲门的是钟叔,给他带来了杯温水,进来后轻轻放在桌上,然后站在一边。
拿起水杯喝了口,宋燃道声谢,之后对面电话接通。
雨水不断冲刷窗外树叶,他将椅子转了个向,对向窗户的方向,看着透明的玻璃上不断滑下的雨珠,随口道:“帮我找个人呢。”
没有什么疑问,宋燃要找的是林阳辉,只在派出所见过一面的林柏的赌鬼爸。
他打电话的语气很轻松,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只要他想,以及钱到位,找个人对他来说并不难。
电话只持续了几分钟不到,之后很快挂断。
钟叔对他的行为不表示任何看法,只问道:“您找到这位朋友的父亲后打算怎么办呢?”
就现在这种情况来说,就算把人找到了也无济于事,现状并没有得到任何改变。
除非他出钱帮忙把这些债务都消除了,但这显然超出了一个普通朋友该做的事的范畴,并且也只是将事情解决一时。
只要林阳辉还在赌,这种事情还会反反复复发生。
宋燃确实打算给钱,但没想过帮忙还债。
转回来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叠空白支票,他随便挑了支钢笔,取下笔帽说:“找到林阳辉,然后给他一笔钱。”
给赌鬼送钱,完全是把钱往无底洞里扔。钟叔胡子一抖,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意思,问道:“这样不会把事情变更糟吗?他把钱拿去赌输了又会躲起来不出现。”
“我从来没说过想让他出现。”
或者说给钱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对方不要再出现。宋燃提笔在支票上写下一个金额,低眉说:“之前赌的那点钱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没人瞧得上他,他才能想回就回。”
收笔时笑了下,他说:“要想追求刺激那就玩个大的,会有人让他再也走不了。”
林阳辉那种人,只要手上有了大笔的钱,就一定会把自己玩死。
没了这个人,只要有他在,三木白的生活会比现在好出太多。
“……”
只简单的几句话间,他就这么安排好了林阳辉。
钟叔看着斜斜坐在座椅上的人,一双老眼缓慢抬起,眼底浮现惊异的情绪。
分明是年轻的声音,年轻的模样,坐在椅子上的少年却脱离了他过往的印象,说话时虽然笑着,但笑意并不真切。做下决策时也利落干脆,没有过多犹豫,司空见惯一样。
将钢笔扔回原位,宋燃起身将签好的支票递给钟叔,说:“这件事得麻烦一下钟叔了,毕竟我还是个高中生。”
他很忙,白天在学校,下午放学后还得跟着林老师冲刺初升高,一一处理这些事会影响他本就不多的时间。
这个时候又像个高中生了。
拿着支票站在原地,钟叔看着忙碌的高中生从身旁经过,然后推门离开。
在人离开之前,他转身问出今天一直想问的问题,说:“说来有些冒昧,您怎么对小林同学的事这么上心?”
“上心吗?还好吧。”宋燃无谓地将手揣进口袋,咬了下牙说,“我只是觉得这件事不解决的话有些烦而已。”
三木白以后乃至于现在,能养成什么话都憋心里,一点都不给包括他在内的其他人说的性格,怎么想都是这老头的错。
要不是因为对方正好缺钱,他说不定等事情解决了都不知道还发生过这事。像个局外人一样,实在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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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依旧阴雨。
觉得老樊两人应该已经醒了,林柏在早饭后给对方发了消息,简单说明情况。
然后对面很快直接弹了一个视频电话过来,没有丝毫衔接时间的。
消息刚看个开头就觉得不妙,老樊根本没看完就直接打了电话,接通后第一句话就是问:“你现在在哪,昨天晚上是怎么过的?”
这些在刚发的消息里都有说明,被问起时林柏丝毫不显烦躁,刚准备耐心地再重复一遍,结果坐在旁边的宋燃直接凑过头来,道了声:“樊哥好。”
这种时候有了点微妙的形象管理,平时一张脸拽得跟二五八万一样的大少爷此刻笑得正气十足,完全一个值得深交的阳光帅气好青年的模样。
他一探头就大概能猜到林柏在哪以及昨晚是怎么过的。
没想到林小白居然会愿意找其他人求助,老樊眼里出现明显的惊讶。
甫一反应过来,他定睛一看,这才又看到视频里的林小白身上的小狗睡衣和头上固定住碎发的米白发夹。
……
虽然不太清楚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但林小白昨天晚上好像过得挺好,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略微倾过身,老樊悄悄进行了一个截屏的动作,然后接着之前的话题了解情况。
林柏将事情简要地陈述了一遍,之后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没有继续赖在这里的意思,他想今天去上班的时候顺带拿一部分之前的工资,先找一个能住几天的地方。
这些事他昨天在发现催债的人堵在家门口时就已经大致想好。
上门催债这种事即使报.警也没有太大作用,只能起到一个暂时的驱离作用,不妨碍其他人换个地方蹲守。以及据说家门被贴了封条,所以至少这段时间内不适合回去,需要一个能暂住几天的地方。
旁边的宋燃一边抛着水果一边听着,听到准备找其他地方住时动作一停。
这才想起来他还有打工这茬,老樊拿着手机边去发消息边说:“你今天不用去打工,先休息天吧,本来秋游就累。”
消息发完,他又重新拿着手机调整角度对准自己,继续说起取工资找地方住的事:“你一个高中生住外面不安全,这样,你先来我和你玲姐这……”
他话说到一半,林柏听到手机对面传来脚步声,之后传来什么细微的说话声。
屏幕里的老樊抬头应着,之后像终于想起了什么,有些恼火地挠了把肉松头发。
他给忘了,他现在住的地方是林阳辉之前住过的小区,遍地是债主,去了就是主动受死来着。
应了两声后转过头来,他对着屏幕商量着说:“小白能把手机先给一下帅哥同学不,我想跟他说点话。”
林柏转头看向宋燃,用眼神询问是否方便。
打个电话没什么不方便的。把手里的水果扔回果篮,宋燃拿过手机,顺带把路过的太子捞起来塞人怀里,让他俩先一起玩会儿,自己拿着手机转身去其他地方。
打电话的时间稍久,宋燃过了大概十分钟左右才拿着已经屏幕黑下的手机回来。
接过他递回来的手机,林柏问:“樊哥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说你家那房子的事他去问问怎么回事,你不用担心。”
宋燃拿起水杯喝了口水,难得和颜悦色地摸了把太子的狗头,接着道:“他让你这段时间先住我这,有进展会随时和你联系。这样他也放心。”
一手陷进太子的柔软绒毛里,林柏抬头想说什么,宋燃一下就猜出他想说什么,并且完全不想听他接下来的话,提前道:“报酬他已经给我了,你不用再给一遍。”
林柏于是拿起手机。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他要去找老樊划扣自己工资,宋燃率先伸手止住他动作,说:“报酬不是钱。”
他笑了下说:“是其他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林柏无从得知很有意思的东西是什么东西,并且凭直觉感觉自己应该不会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