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艾瑟vs安多内拉
艾瑟骑着马在城市的街道上疾驰。
由于不满分子的游行和骑士团的出动,整座城市陷入了混乱之中。街边的摊贩急匆匆地打包商品,路人没头苍蝇似的到处奔走,孩童在街角哭泣,临街的住宅纷纷放下木窗板,试图隔绝外界的噪音。
白鸽在艾瑟头顶振翅飞翔,不时发出咕咕的叫声,引导艾瑟前往码头区方向。失控的人群不时阻碍艾瑟前进,他好几次不得不勒马,以防踩伤无辜平民。
同样的事情发生数次后,艾瑟再度前行时,几只猎犬不知从哪儿蹿出来,开始在他前方为他开道。其中有一只黑白花的艾瑟看着眼熟,好像是海角监狱养的。
路人见到一群狂奔而来的猎犬,纷纷惊恐万状地让道。艾瑟通行无阻,就这样在白鸽的引导下来到码头区荒僻的一处角落。
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自前方传来。一座旧仓库突然腾起滚滚浓烟。艾瑟隐约看见两个人手舞足蹈地从旧仓库里逃出来,看上去似乎是韦格纳和……那个发表异端邪说地心说的学者尼古拉?
根据艾瑟和韦格纳事先制定好的计划,他们会想办法把安多内拉引过来。真的能成功吗?
韦格纳和尼古拉也注意到了他,逃跑的速度顿时变得更快了,一溜烟就没了踪影。艾瑟这才想起来自己用“蜃景虚像”变幻成了一个助祭的模样,他们没认出他来。
不论如何,现在只能相信韦格纳了。
艾瑟策马上前。
仓库的火势太大,有朝周围蔓延的趋势。也不知韦格纳他们究竟干了什么好事。
艾瑟只是想杀死安多内拉,并不想把整座圣城付之一炬,于是从衣袋里取出影子先生借给他的“天象图腾”,将它举向空中。
头顶的鸽子发出一连串警告的咕咕。跟随艾瑟的猎犬也停下脚步。那只黑白花的母猎犬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它昂起头吠叫了一声,像是某种命令,其他猎犬立刻分散到周围,隐藏了起来。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大团长安多内拉疾驰坐骑奔向仓库,华丽的白色披风在背后飘摇招展,反射着白阳,好似一面光芒璀璨的旌旗。
晴空万里的天穹中响起了一声不合时宜的雷鸣。随着霹雳炸响,乌云从海上卷集而来,天色霎时间阴沉了许多。没了阳光,安多内拉的白色披风也不再闪耀。
艾瑟咬破手指。
鲜血滴入泥土的刹那,地底传来隆隆的轰鸣,仿佛雷电在天空咆哮的同时,地底也同样酝酿着一场风暴。
安多内拉坐骑脚下的泥土突然炸开,一根粗壮如树干的藤蔓破土而出。骏马长嘶,人立起来,试图躲避藤蔓。但它脚下的土地也随之碎裂。整匹马被抛向半空中。
安多内拉冷笑一声,马匹腾空的同时,她松开缰绳,一跃而下,落地后灵巧一滚,受身卸力,然后敏捷地站起来。
藤蔓卷着她的马升上天空,随即将马狠狠往地上一掷。一声哀鸣之后,陪伴她多年的爱驹就这样折断了颈子。
安多内拉拔出宝剑,指向浓烟滚滚的仓库方向。
“还不现身吗?既然引我来这里,想必是想跟我来一场公平的决斗吧?藏头露尾可就没意思了。”
仓库后面走出一个身穿助祭白袍、相貌平平的男人。安多内拉眯起眼睛,在记忆中搜索此人的相貌,发现全无印象。
“你是谁?我跟你有什么仇怨吗?我不记得得罪过你,难道我不小心杀了你的家人?还是说你只是个打手,替你背后的主子来对付我?”
白袍助祭的眼睛里突然迸射出仇恨怨毒的光芒。他握着一块怪异的宝石,只见他手腕一翻,安多内拉脚下的土地便再度震动起来。
安多内拉一个箭步冲向白袍助祭。她方才所站的地面碎成千万块,又一条藤蔓自地底疯狂生长,像一根海妖的触手一般疯狂鞭打着周围的土地。
“哦?能操控植物?这是你的超凡能力,还是什么遗物的力量?”
安多内拉左手持剑,一剑刺向白袍助祭。
后者像狐狸似的朝后一闪,轻松躲开攻击。他再次举起宝石,已经被召唤出的两条藤蔓像是听见了命令一般蹿向安多内拉。
在接触到大团长的瞬间,两条藤蔓兀然凝固,接着,从藤蔓尖端开始,绿色逐渐褪去,枯黄腐朽从叶片朝茎身飞速蔓延,几秒钟的功夫,粗壮的藤蔓就变成了两根干瘪的枯枝,犹如被风干的死蛇。
白袍助祭瞪大眼睛。他试着再度催动那块怪异宝石,却没有获得任何回应。
“……这不可能!”
安多内拉“哦?”了一声:“你的声音很耳熟,我在哪儿听过。让我想想……”
她以击剑的步法逼近白袍助祭,对他身上的每个破绽发动无情的功绩。
白袍助祭将宝石塞回衣袋,也拔出腰间的长剑。两柄长剑在空中碰撞,金属擦出火花,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你的剑法不赖!”安多内拉大声说,“放眼整个教会,能接下我这么多招的一只手就能数过来。我不记得其中有你。”
白袍助祭的表情越发森冷,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安多内拉此刻怕是会被碎尸万段。
这让大团长确信,此人并非打手,而是真的和自己有血海深仇。
她说:“你这样的高手我不可能不知道。所以——这并非你的真实相貌吧?”
她将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剑光交织成一张致命的银网。
“让我猜猜看,你可以改变自身的相貌?我听说历史上的‘伶人皇帝’就能做到这一点。”
白袍助祭咬着嘴唇,一次次接下安多内拉的攻击。在大团长咄咄逼人的攻势之下,他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不是吗?”安多内拉说,“那就是幻术?直接在我的大脑中植入幻觉?还是让我的认知产生错乱,把你误认成另外一个人?”
天空中的乌云越来越密集。一整群鸟黑压压地从海上飞来,试图在风暴来临前到陆地上避难。阴风狂乱呼号,好似海上的女妖唱着夺命的歌谣。
云隙间雷光跃动,随着一声擂鼓般的雷鸣,凉丝丝的雨滴打在了安多内拉脸上。
一个笑容从她嘴角荡漾开来。
“哦,是改变光线吧?就像海市蜃楼一样?”
下一秒,白袍助祭的身体表面便漾起波纹。
他变成了一名身材高挑的金发男子,英俊的脸庞上爬着一条旧伤疤。
安多内拉放声大笑:“原来是你啊,艾瑟·奥罗兰审判官!哦不,应该称您为圣务枢机阁下了!”
青白色的电光照得艾瑟脸色惨白如同鬼魅。
“你为什么能……你是怎么做到的?”
“蜃景虚像”的伪装居然失效了!
不光是它,“大地的叹歌”也无法再使用了。艾瑟不清楚这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希望是前者,否则他太对不起影子先生了。
安多内拉看着艾瑟,眼神中含着一丝困惑:“你就这么恨我吗,奥罗兰?你都已经是圣务枢机了啊!我像你这般年龄的时候,连副团长的位置都够不着呢。你的晋升速度可比我快多了,你到底有什么不满?”
雷鸣在艾瑟脑中炸开。
——她居然问他有什么不满!!!
更令人火冒三丈的是,她的疑问并不是在故意挑衅。她是真的感到费解!
“你杀了我的同伴,还问我跟你有什么仇?!”
“啊,你是说索拉里乌斯的事啊。”安多内拉的语气漫不经心,“你跟他关系有那么好?他是你的情夫还是什么?如果只是同事,你至于生那么大气么?你们审判庭找不到第二个能跟你搭档的人啦?”
艾瑟一剑劈向她的脸。
安多内拉带着无聊的表情荡开他的攻击:“好吧,杀了他是我不对。要怎样才能打消你的不满?圣务枢机虽然身份高贵,却是个闲职,我给你一个更有实权的位置如何?只要你支持我……”
“去死!”
艾瑟转守为攻,一剑比一剑凌厉,一剑比一剑狂暴。安多内拉起初还能轻松抵挡,可渐渐地也感觉到吃力了。
她说:“我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喊着什么友谊啊羁绊啊就冲上来砍人。你不觉得那些东西都很虚无缥缈吗?拥有共同利益的人才能成为朋友,现在跟你有共同利益的人可是我安多内拉!”
“去死!”
“艾尔哈特那个无能的老东西已经托举不了你了。宣教长又是个酒囊饭袋。圣座年事已高,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了。教廷未来的希望是我!只有支持我,你才能获得更高的地位,拥有更多的全力!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事都看不透?”
“去死!!!”
艾瑟一剑挑飞了安多内拉的长剑。那把由圣座亲自赐下的宝剑在空中划着圈儿,落地后插进湿润的泥土里。
暴雨倾盆而下!
安多内拉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左手,惊奇地挑起眉毛。
“自打我十六岁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挑落武器。你身手很好,艾瑟·奥罗兰。只可惜脑子不大好使。”
艾瑟用剑尖指着安多内拉的喉咙:“我不喜欢杀手无寸铁的人。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别逼我放弃自己的原则。”
安多内拉突然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
“哦?谁告诉你我手无寸铁了?”
她朝后一跳,拉开和艾瑟之间的距离,躲避剑锋,同时从战袍下摸出了一把……
一把空剑柄。
艾瑟的眼睛骤然瞪大。
安多内拉握着空剑柄,笑着说:“这是从你朋友的尸体上找到的,真是一件不错的遗物呢!死后还留下了这样的宝物,索拉里乌斯可真是个好人呐!”
她的笑容瞬间变得极为狰狞冷酷。
无形剑刃自空剑柄中暴涨。艾瑟连攻击从何处发动都看不见,手中的长剑便“咔嚓”一声被劈成两截。
安多内拉抬手又是一击。
艾瑟在“死亡为邻”的尖啸中敏捷地闪躲,要害部位避开了攻击,左臂却溅起一朵猩红的血花。
可他感觉不到疼痛。肾上腺素压制了他的痛觉。支配他的不再是知性和理智,而是无与伦比的愤怒!
他目眦欲裂,血管中流淌的不再是鲜血,而是炽热的岩浆。那滚烫的液体烧得他大脑沸腾,仿佛有千万道闪电在他头脑中轰鸣。
“你竟敢把纳谢尔的……!”
他扔掉断剑,拔出“伟大牺牲”。
手臂上淋漓的鲜血挣脱了重力的呼唤,凝结成一股鲜红的细流,涌向“伟大牺牲”,在这件遗物的断裂处汇聚成新的、红色的剑刃。
他一剑斩向安多内拉。
后者微微侧身,鲜血剑刃擦过她的胸甲。她反手便是一击,艾瑟的右腿也溅出一朵血花。
“你怎么有这么多遗物啊?”安多内拉蹙眉,“艾尔哈特借你的吗?那老东西这次还真是下血本了,就这么想弄死我?他以为我死了,将来教廷就是属于他的了?”
说着,安多内拉右手指向艾瑟。
哗啦啦——
“伟大牺牲”的血色剑刃刹那间崩溃,化作无数颗血珠倾斜而下,融入雨水之中。
艾瑟瞪着脚下逐渐扩散开来的红色。雨水淋得他浑身湿透,他的金发沾在皮肤上,白袍因吸了水而变得十分沉重。
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他感到眩晕。视野摇晃起来,安多内拉的笑容是那样刺眼……
——不行!我不能在这里倒下!
艾瑟咬紧牙关,硬是撑住了身体。
“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他嘶哑地问,“每次你看出遗物的真实效果,它就会失效。那是你的超凡能力吗?”
安多内拉咧开嘴,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度滑稽的笑话。
“我可不像你那样,是个觉醒了超凡能力的天之骄子。我没有你那么幸运。但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又是极度幸运的。”
“……回答我的问题!”艾瑟吼道。
“这是我的秘密,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任何人的。但是,”安多内拉耸肩,“既然你已经看出端倪了,那说给你听也无妨。反正你马上就会把秘密带进坟墓里。”
她对艾瑟伸出右手,“你还记得我的称号吗,奥罗兰?我是教会的‘神之手’。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得到这个称号?”
我怎么可能知道。艾瑟心想。
“因为你是圣座的左膀右臂?”他语带讽刺。
安多内拉仰天大笑。那狂放的笑声甚至压过了风暴和雷鸣,让人觉得天地之间只有这一个声音,其他都是她的伴奏。
“那也是原因之一吧。不过我当初选择这个称号,其实是因为一个更简单的理由。”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将世界映照成黑白二色。
“我真的拥有一只神的手。”安多内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