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异端邪说
“为什么?下面有什么危险吗?”
“照我说的做就行了。”
卢纳语气非同一般的严肃,莱曼虽然费解,却本能感觉到此事非同一般,否则卢纳也不会专门提醒。
可他又不说明缘由,搞得神神秘秘,真叫人烦恼。
“好吧。”莱曼咕哝,“真是的,你总这样,最讨厌谜语人了。”
见卢纳不再说话,莱曼也回到稻草上。
翌日。
这天从一早开始,海角监狱中就弥漫着不同寻常的气氛。所有囚犯都破例多得到了一块面包,这让大家受宠若惊,甚至到了害怕的地步,毕竟常言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吃饱喝足后,众人在看守的监督下排成队,移步监狱西北角久未使用的教堂。
这座教堂并不大,顶多容纳一百多人,前排座椅被典狱长和副队长们占据,囚犯们则像沙丁鱼罐头似的挤在后面,更多人只能站在走廊和过道上。
莱曼有幸抢到了一个座位。他左边坐着学者,右边则是一个面生的中年囚犯。他落座时,朝莱曼使了个眼色,袖口露出半截白色贝壳。原来是卡洛斯的手下。
圣坛左右摆满高低不一的蜡烛,火光在正上方的圣徽表面跳动。覆盖着圣国旗帜的棺木放置在圣坛正中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草燃烧气味。海角监狱物资贫乏,用不起没药乳香之类的香料,只能用野生草药代替。围绕棺木的也是岛上的野花野草,这让这场弥撒显得越发简陋。
主持弥撒的自然是艾瑟审判官。他在平时那件白袍外披上了一条金线刺绣的法衣,金发披散,如同黄金熔融,这大概是整场弥撒里看起来最高级的东西。
他在圣坛上站定,用明显经过训练的字正腔圆的洪亮声音开始朗诵祷文。先是赞美拂晓之神的恩典,接着追忆逝者普瑞队长的过往,将他描述为一个因公殉职、英年早逝的英雄,最后让所有人低头默哀,为他祈祷冥福。
正规弥撒本该有少年合唱团,海角监狱则因地制宜,叫了一群看守作为替代。指挥则是同样披着华贵法衣的纳谢尔。他一脸高兴地站在合唱团前方,装模作样地挥舞手臂。
于是,莱曼有幸欣赏了有生以来最糟糕的视听体验。
当那混合了咆哮、呻吟、鬼叫的《安魂曲》大合唱响起,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闭上眼睛,流下痛苦的泪水,感觉自己的灵魂快要安息了。而第二首《神怒之日》,则让众人真真切切在神的震怒中颤抖不已,开始忏悔自己为何要出生到这世界上。
当合唱结束,所有人犹如重获新生,仿佛被天使从地狱中拯救出来。这起死回生的奇妙经历将永远铭刻在每个参加者的记忆中,成为一生挥之不去的噩梦。
接着,艾瑟审判官回到圣坛上,开始布道。他援引古代诸多圣人的事迹,劝导听众要弃恶从善,坚定信仰。
他声线平稳,带有磁性,使这篇冗长的布道文仿佛催眠曲。众人经过连番轰炸,此刻已经濒临昏迷状态,每个人都挣扎在清醒与睡梦之间,脑袋一点一点,好似小鸡啄米。
莱曼正以挺尸的姿势昏昏欲睡,忽然感觉到旁边有人霍然起身。
“请等一下,审判官大人!”一个响亮的声音响彻教堂,让莱曼瞬间清醒过来。
尼古拉挺胸抬头站在那儿,毫不怯懦地同艾瑟对视,空气中甚至能看到他们目光交战的火花。
莱曼暗骂一句。他竟然因为睡着而没能拦住尼古拉!这小子,还以为他只是嘴上说说,没想到来真的啊!
他抓住学者的衣袖,拼命想把他按回座椅上。然而学者不屈不挠,囚服都被扯破了也不肯坐下。
艾瑟布道被打断,脸上浮起浓郁的阴云。“你有什么事?”
“我有个神学问题想请教审判官大人。不知道您愿不愿意为我解答呢?”尼古拉边说边拍开莱曼的爪子。
教堂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站在教堂后方的看守走上前,要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囚犯拖走。
“慢着。”艾瑟举起手示意他们停下。
他扬了扬下巴,淡定地说:“我神学造诣浅薄,恐怕提供不了什么深奥的见解,不过我会尽可能回答的。”
尼古拉得意洋洋:“那么我想请问,太阳和大地,哪个才是宇宙的中心?”
艾瑟面无表情:“此事圣典上记载得清清楚楚:我们所见的太阳是拂晓之神的宫殿,是祂永恒光明的居所,是万物诞生之地,一切天体都围绕它转动,我们的地星当然也一样。因此至尊至伟的太阳才是宇宙的中心。”
莱曼微微一愣:什么?地星围着太阳转?这么先进的理论怎么会从审判官嘴里讲出来?不应该是反过来吗?
尼古拉冷笑:“我恐怕难以苟同。假如太阳是宇宙中心,那为何我们能看见太阳东升西落?为何有四季变化?根据我多年的天文观察,大地分明才是宇宙的中心,太阳是围着大地转的!我称这个理论为——”
他深吸一口气:“——地心说!”
话音刚落,教堂中顿时响起震耳欲聋的怒吼和尖叫。
“你这个异端,你这个四眼屎壳郎,给我闭嘴!”
“啊!我的耳朵不干净了!神啊,净化我吧!”
“烧死他!烧死他!”
莱曼觉得自己的大脑嗡嗡直响。什么倒反天罡的地心说?!他还以为尼古拉是这个世界的哥白尼、布鲁诺呢,搞了半天,是异世界民科?!
你小子被关进海角监狱,那是一点儿也不冤啊!
尼古拉似乎还嫌不够,拉起莱曼的手:“莱曼,你说对不对!你是支持我的吧?”
莱曼痛苦地闭上眼睛。怎么办,现在割席还来得及吗?
这时,他右边的中年囚犯——卡洛斯的手下,扯了扯他的衣袖,亮出贝壳,表情极为慌张。
莱曼刹那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卡洛斯那边进展不顺,地道要二次坍塌了!为了防止看守们发现,他必须闹出一些大动静!
莱曼看了看群情激奋的众人,教堂此刻已然是个火药桶,只差一点火星,就会爆发出巨大骚动。
他登时计上心头。
“你这异端,吃我一拳!”
莱曼一拳砸在学者脸上。
学者“嗷”的惨叫一声,身体一歪,在空中翻腾了好几圈,打着旋儿飞了出去。
教堂中爆发出一阵足以掀翻房顶的喝彩。一群囚犯跑过来准备和莱曼共襄盛举,一群看守冲上来维持秩序,双方如同两股海流激撞在一起。
某个看守给了囚犯一拳,某个囚犯踢了看守一脚,很快,双方都忘记了为什么要冲上来,开始向彼此倾泻单纯的仇恨。
教堂中顿时乱成一锅粥。怒吼声、叫骂声、痛呼声此起彼伏,神的圣所变成了靠蛮力比拼胜负的角斗场。几乎所有人都打得忘乎所以。典狱长抱头鼠窜,埃顿副队长尽职尽责地护卫着他,结果挨了好几拳。(其中至少有两拳来自自己人。)
如此混乱的情形下,甚至还有人在煽风点火——纳谢尔蹲在普瑞队长的棺材上,大声叫好:“打得好!用力点!干他!”
艾瑟一脚将一个企图爬上圣坛的囚犯踹下去,对纳谢尔怒目而视:“还在玩?!”
红发审判官遗憾地叹了口气,脸上像是写着“我还没看够呢”。他跳起来,拔出空剑柄,随意一挥——
轰!
无形的剑刃将教堂大门劈成碎片,轰然巨响惊得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头脑冷静下来后,囚犯们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他们竟然参与了一场监狱暴动,接下来有他们好果子吃了!
典狱长已经晕了过去,口吐白沫,眼看就要蒙神宠召了。职位最高的艾瑟便代替他下令:
“埃顿代理队长!维护秩序!”
埃顿立正敬礼,被扯破的衣襟在风中飘荡。虽然形象悲惨,但他临危不乱,从容不迫地指挥看守们将囚犯分批押送回牢房。
作为惩罚,囚犯们今天一整天都不给饭吃。众人哀嚎连连,却不敢反抗,他们知道这惩罚已经算轻了。因为“暴动”中打得最起劲的那几个人,以及引发“暴动”的罪魁祸首,可是要受更严重的惩罚!
莱曼被两个看守提溜起来,一副冰冷沉重的手铐落在他双腕上。看守们不由分说将他拖出教堂。
经过卡洛斯部下面前时,那男子热泪盈眶,带着目送英烈的表情对莱曼行注目礼。
莱曼以为他会被押回黑牢,谁知看守们方向一转,把他拖向副塔楼,押进审判官办公室。
忐忑不安地等了许久,门外响起脚步声。艾瑟推门而入,用力过大,门板重重撞在墙上。莱曼和两个看守同时缩了缩脖子。
纳谢尔亦步亦趋跟在后头,让看守们出去,随即轻轻掩上门。
艾瑟肉眼可见正在盛怒之中。他一把扯下华丽的法衣,狠狠掷在地上,看也不看。
纳谢尔像个追赶任性主人的老妈子一样,赶紧把法衣拾起来,还拍了几下,好像在安抚它的情绪。
“莱曼·维夏德,解释一下你的行为!”艾瑟狠狠一捶书桌,力道之大,连狮子雕像都跳了一下。
莱曼不解地看着他。纳谢尔赶忙说:“他是问你为什么要引发暴动。”
当然不可能承认是为了掩护越狱行动了。莱曼见他们没有动用“诉说真实之口”的意思,斟酌了一下措辞,义正辞严说:
“我打尼古拉,是为了制止他继续发表异端邪说!之后发生的事我也没想到。我不是故意引发暴动的。”
艾瑟气笑了:“休想糊弄我。尼古拉亲口承认你是他理论的支持者!”
“那是个误会!”莱曼表现得极为诚恳,“尼古拉以前告诉我,他发现了天体运行的真理,但没说具体是什么。我看他那么专业,就信以为真了。今天我才知道他的理论是‘地心说’。”
纳谢尔乐呵呵地问:“难道你不同意他的见解?”
莱曼正义凛然:“大地当然是围着太阳转的!”
艾瑟怒气稍平,眉间的沟壑浅了许多。“我都不知道你竟然这么虔诚,竟然熟读圣典,精通教义。”
“我也不是虔诚,只是觉得根据各种自然现象、客观规律,日心说更正确一点。”
纳谢尔突然拍着大腿狂笑起来。艾瑟怒目而视。
“哈哈哈,你、你听见了吗?”纳谢尔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说……根据客观规律……虽然过程不对,但结果不是和圣典的说法一模一样吗?通过观察自然现象,也能感知到神的伟力,这不是很符合神学家们的观点吗?”
艾瑟撇了撇嘴。被他这么一说,莱曼仿佛变成了一个维护神学正统、打击异端分子的卫道者,再惩罚他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好了,我知道你和异端分子不是一伙儿的。”他不耐烦道,“但是在监狱中动用暴力是绝对不允许的,哪怕是为了制止异端邪说。”
他大声唤来看守,指着莱曼下令:“关三天禁闭。”
“三天?”纳谢尔笑容消失,他挺直身子,严肃问道,“是否有点太重了?”
艾瑟冷着脸,并未答话,示意看守们把莱曼带走。
看守抓住莱曼的胳膊,把他拖到走廊上。
“关禁闭?很严重吗?”莱曼还是头一回听说这种刑罚。
“哼哼,有你受的!”一个看守狞笑,“关禁闭就是把你关进一间没有光亮、没有声音的小黑屋,除了水什么也不给你。就算你饿得嗷嗷叫,也没人会搭理你!”
另一个看守幽幽地说:“哪怕是穷凶极恶的硬汉,关上一天也受不了。两天就得哭着喊妈妈。三天嘛,你最好立刻开始祈祷神的垂怜。”
“这就是你违反海角监狱规矩的惩罚!你悔改罢!”
***
“所以,这算哪门子的惩罚?”
莱曼一边大嚼面包夹奶酪火腿,一边对蒲公英说。
禁闭室位于副塔楼地下,整个房间只有一米宽,两米长,堪堪能躺下一个人。铁门锁上后,仅有一个小通风口通向外界。不像黑牢中还能看到走廊上火把的光亮,禁闭室中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除了一壶水和一只便壶,这里空无一物,就连稻草也没有。普通囚犯只能躺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和衣而卧,靠一壶水支撑三天。
饥饿和寒冷还不算什么,更恐怖的是孤独。在既没有光也没有声音的世界中,囚犯很快就会失去时间观念,一个小时也变得如同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过不了多久就会产生幻觉,乃至精神崩溃。
但是,这对于莱曼完成不成问题。
他从神之匣里掏出一堆食物。蒲公英又派遣手下送来蜡烛。莱曼无聊的时候就翻阅《邪神之书》的“世界概览”篇解闷,还能学到新知识。看累了就让小老鼠陪他聊会儿天。唯一美中不足之处就是地板太硬,不过他可以让赛勒恩给他弄个垫子来。神之匣不就是这么用的吗?
而且整整三天都不用去劳动改造。还有这种好事?真的不是在奖励他?
人在牢内,莱曼还不忘关心外界的消息。
“大部分囚犯都被关回自己的牢房了。”蒲公英报告道,“看守们非常生气,不少人都挨了鞭子。”
“尼古拉肯定被揍得鼻青脸肿吧?”莱曼问。
“他是被自己人揍的。您是没瞧见。”蒲公英唏嘘,“不过,大只佬把他保下来了。”
“大只佬?噢,你是说卡洛斯。”
“他以为四眼仔和您是串通好在演戏,为了掩盖挖掘的动静。他一发话,大家都不敢动四眼仔了。”蒲公英说着,兴高采烈起来,“说到这个,大只佬他们把地道挖通了!”
莱曼挑起眉毛,微微惊讶:“我以为地道又坍塌了。”
“是塌了点儿,不过最后还是清出了一条路。现在大只佬他们可以继续往外头挖了!”
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尼古拉没白挨揍。等禁闭结束,莱曼非去参观一下那条地道不可。
就这样边吃边聊,莱曼悠闲度过了一天。闲得无聊就拿出纸笔继续描画监狱地图。禁闭室中不辨日月,莱曼靠蒲公英报时才知道已经到了晚上。
说起来,他许久没有关注过赛勒恩了,不知他是否已到银雾堡,有没有找到那个富商。
莱曼唤出《邪神之书》,抽出赛勒恩的使徒卡,灵魂出窍,以无形之身降临在赛勒恩身边。
他以居高临下的视角,看到人鱼少年站在一座厅堂之中。一排排座椅擦得干净锃亮,正前方是个祭坛样的高台,堆满无数点燃的蜡烛和油灯。煌煌灯火将祭坛上方高悬的太阳圣徽映照得熠熠生辉,宛如一轮真正的白日。
莱曼瞳孔震动。
赛勒恩怎么会在拂晓之神的教堂里?
他又看了看使徒卡。
赛勒恩的神之匣里,怎么会多出一具尸体?!
***
清晨。
位于大河之畔的银雾堡,顾名思义,常年弥漫着不散的雾气。诸多南来北往的商旅在此地汇集,因此渐渐形成一座大城镇。
随着洪亮的晨钟穿过雾气,城门开启,人群蜂拥而入。守卫吆五喝六地维持秩序,检查入城旅客。商队按规矩缴纳税款,普通旅客则在盘问之后放行。
“姓名?从哪儿来的?到银雾堡干什么?快走,下一个!”
如此这般,进城的队伍慢慢变短。
终于,轮到了一个年轻人。他身材瘦削,面容凹陷,只带了一个背包作为行李。
“姓名?”
“赛……塞拉斯·阿比斯。”
“职业?”
“目前没有……”
“来银雾堡干什么?”
“探亲。”
守卫见他孤身一人,衣衫质量虽好,却不太合身,袖口都磨破了,心想肯定是个落魄少爷,来银雾堡投奔亲戚的。这年头兵荒马乱,类似的人守卫见多了。
守卫让他去一边接受搜身,接着去检查后头的旅客。
那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披着一件汰洗旧了的斗篷,手肘和膝盖处打着补丁,腰上没有缠着腰带,反而挂着粗大的铁链,走路时叮当作响。
守卫皱起眉头,没好气地说:“我们银雾堡可是文明世界,你最好老实一点,别闹出乱子!”
男子沉默地点点头。守卫没有多问,挥挥手便放行了。
前面的年轻人刚被搜完,见排在后面的人比他先通过,十分惊讶:“为什么他就不用检查?”
守卫心想,果然是个不谙世事的大少爷,连这都不知道,于是用好为人师的口气说:“他一看就是猎奴人。我们都习惯了。”
“猎奴人?”年轻人不解。
“就是猎捕逃奴的人。主人会发高额悬赏令,猎奴人猎到了就拿去领赏,和赏金猎人差不多。”守卫表情不屑,自诩为有编制的正派人,对那种三教九流非常轻蔑。
年轻人脸色变了变,似乎有些害怕。守卫以为他是觉得血腥,便说:“出了城我们管不着,但是城墙里可是文明世界,他们不敢为非作歹的。”
年轻人点点头,道了声谢。守卫挥手放行。年轻人犹豫了一下,问:“能向您打听个人吗?城里有没有一位名叫兰伯特·弗格斯的商人?”
守卫听见弗格斯的名字,态度瞬间恭敬了许多。“弗格斯老爷就是您的亲戚?”
年轻人有些困窘:“我哪里认得那种大人物。我一位亲戚在弗格斯老爷府上当差……”
恭敬的态度一扫而空。“原来只是当差……”
守卫虽然见风使舵,但指个路也不难。于是他讲明了弗格斯府邸的位置。又说:“你去了丘陵区,随便找个流浪儿,给块面包,他就会为你领路。千万别给钱!”
“为什么?”年轻人惊讶。
守卫解释道:“第一,那些小乞丐贼着呢,见你是有钱的外地人,或许会诓你。第二,你要是给了小乞丐钱,没准有人眼红,会杀了小孩抢钱。你给面包,他当场吃掉,就不会被抢了。”
年轻人脸色一白,连连道谢,背上行李,走入终年不散的大雾之中。
银雾堡沿河而建,河畔区码头绵延,船只来往,因此最是鱼龙混杂,街巷纵横交错,犹如迷宫。
年轻人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旅店住下,又向老板娘打听了一遍弗格斯老爷的地址,确认和守卫所说一致。接着,他离开旅店,踏入一条寂静小巷。
此时若有人从天上观看,便会看到进去的是一个男子,出来的却是一个同样装束的女人!
女人脱下外套,翻了个面穿,脚步不停,向建在丘陵上的城区走去。
当她再次走进一条无人小巷,又摇身一变,成了一个脊背佝偻、头发花白的老人。
每走一段,他就变换一次相貌。有时变作少年,有时变作中年,有时甚至变成女孩或老妇。待他抵达丘陵区,已然成了一个满脸胡茬的大汉。
赛勒恩深深吸了一口满是浓雾味道的空气。
终于抵达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