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地下宝库
莱曼原以为“童话公主”的被动效果纯属搞笑整活儿——毕竟《邪神之书》就爱给他整点活儿,热衷于把他打造成星○谷老农或者光明料理界特级厨师——没想到居然是因果律技能,百分之百被动触发,简直是概念神!
“啊哈哈哈哈,我就说了这个能力好用吧!相信我没错的,莱曼!”卢纳斯特在莱曼脑海里笑得前仰后合。
莱曼无奈地摇摇头。话说回来,这小小的马厩竟然能集齐骑士、王子和神仙教母,真可谓群贤毕至。可酋长的儿子也能算王子吗?王子的定义是否太宽泛了一点……
“童话公主”已经是S级超凡能力了,也不知道还能否继续进化。要是可以,莱曼真不敢想象它会变成什么样……把整个世界变成迪○尼大舞台?对胆敢侵犯“公主”权益的人施以律师函攻击?
唉,猜不到,完全猜不到!
莱曼索性放弃了思考,在王子马夫和教母女仆怜爱的目光中,大脑平滑地继续干起活儿来。
与此同时,他以“灵体支配”操控滞留在第一圣殿中的木偶,化作一道幽深的阴影,朝宝库的方向潜行而去。
第一圣殿之中处处灯火通明,将洁白的大理石立柱、墙壁和光洁的地面映照得辉煌灿烂,若从山下远远仰望,会让人不由以为那是拂晓之神的光明宫殿在人间的倒影。
但是,越是光辉灿烂的地方,阴影也就越幽深浓重。莱曼潜伏在灯光炬火所投下的阴影之中,穿过一座座回廊和花园,时而钻进树木花朵的荫蔽之下,时而借用路过的圣职者们的影子。
他们一个个身披洁白的长袍,带着自豪得意的微笑行走在殿宇之内,或低声交流,或高声谈笑,没有一个人发觉自己的影子里隐藏着致命的敌人。
终于,莱曼抵达了圣殿宝库的所在地。这座建筑通称“大陈列厅”,用于陈列教会历史上重要的文物,或展示与宗教相关的艺术品。普通圣职者也可以进入大陈列厅参观,接受文化的熏陶。
在大陈列厅门口,莱曼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家伙——宣教长斯特凡诺。这名大约六十岁的老人带着麾下的几名执事,大摇大摆地走进陈列厅。守卫齐刷刷地举起手中的剑向他行礼。
外面都快乱成一锅粥了,这老头跑到这里干什么?他还有心情搞艺术鉴赏?莱曼如此想着,迅速藏入宣教长的影子里,轻松自如地被他带入了大陈列厅之中。
陈列厅内部犹如一座巨大的博物馆,一个个展厅由走廊或狭窄的门厅连接在一起,天花板高得惊人,地面打磨得光洁如镜,甚至能倒映出人影。
宣教长从一排排展品前走过。莱曼随着他观赏了某位圣徒的圣徽、某位圣战士的武器、某位主保圣人的法袍。还有历史超过五个世纪的圣典手抄本、从某个被异教徒毁灭的教堂中拯救出来的圣像……
宣教长饶有兴味地欣赏着这些艺术品,时而在某幅画作前逗留,时而感叹着冲某尊雕像点头。最终,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宣教长大人,您有什么忧虑吗?”一名执事谄媚地问,“我们可以为您分忧。”
“没什么,我就是舍不得这些宝贝。”宣教长留恋地望着一幅古代英雄全身像,“一想到不久之后就要启程去摩尔塔利亚,很长时间见不到它们,我心里就十分难过。”
“我听说,星临城也有一座宏伟的博物馆,其中的珍藏冠绝北方诸国。您即使到了异国,也能欣赏到美好的艺术。”
“星临城……”宣教长心不在焉地抚摸着画框,突然绽开一个笑容,脸上的皱纹像菊花似的缩在了一起,“是的,是有这么回事,我听菲奥雷讲起过。唉,那些珍宝在异教徒手里肯定得不到妥善的保管,一想到它们会损毁,我就心痛不已。”
执事眼珠一转,领悟了宣教长的意思:“那还不如由咱们的大陈列厅来保管呢!我们资深的修缮师和尽职尽责的馆员们一定会好好对待那些艺术珍品的。等到了摩尔塔利亚,我立刻差人去办!”
影子中的莱曼不禁露出冷笑。真是强盗行为!
大陈列厅尽头是一扇金光璀璨的青铜大门,门的两侧各有四名披坚执锐的卫兵站岗。
根据艾瑟给出的情报,这扇门就是通往地下宝库的入口。地下宝库分为两层。艾瑟只去过第一层,第二层只有宣教长这个级别的圣职者和圣座本人有资格进入。
但这个规定对莱曼无效。他脱离宣教长的影子,没入墙壁角落的阴影之中,飞也似地游向青铜大门。
四名守卫目不斜视地凝望着前方。这里本该有更多人手,但很多守卫都被调去处理城中的骚乱了。不得不说,韦格纳的计划还是卓有成效的。
莱曼从他们脚下掠过,没引起任何的注意。青铜大门虽然华丽,却算不上严丝合缝,毕竟完全密封的大门对工艺要求极高,世上只有矮人族才有这种技术。而教会是不可能将制造宝库大门的重任交给异族的。
莱曼钻入门缝之中。门后是一道延伸至地下的阶梯,连接着一个比地上的大陈列厅更宽广的大厅。
这里光线黯淡,照明源自镶嵌在墙壁上的一种发光晶石。它们像风灯一样散发着稳定的光芒,但有的明光瓦亮,有的却近乎熄灭。莱曼推测这是一种工艺简单的奇物,使用一段时间后就必须更换,不像“不灭提灯”可以提供永恒的光明。
这里的展品就和宗教没什么关系了。莱曼看到了带有强烈矮人族风格的华贵珠宝,明显是精灵族手工制作的弓箭和乐器,描绘世俗王公贵族的肖像画,象牙、黄金或白银的工艺品,各种裸男裸女的雕像……
想必都是教会过去从其他国家掠夺来的吧。莱曼冷漠地想。
圣国历史上不断对其他国家发动战争,兼并或控制了诸多小国才拥有如今辽阔的疆域。现在圣国又在进攻摩尔塔利亚。战败国的战利品都到哪里去了呢?真是好难猜啊!
除了各种艺术品,地下一层还收藏着一些不太适合展示给信众的“圣物”——圣徒的头发和牙齿,主保圣人的裹尸布,异教徒的头盖骨……
莱曼不是来逛博物馆的,因此大略扫了一眼便向展厅深处游去。他绕着展厅转了一圈,惊异地发现,这里竟然没有通往地下二层的入口。
艾瑟曾对他说过:“我也不知道地下二层的入口在何处。宝库里应该有什么机关暗门,只有圣座和三位领袖才知晓其中的秘辛。”
莱曼从阴影中现身。取出灵视之镜戴上。视野霎时间变成一片古怪的灰色。
他仰头望去,隔着天花板能看到几个散发着蓝光的人形正在走动,那是地面展厅里的宣教长一行人。
他又低下头,隔着地板,他看见了几个散发着耀眼光芒的小点儿。这说明脚下果然还存在着一个庞大的空间,那些光点是存放在宝库中的遗物——教会真正贵重的宝物。
那么,通往地下的暗门在哪儿呢?
莱曼环顾展厅,试图寻找蛛丝马迹。如果是一扇经常开启的门,那么说不定会在墙壁或地板上留下划痕。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展厅中央的三尊雕像上。
这三尊雕像乍看上去平平无奇,可在灵视之镜的视野中,它们下方地砖的颜色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应该就是在这里……”
莱曼摘下灵视之镜,视野恢复了原装。他端详着三尊雕像,凭借薄弱的宗教知识,认出他们正是拂晓教会的三位重要的主保圣人。
号称“水手之友”的圣卡特琳娜,莱曼在船上多次见过她的雕像,他们是老朋友了。圣卡特琳娜脚下的基座上刻着一行字:唯有光明方能驱散黑暗。
以医疗闻名的圣多米妮克,追随她的修士们常成为战场上的医疗兵。她手执一根无花果木杖,头戴橄榄叶编织的冠冕。她脚下的基座上也刻着一行字:唯有真实方能战胜虚幻。
据说能驱除火灾的圣加拉德,他手持水瓶,作洒水状。他脚下的基座上刻着:唯有坚信者方能抵达圣所。
三尊雕像呈“品”字形摆放,从楼梯走下来,正面的是圣加拉德,而圣卡特琳娜和圣多米妮克分列左右两侧。站在三尊雕像中间,莱曼觉得自己像被三位圣人三司会审了。
如果暗门有什么机关,那应该就在这三尊雕像上。基座的刻字是提示语吗?
“真是三句正确的废话。”卢纳斯特吐槽,“你要不要把宣教长绑来严刑逼问得了?我可以帮你拷打他,我擅长这个!”他的语气非常兴奋。
“不要拷打一个老头流露出那种兴奋的态度啊!很变态的!”莱曼吐槽。
“对拷打年轻人流露出兴奋态度就没关系了吗?”
“呃啊啊啊我不想听!感觉精神要受到污染了!”莱曼觉得自己真需要一个屏蔽功能。
他努力不去想象拷打宣教长的画面(可恶,一旦开始思考这件事,他就无法制止自己的大脑了),将注意力放在三尊雕像上:
“唯有坚信者方能抵达圣所。‘圣所’指的应该就是地下二层宝库吧?唯有坚信的人才能去往宝库……难道这暗门会考察人的信仰,不虔诚的人进不去?
“不可能。大团长安多内拉跟黑日教团沆瀣一气,简直是大大滴异端,可她也没被暗门拒绝。这说明进门的人信不信拂晓之神根本无所谓。”
莱曼又看了看左右两尊雕像的刻字:“光明驱散黑暗,真实战胜虚幻。‘黑暗’和‘虚幻’或许指的就是隐藏起来的暗门封印。因为常人看不见它,因此才是虚幻的。只有用‘光明’和‘真实’才能打暗门封印……”
何为光明?何为真实?这两个词是在暗喻什么吗?
忽然,一道灵光闪过莱曼的脑海。他蓦然想起神之匣里的确有一件能带来光明,驱散黑暗与虚幻的奇物。
他取出聚光之镜。这东西只有高阶圣职者才有资格持有,莱曼以前曾从普瑞队长身上摸到过一面,在苍翠王庭的血色森林中对付那名“血司铎”时,镜子耗尽使用次数,已经碎裂了。不过,路茨部长身上也有一面。他还从未使用过这件奇物。
莱曼将聚光之镜小心翼翼地对准三尊雕像,遮住眼睛,大喊:“要有光!”
镜子迸发出夺目的白光,一瞬间,昏暗的地下宝库被照耀得如同白昼!
当光芒消逝,莱曼放下胳膊。只听见脚下传来沉闷的嗡嗡声。他敏捷地向后一跳,三尊雕像中间的石砖朝下方沉了下去,形成了一道向下的螺旋阶梯。
望着阶梯尽头的黑暗,莱曼沉默了一会儿,字斟句酌地问:“卢纳,这里不会也封印着什么远古邪神吧?”
卢纳斯特狂笑起来:“那好啊,我们又有新同伴入伙了!”
“是啊,三个邪神都能成立神支部了。拂晓教会听了都要瑟瑟发抖。”莱曼撇撇嘴。
他壮着胆子走下阶梯。这条阶梯比上一条更狭窄,更漫长,莱曼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朝地狱进发的错觉。
下行了足足有一分钟,莱曼才触及地面。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霉味混杂着铁锈、灰尘、干涸油脂和没晒干的衣服的味道。
这座藏宝库比莱曼预想的要大得多,莱曼甚至觉得它的面积更甚于上一层。一列列玻璃展柜整齐排列,看上去比地面上的部分更像博物馆。
展柜中的物品五花八门:一把没有刀柄的断刃;一个小巧玲珑、装饰华丽的音乐盒,用铁链捆得严严实实;一枚怀表,指针已经停摆,可莱曼路过它旁边时仍然听见了滴答声;一只做工精美的黑发洋娃娃,眼珠不翼而飞,眼睛的位置只剩两个黑黢黢的孔洞……
莱曼移开视线,飞快地朝反方向挪了几步。
“喂,你不是害怕这玩意儿吧?”卢纳斯特惊奇。
“那东西看上去就跟凶杀现场的证物似的!我简直可以脑补出一个灵异洋娃娃故事了!”莱曼扭开脸,连看都不敢往那个方向看。
“天呐!你居然怕一个洋娃娃?”
莱曼努力为自己辩解:“就是很恐怖啊!害怕这种灵异玩意儿有错吗?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差点吓晕过去!后来看惯了才不怕的!”
“你怎么会怕我!我这么英俊!”卢纳斯特大声为自己叫屈。
“呵呵,下次遇到敌人的时候,我用你的人头来防御好了,因为你的脸皮厚到可以当盾牌。”
“你要是害怕,可以把我拿出来。”卢纳斯特说,“四分五裂的邪神和灵异玩意儿没准能负负得正呢!”
莱曼翻了个大白眼。他真想讽刺卢纳斯特几句,但是在这个彷如恐怖片片场的地下宝库里,他真的需要一些东西壮壮胆。
他把卢纳斯特的脑袋和三肢取出来。披上黑色斗篷,遮住身体空缺的部分后,卢纳斯特看上去勉强初具人形了。
他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墙角的一具盔甲。它没有被支架固定,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宝库的中央,盔甲甲片连接处布满暗红色的痕迹,不知是锈迹还是干涸的血迹。它双手握着一把同样生锈的双手重剑。要不是头盔中空空荡荡,会让人以为有个骑士正在这儿站岗。
盔甲旁边是一幅足有一人高的圣坛屏风,描绘一名男子肩膀中箭,无力地倒在地上,一名修女跪在他身旁,慈爱地望着他,手中拿着绷带,似乎正要为他治疗。背景里有许多人正在战斗,地上尸横遍野。屏风下方用金箔烫着一行花体字:圣多米妮克为圣加拉德治疗。
莱曼已经走出去一段,发现卢纳斯特没跟上来,回头呼唤道:“卢纳!”
“哎!”卢纳斯特兴致勃勃地收回视线,朝莱曼飘过去,握住银发青年的手。
莱曼不满地瞪着他:“你就不能用腿走吗!飘来飘去跟个摄魂怪似的!”
“用腿走路多累啊!——摄魂怪是什么?”
“……跟你说不明白。”莱曼嘟囔着,牵着卢纳斯特继续前进。
虽然他牵着的是一条断肢,但心里确实踏实了许多。至少遇到危险的时候,他可以把断肢当成武器。
他们来到宝库的尽头。一把金色的宝剑安静地躺在武器架上。宝剑没有剑鞘,护手上镶满了精雕细琢的宝石,奢华得不像实用武器,更像礼仪或仪式用的装饰品。
“这应该就是圣裁之锤了吧?”莱曼说。
韦格纳说过,圣裁之锤是一把威力无穷的圣剑。莱曼保险起见,特意戴上灵视之镜。灰色的视野中,宝剑散发着幽幽的光辉,代表它的确具有非同凡响的神奇力量。
当然,这里的每一件藏品都散发着或强或弱的光辉。它们都是教会所拥有的珍贵遗物。
莱曼忽然生出一种贪婪的想法:索性把这些东西全拿走吧!来都来了!与其把它们留给腐败的教会,不如由我笑纳!
但他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艾瑟对他说过,教会收藏的遗物虽然个个具有神奇的力量,但其中很大一部分造成的危害比带来的益处更多。莱曼说不定在拿起遗物的瞬间就会遭到诅咒。把它们深藏在地下,也是为了遏制它们,保护普通民众。
何况宝库是有防盗机制的,一旦莱曼偷走圣裁之锤,就会触发警报。他必须在守卫冲进宝库之前逃离,根本来不及带走所有的遗物,或是细细挑拣适合他的、负面效果小的。
虽然很可惜,不过反正已经知道了宝库的位置和进入方法。有需要的再来便是了。
莱曼克制住人性中的贪婪,深吸一口气,抓住圣剑往神之匣里一丢。
尖锐的警报声划破长空。
莱曼转身就逃。可当他扫过神之匣中关于圣剑的描述时,他愕然地停下了脚步。
【名称:天穹真理】
【描述:一把蕴含着光辉与神力的宝剑,据说由太阳的碎片打造而成,可以净化恶灵、邪魔和污秽。】
等等,天穹真理是个什么玩意儿?它不是圣裁之锤?它是有两个名字吗?还是说,圣裁之锤是另外一把剑?这见鬼的教会收藏这么多剑干嘛?!
莱曼疯狂地扫视周围,寻找其他剑的踪迹。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具生锈的盔甲上。
是了!那东西手里还有一把剑!可是那把剑锈迹斑斑,真是韦格纳所说的圣剑吗?和刻板印象里的圣剑完全不同啊!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拿走再说!
他吼道:“卢纳!那把剑!”
话音未落,卢纳斯特便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扑向生锈盔甲。
就在他即将碰触到剑柄的刹那,生锈盔甲突然动了起来!
它高高举起手中的生锈长剑,瞄准卢纳斯特的头颅,用力劈了下去。
卢纳斯特向后一闪。剑锋擦过他的脸颊。如果不是剑刃已经磨损钝化,此刻他“英俊的脸”上就要多一条伤疤了。
“不准打脸!”卢纳斯特怒气冲冲。
莱曼正要上前帮忙。无数条细密的黑线突然从天而降,缠住了他的手臂!
莱曼朝上方望去。黑色细线每一根都细如蚕丝,黑得像凝固的深渊,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它们没有风却在轻轻摇摆,像是水中的水草丛,又像是某种具有自我意识的的触须。
成千上万黑线的中央,没有眼睛的洋娃娃正贴在天花板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它的黑发肆意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