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观测太阳
“我们完成使命,可以助力暗影导师恢复力量?”托芙问。
“不错,这也是为何深渊之主从千万人中选出你等成为使徒。神自有神的考量,切勿让祂失望!”
托芙精神一振,忽然觉得自己肩负了一项格外重大的任务。既然天降大任于她身,她自然义不容辞!
西尔维拉心想,星轨交汇所带来的动荡之中,没有人能独善其身。精灵族也必将被卷入这场攸关存亡的战争。她的使命是带领精灵族走向复兴,而精灵族亦将成为深渊之主的战士。这就是使徒必须完成使命的意义吗?
多雷安激动地搓着手。记下来记下来,全都是素材啊!下一部作品这不是有题材了吗?不过,比起在纸上写作,果然还是亲自踏入历史的洪流更让他热血沸腾!
斯黛拉的心思早已飞到了星临城。神让她保护的城市,就是星临城吗?她想不通保护星临城和深渊之主复苏之间的关联。莫非深渊之主是想依靠战争,来夺取拂晓之神的力量?
艾瑟沉默不语,目光在几位同事身上逡巡。各个使徒领导自己种族,联合各方势力,的确可以增强深渊之主的威权。随着外世邪魔降临,这个世界的所有种族都必须团结起来才能共克时艰。但他总觉得,使徒完成各自的使命,和深渊之主复苏之间,应该还有更深层次的关系。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巫术中的相似律和接触律。
深渊之主能赐予使徒超凡力量,那一定是神从自己的力量分出的一部分吧。
根据接触律,神的一部分力量就等同于神的本体。神将自己的力量分给使徒,使徒自然也就成了神的化身。
当使徒达成使命,登上人生巅峰,在相似律的作用下,神也会一同获得登峰造极的伟力?
这只是艾瑟的猜测,他没有任何证据。但他隐隐觉得,使徒恐怕不仅是深渊之主棋盘上的棋子。祂所打的也不是一场单纯的代理人战争。
他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神明层次的博弈,果然不是他一介凡人所能领悟的。但不论如何,完成使命对他、对拂晓教会,总没有坏处。毕竟他的任务是辨明伪饰的异端。
影子先生说:“主人交付给我一项任务,要我肃清三名异端,与他人合作也可。安多内拉是第一个。”
他冲艾瑟点点头,艾瑟也颔首示意。
“第二个人,我已经有线索了。就是圣国驻摩尔塔利亚的大使——菲奥雷枢机主教。”
“是他?”斯黛拉猛地抬起头。那位枢机的相貌浮现在她脑海中。
她与多雷安对视一眼。两人都是博物馆事件的亲历者,都认识菲奥雷枢机。
“我可一点儿也没看出菲奥雷枢机是异端分子!”多雷安若有所思地拨弄着胡子,“我一直以为他是受拂晓教会的指派,来摩尔塔利亚制造战争借口的——亚历桑德罗枢机之死肯定是他在背后搞鬼。他所做的一切都对圣国有利啊,为何会是异端呢?”
影子先生耸耸肩:“我得到的情报就是这样。真实性应该挺高的。”
斯黛拉下意识地揪住斗篷的边缘:“不论他是不是,他都得死。还有冷山公爵阿方索,他们两个必须付出代价。”
影子先生说:“你要动手的时候召唤我一起,这样也算我们两个合作肃清了菲奥雷。”
斯黛拉点头。影子先生接着说:“关于第三个异端的身份,我尚且没有头绪。你知道什么吗?”
他看向艾瑟。
“……”艾瑟沉默地指着自己。想了想,又指指影子先生。
多雷安惊呼:“那你们两个互杀,任务不就完成了么?”
所有人的目光登时全集中在他身上。他揪着胡子说:“干嘛这样看我?你们就说有没有肃清异端嘛!”
影子先生:“……”
影子先生:“我想深渊之主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月瞳先生发出冷笑:“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艾瑟颇感奇怪地瞄了瞄银色圆球。是错觉吗,总觉得月瞳先生总是针对自己。他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何来如此之大的敌意?难道他身兼拂晓之神的信徒,因此在组织内受到了歧视?
小奇在众人中间转悠了一圈:“你们对各自的任务还有什么疑问吗?是否需要帮助?教内的兄弟姐妹就应该互帮互助。”
大家都摇摇头。对于各自的任务,他们都有自己的见解,目前尚不需要寻求援手。
小奇正要宣布“那今天的神国议事就到此为止”,艾瑟忽然举起手。
“我有个问题,”他说,“我们这个组织,有正式的名称吗?”
沉默降临在牢房内。使徒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露出惊恐的神色——是啊!他们直到今天还不知道自己组织的名字!为什么之前没人意识到这个问题呢!
“我们……没有名字。”小奇艰难地说,“你们认为需要取一个吗?”
西尔维拉福至心灵:“黑衣组织!”
“异议!”影子先生斩钉截铁。
“……我觉得黑衣组织很贴切啊。黑衣真的不是我们的制服吗?”西尔维拉惆怅地问。
“太不吉利了!”影子先生咬牙切齿。
艾瑟说:“审判庭内部给你们……我们起的代号是‘神秘组织’。”
“听起来好不正式。我投黑衣组织一票。”斯黛拉说。
“怎么投起票来了?我们一个邪神教团为什么要搞民主?”影子先生难以置信。
月瞳先生纳闷:“拂晓之神有拂晓教会,黑日之神有黑日教团,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叫‘深渊教团’呢?”
“暗影导师和祂的学生们。”托芙说。
“艺术家协会。”多雷安团长提议。
“散会!”小奇尖叫。
艾瑟面前的幻影瞬间消失,只剩下白色的小动物。艾瑟认真地看着它:“你真的不考虑一下‘神秘组织’?”
小奇冲他翻了个白眼。它那豆子一般的小眼睛居然能做出翻白眼的动作,真是令人感到惊奇。
“对了,”小奇说,“你知道神之匣怎么用吗?”
艾瑟摇摇头。于是白色小动物指点他如何将物品放入使徒卡中。艾瑟大为震惊,这才明白影子先生是如何大变死人、凭空掏出一大堆遗物的。
深渊之主竟给祂的使徒提供了这么多便利。相比之下拂晓之神的信徒真的吃得挺差的……
“神之匣里什么都能放吗?”艾瑟问。
“也不是什么都……”
不等小奇说完,艾瑟就将使徒卡摁在地上。
几秒钟后,他失望地看向小奇:“不能把整个重生之泉都装进去吗?”
“……”小奇扶额,“只能放入你拿得动的东西。”
“想来也是。”
“有事祈祷。”说完这句话,白色小动物便化作一阵青烟消散在黑暗中。
艾瑟把空剑柄和破旧的白袍放入神之匣中,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使徒卡贴在心口。
他也要努力去完成深渊之主赐予他的使命。但是,教内的第三个异端是谁呢?他细数着认识的圣职者,觉得每个人都忠心耿耿,又觉得每个人纯良的外表下都藏着奸恶的心。
到底还能信任谁?除了圣座,教会里还有谁是真正的信徒?
*
莱曼合上《邪神之书》,有些幽怨地瞪着卢纳斯特。
“你那些发言都是认真的吗?”
卢纳斯特的脑袋在他旁边载沉载浮:“当然!我觉得深渊教团这个名字很好哇!简明易懂!”
“我说的深渊之主保卫世界那段!”莱曼指着自己,“我打外世邪魔,真的假的?”
卢纳斯特的右手飘起来,拍了拍不存在的胸口:“别怕,只要把我的残骸找齐,让我恢复力量,我去打就是了!”
“哦!一刻也没有为深渊之主哀悼,立刻赶到战场的是卢纳斯特!”莱曼挖苦地说,“那你的最后一部分残骸究竟在哪儿啊?你就没点儿感应能力吗?”
“肯定是被封印起来了呀!”卢纳斯特委屈。
莱曼无力地揉了揉太阳穴:“难道也在黑日教团手里?他们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搜集你的残骸?”
“为了窃取我的力量呗!仅仅残骸就有改天换地的威力,可想而知,完全体的我是何等强大!”
“那你是怎么碎成一地的?”
“啊!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卢纳斯特接二连三地钻进神之匣。看着格子中那一段段手脚,莱曼忽然产生了一种自己在打牌的既视感,他怕不是在收集什么暗黑大法师吧,头上痒痒的,自己的发型似乎要变得很夸张了……
*
第一圣殿。圣座的私人日光室。
首席审判官艾尔哈特谦卑地单膝跪地。圣座背对着他,站在玻璃穹顶之下,阳光洒落在他肩上,洁白的长袍反射出夺目的光彩。
今天圣座单独召见了首席审判官,与他讨论三天前那场奇异的“日食”。短暂的日食让圣国各地出现了怪异的谣言,教堂安抚信众称那只是普通的天文现象,但艾尔哈特当了五十年审判官,自然明白那实际上是星轨交汇的征兆。
“外世邪魔已经降临在世界的某处了吗,但应该不是在圣国。我没有接到相关的报告。”首席审判官汇报道。
圣座微微颔首:“不能掉以轻心。那只是个开始,今后这类现象只会越来越多。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陛下,是否应该将前线的审判官调回来?这可是千年一遇的大交汇,我们的人应该守在圣国的心脏……”
“恰恰相反,艾尔哈特,必须加派人手去维持圣国在摩尔塔利亚的统治。”
“请原谅我的愚钝,这不是在分散兵力吗?”
圣座转过身。他身上那骄盛夺目的辉光令艾尔哈特几欲流泪——既是生理上被刺痛了眼睛,也是心理上的震撼和激动。
他按住首席审判官的肩膀,低下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他每吐出一个字,首席审判官的眼睛就睁大一分。当圣座抬起头时,艾尔哈特的面庞已经被惊恐所占据了。
“您、您是说真的吗?”
“当然了,艾尔哈特。在整个教会中,只有少数人还值得我信任,你就是其中之一。现在大团长已经身故,宣教长又是个……不值得托付的人。”圣座烦躁地挥挥手。
首席审判官心有戚戚焉。宣教长只知道争权夺利、横征暴敛,他根深蒂固的家族和盘根错节的派系在教会中占据了诸多要职,首席审判官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我不放心把摩尔塔利亚的事完全交给他。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圣座说,“艾尔哈特,你能为我做到吧?”
首席审判官虔诚地垂下头:“当然,我听凭您的吩咐,圣座陛下。”
“很好,我就知道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圣座的声音带着笑意,“去准备吧。”
*
翌日,首席审判官召集了审判庭的高级成员们,向他们宣布了两项圣座的指令。
“圣座陛下要举行一场盛大的弥撒,为战死沙场的将士们祈福。”艾尔哈特如此宣布道,“同时,他指示我派遣值得信任的人,前往摩尔塔利亚辅佐冷山公爵阿方索。”
“不是已经派宣教长去了吗?”一位高级审判官问。
马上有人冷笑:“那家伙怕是去捞油水的吧!指望他不如指望一只猴子!”
首席苦笑了一下:“我们好不容易在摩尔塔利亚取得战果,不论如何都要维持住在那里的统治。冷山公爵阿方索即将举行加冕典礼,圣座陛下的指示是,不论如何都要让他顺利戴上王冠。否则名不正则言不顺。”
他的秘书颔首同意:“阿方索加冕称王只是第一步,但却是极为重要的一步。那么,您打算派谁去呢?”
“这项任务的执行者必须离开圣城很久,还必须面对摩尔塔利亚境内的反抗势力,或许会有人身危险。所以我打算征求一位志愿者。”首席审判官环视众人,“有没有人自愿领受这项任务?”
莱曼在椅子上扭动了一下。这是个前往摩尔塔利亚的好机会!接下来他要肃清大使菲奥雷枢机,虽说可以依靠多雷安和斯黛拉,但他本人过去或许更好……
“首席阁下,我有个问题,”莱曼装作沉思状,“当下摩尔塔利亚那边名义上的领导者是宣教长,我们的人过去,宣教长不会觉得职权受到侵犯了吗?”
“他肯定会那样觉得,但我们没有考虑他心情的义务。”首席审判官说,“执行圣座的命令才是我们的第一要务。”
“那么,我自愿接下这桩差事。”莱曼说,“神秘组织在摩尔塔利亚境内作乱,我可以打着调查的名义前往星临城,这样或许就不会刺激到宣教长那‘美少年一般脆弱’的神经了。”
与会众人发出吃吃的笑声。嘲笑福音宣教会是他们的日常之一。
“我也真的打算调查一下神秘组织的踪迹。星轨交汇愈演愈烈,我对那些层出不穷的邪教很不放心。”莱曼说,“而且,我打算借这次行程,完成自己的私人心愿……”
他故作忸怩。首席审判官愣了愣,通情达理地说:“是你妻子的事吧?”
莱曼点点头。路茨部长和太太闹翻的事已经在审判庭内人尽皆知了。这几天莱曼上班都要沐浴着众人怜悯的目光。甚至有人向他推销可疑的药品,因为有谣传说路茨部长是因为人到中年力不从心,才把太太气跑的。
不过这正是一个好借口。只要说他想借公务机会把老婆追回来,人人都会同情他的。
“还有其他人要自荐吗?”首席审判官扫视众人。
见无人应答,首席审判官清了清嗓子:“好吧,路茨,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去挑选你需要的人手,三天内出发。”
“遵命,首席阁下。”
莱曼选择了几名年轻的审判官,又从第一圣殿调回了他的本体,美其名曰“需要能保密的仆人”。由于炉渣都是路茨部长制造出来的,因此他把人要回去也无人胆敢置喙。
莱曼特意操控小草人去重生之泉黑牢里向艾瑟告别,嘱咐他老实待着,静观其变。
在圣城住了好几个月,他对这座城市不禁产生了些许留恋之情。但是,所有的邂逅总要有告别的一天。
离开圣城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
世界的某处。
一名银发红眸的少女独自坐在海边的礁石上,定定地注视着海平线,任凭海风吹乱她的长发。
“教主。”一名年轻男子轻快地走到她身旁,弯下腰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话。
“安多内拉死了?”银发少女皱起眉,“神之手呢?”
“……没能回收。”男子畏惧地说。
“废物。”少女柳眉倒竖,恶狠狠地吐出这句话,“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跟那个女人客气,直接砍掉她的手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需要派人去寻找神之手的下落吗?”
少女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几次,仿佛在聆听某种男子无法感知到的声音。或许是错觉,他总觉得每当少女做出这个动作时,周围的光线都会黯淡几分。
良久,少女开口:“拂晓教会那边有什么动向吗?”
“他们往摩尔塔利亚加派了人手。还有小道消息说,圣座打算亲自主持一场大弥撒,用来祭奠在战争中牺牲的将士。”
“哼,那个老头终于坐不住了。”少女睁开眼睛,脸上绽开一个美到残忍的笑容,“神之手丢了就丢了吧,黑日之神已经不需要那种东西了。那个老头会替我们完成一切的。”
“真的没问题吗?”男子不安地问。
“这是黑日之神的吩咐。”少女用高深莫测的语气说,“黑日之神在我耳边低语,让我为祂的最终降临做好准备。我们只需要服从祂的命令就好。”
“……是。”男子毕恭毕敬地直起腰。
少女再度望向大海,双目微阖。
“很快。再稍等一段时间就好。”她轻声说,“很快就要完成了。到时候,我们会拥有一个美丽的新世界。黑日之神如此向我许诺……”
她的声音被海风吹散。
*
启程的前一天,莱曼独自来到圣城的郊外,拜访真理探索者的首席韦格纳曾经告诉他的那座农场。
真理探索者在这里造了一架小型天文望远镜,一位拥有超凡能力的成员为望远镜打造了特殊的镜片,可以用它无痛观测太阳。
韦格纳声称,他们正是用这架望远镜发现了世界的真理——地心说,热情地邀请莱曼去观摩。说实话,莱曼一点儿也没有跟这群民科厮混的意思,但他的确很好奇天文望远镜究竟能观测到什么。
“天呐!这不是路茨部长吗!稀客啊!”
一踏进农场,莱曼就听见了熟悉的喊声。学者尼古拉手舞足蹈地朝他冲过来。他换了一副新眼镜,衣服也干净多了,现在的确有了些学者的样子,不再像个落魄的乞丐了。
“韦格纳说我可以随时使用这里的天文望远镜。”莱曼躲开了他的拥抱,冷冷地说。
学者眼睛里泛起比太阳还灿烂的光彩:“没想到您也支持我们的学说!噢,我就知道,真理是不会被埋没的!”
“我没有……”
莱曼的声音被学者高亢的喊声盖过。
“请到这边来,路茨部长,请!”
学者将他领进农场仓库。一进门,莱曼就被浓重的机油味呛得打了个喷嚏。
仓库被改造得宛如一座工厂,到处都是黄铜色的机械齿轮、杠杆和轴承。学者叫来几个农夫打扮的年轻小伙子,众人一同推动磨盘形状的庞大机械,仓库天花板徐徐打开,露出晴朗的天空。学者掀开一块布,露出一架足有两层楼高的望远镜,人必须站在梯子上才能使用他。
“请吧,路茨部长,我已经校准好了角度和焦距!”学者苍蝇搓手,热情地将莱曼推到望远镜前,为他扶好梯子。
莱曼皱着眉,爬上梯子,来到半空中的观测平台。这里有一把椅子。他坐定之后,学者跟着爬上来,为他操弄起面前的机械和镜片。
“请看这里!”学者指了指莱曼面前的镜片。
莱曼将眼睛贴上去。特制的黑曜石滤光镜片让莱曼得以直视太阳。在他的视野中,那不过是一个发亮的圆球,不论怎么看都没什么特别的。
“……你们究竟是如何通过这架望远镜发现太阳围着大地转的?”莱曼忍不住吐槽。
“当然是通过观测各种天体之间错综复杂的位置关系,记录它们的轨迹,进行精巧的计算啦!”学者用歌唱般的声音说。
“恕我直言,我什么也看不出来……”
“至少您能看出,那是一个圆球,而不是什么飞在天上的宫殿,对吧?”
“也没人说宫殿不能是球形。”
学者撇撇嘴:“您再看看!以您的智慧,肯定能发现其中的奥妙!”
能发现才有鬼了。莱曼觉得自己又浪费了宝贵的时间,他就不该相信这帮民科。
他正要拂袖离去,却想起了什么,又坐了回去。
如果他用灵视之镜观察太阳,会看见什么呢?
韦格纳说,如果是他,肯定能看出些东西来。韦格纳是不是知道路茨拥有灵视能力,才会如此暗示?
莱曼从口袋里掏出灵视之镜,戴在鼻梁上,再次将眼睛贴上镜片。
灰暗的灵视视野叠加上黑曜石镜片的浅黑色,让莱曼一开始什么也看不见。可当他集中精神,视野中蓦然出现了一些奇怪的景象。
天空中那个光辉灿烂的圆球中央,似乎有什么东西。
“能放大一点吗?”莱曼问。
学者操控起望远镜的旋钮。机械运转声中,光球逐渐变大,很快占据了绝大部分视野。
当看清光球中间的那个东西时,莱曼顿时觉得自己身边的空气被抽干了。他无法呼吸。
光球中心,有一个人形。
它抱着自己的膝盖,姿态如婴儿蜷缩在羊水中。
它的半边身体已经枯朽成骨架,另外半边高度腐烂。它的脸一半已是惨白的骷髅,黑洞洞的眼窝中空无一物。另外一半皮肤剥落,露出腐坏的肌肉,眼皮已经萎缩,突出的眼球瞳孔浑浊。
白色的亮光缠绕在它周身,形成一个完美的球体。
它的身旁,一个个词语渐次出现,又渐次消失。
【万■■译】【灵■■容】【主■■辰】【独■■】【幽■■步】……
在这些明明灭灭的文字之上,悬着一个无比清晰的词语。它宛如高居天宇之中的太阳那样,即使在灰色的灵视视野中,也散发着骄盛的光辉——
【永恒光明】。
莱曼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盯着那个词。
忽然,腐朽尸体那仅剩的眼珠微微转动,看向了莱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