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雾中奇遇
银雾堡是赛勒恩见过的最大的陆上城市。从前他以为古雷罕庄园附近的小镇已经够大了,可到了银雾堡才知道,原来世界上有这么多人,这么多房子,一座城市可以大得看不到边界。
幸好兰伯特·弗格斯是个大人物,否则找起来可比大海捞针还困难。
为了防止身份暴露,赛勒恩一路上都在变换形貌。任谁也想不到他和入城的年轻人居然是同一人。
赛勒恩依照守卫的建议,先去面包店买了两块面包。这可是穷人消费不起的白面包,热腾腾、香喷喷,外皮烤得金黄酥脆,内里软得如同云朵。赛勒恩将一块塞进神之匣,拿去投喂小奇,另一块则掰成两半。
他用半块面包雇了个街边流浪儿当向导。这些孩子镇日在街上乞讨,见为人带路便能赚到一天的吃食,都抢着要这份美差。那个最终被赛勒恩选中的孩子,更是遭到其他人嫉妒的眼神。
丘陵区是银雾堡的“富人区”,众多红瓦白墙、美轮美奂的住宅坐落在树木葱茏的山丘上。
流浪儿将赛勒恩带到一栋格外宏伟的宅邸前。它自带花园,由茂盛的树篱隔开。透过树篱缝隙,赛勒恩似乎还看到园中有喷泉雕塑。
他把另外半块面包给了流浪儿,后者千恩万谢地离去了。接着,赛勒恩躲进附近树木幽深的地方,再次变换形貌。
多亏银雾堡飘着终年不散的大雾,他很容易隐藏行迹。当他走出来,已经变成一个相貌平平、毫无特点的中年人。
前来银雾城的一路上,赛勒恩都在盘算该如何营救姐姐。他的计划是绑架一个仆人,变成他的样子混进弗格斯家,伺机把姐姐救走。
奴隶逃跑,弗格斯肯定会满城搜捕。赛勒恩可以把“伶人皇帝的假面”给姐姐用,让她混出城,自己另外想办法逃出去。实在不行,他就凭借“不坏之躯”强行杀出一条血路。
但是,姐姐被关在什么地方,弗格斯家有什么机关,他一概不知。他打算先观察几天,掌握弗格斯的大致行踪,再挑选合适的绑架对象——不能是太重要的仆人,否则容易露馅;也不能太无足轻重,连内宅都进不去。
不多时,弗格斯宅邸大门打开,一辆马车缓缓驶出。
车厢上画着蓝白相间的盾牌图案,赛勒恩猜测那是弗格斯家的家徽,因为宅邸大门上也挂着同样配色的旗帜。赛勒恩记住马车外形,快步跟上,但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缀在后头。
幸好马车速度并不快,赛勒恩勉强能跟上。
马车驶出幽静的丘陵区,来到了熙熙攘攘的花园区。这里是银雾堡的商业中心,商铺、集市鳞次栉比,热闹非凡。弗格斯是大商人,在花园区拥有大量店铺,巡视店铺也是日常的工作之一。
马车停在一家木材行门口。赛勒恩连忙假装对街边小摊上的商品很感兴趣,实则不动声色用眼角余光偷瞄。
几个伙计跑出来,满脸堆笑:“弗格斯老爷!欢迎欢迎!”
透过车窗,赛勒恩看到车厢内坐着个中年男子,蓄着修剪整齐的络腮胡,蓝白配色的衣饰精美华贵,脖子上挂着一串沉重的银项链,帽子上还插着夸张的白羽毛。
伙计毕恭毕敬打开车门,然而,首先下车的却不是弗格斯,而是一个从头到脚裹着黑衣的人。
那人就连脸孔都被面罩遮盖,不仅看不见相貌,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他行动灵巧敏捷,站定之后先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危险,这才回头将弗格斯老爷扶下马车。
弗格斯大摇大摆走近店铺,黑衣人紧紧跟在他身后,片刻不离左右。
赛勒恩心想,黑衣人肯定是弗格斯的保镖。弗格斯家大业大,雇个高手贴身保护自己也实属正常。可是黑衣人身上并没有武器,难道他全凭拳脚功夫保护雇主?又或者……
黑衣人是超凡者?
那的确不需要武器了。超凡力量比任何武器都要好用。
对赛勒恩而言,这是个坏消息。即使救到人,赛勒恩也必须面对超凡者的阻截和追杀。之前的几次战斗,对手都是普通人。他完全没有和超凡者战斗的经验,心中不由打起鼓来。
弗格斯在木材行待了一会儿,就和黑衣人乘上马车,朝下一个地点驶去。赛勒恩忙不迭地跟上。
街对面一个正在挑选工艺品的灰衣男子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拉低兜帽,也跟了上来。
接下来,弗格斯又去了两家木材行,一家家具行,一家香料行。中午,他去了木匠行业协会,一直待到下午才出来。然后又去乐器店买了几件乐器,乘上马车朝丘陵区而去。
这一路上,赛勒恩数次遇见那个灰衣男子。第一次、第二次,他以为是巧合,可一天下来,灰衣男子竟像黏上他似的。即使他数度变换相貌,改变衣着,也甩不掉那家伙。
难道弗格斯已经有所察觉,所以派人来除掉自己?
赛勒恩不明白自己哪里露出了马脚。弗格斯的人难道能看穿“伶人皇帝的假面”?
天色不早,街上满是归家的行人,随着太阳西斜,雾气会越发浓郁,入夜之后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因此银雾堡的人们向来回家很早。
赛勒恩走进一条小巷。这条小巷他早晨走过,还记得地形,是死胡同。巷子尽头堆着不少空木箱,大概是哪家店铺临时放在这儿的。赛勒恩踏着木箱,一跃而起,像跃出海面的飞鱼一般,轻巧地跳上屋顶。
不一会儿,那个行踪可疑的家伙果然跟了进来。他戴着兜帽,遮掩了大部分面容,腰间佩着短剑,看体型是个男青年。
见巷子是死胡同,空无一人,他当场呆愣了几秒。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赛勒恩从屋顶一跃而下。
灰衣青年瞬间便觉察到了来自头顶的杀意。他不慌不忙,拔出短剑迎敌。目标把他引入死胡同,显然是为了瓮中捉鳖,但目标赤手空拳,他可是有武器的,胜券在他!
可就在他挥出短剑的刹那,只听见“当”的一声,剑刃竟然撞在了钢铁之上!
目标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把长剑,一剑就把他的短剑砍出了豁口。
“矮人长剑!”青年目瞪口呆。拥有这种宝物的绝非常人,他惹到什么大人物了?!
赛勒恩又一剑打掉他的武器,剑锋擦过他的肋骨,溅起一道血花。青年捂着伤口节节后退,似乎意识到自己不是对手,他想也不想转身就逃。
赛勒恩才不会给他机会,提着矮人长剑快步追上。然而青年比他更熟悉地形,虽然受了伤,可他奔跑时不时掀翻街边杂物,或是故意绕进错综复杂的窄巷中,大大阻碍的赛勒恩的追踪。
不过,最终还是体力更好的一方占了上风。赛勒恩逐渐缩短距离,眼看就要抓住青年,前方的巷口却突然出现一道高大的黑影。
青年蓦地停下脚步。那黑影款款而入,每走一步都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赛勒恩定睛看去,那赫然是个腰间绑着铁链的男子——他今天早晨在城门口见过的“猎奴人”!
难道说,这青年和猎奴人是搭档?青年负责追踪,见赛勒恩难以对付,就以自身为诱饵,把他引到这里,交给猎奴人动手?
猎奴人似乎非常愉快,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声,撩开斗篷,露出一把拴着铁链的钩爪。
他手臂一挥,抓钩如蛇牙般飞射而出。赛勒恩下意识躲避,却看到青年和他同时朝后方退开。钩爪擦过青年脸颊,并未抓伤他,却勾破了他的兜帽。
破碎的布料下露出一头海蓝色的蜷曲长发,脸颊和腮部隐约可见点点鳞片。
赛勒恩大惊失色。
怎么会是他的同族?!
再看猎奴人,赛勒恩猛然意识到,自己完全搞错了。猎奴人的目标不是他,而是这个人鱼族青年!
青年不知为何跟踪自己,双方打斗追逐的过程中,阴差阳错遇上了猎奴人。
虽然不明白青年对自己有什么深仇大恨,但赛勒恩绝对不会让同胞落在猎奴人手中。
他心念电转,计上心头。
“这个猎物是我的!”他故意恶狠狠吼了一声,一剑砍向青年下盘。
当然,他没使全力。剑锋划过小腿,留下一道深深血痕。青年惨叫着跪了下去,赛勒恩欺身而上,把他死死摁在地上。
青年一路上流了不少血,已经十分虚弱,根本不是赛勒恩的对手,只能绝望地看着两个敌人。
“杀了我!我死也不当奴隶!”
猎奴人大踏步走过来。赛勒恩以为他要动手抢人,拎着矮人长剑就要攻击。
然而猎奴人只是将钩爪收回斗篷下,抬起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行啦,小伙子,人是你先抓到的。规矩我懂。”猎奴人笑着说,“这奴隶让给你了,赏金分我一份,如何?”
赛勒恩心中暗喜,这猎奴人果然把他当作同行了。
他继续表演:“老兄,你搞错了,我不是职业猎奴人。我是奉自家老爷的命令来抓捕逃奴的。”
猎奴人微微惊讶,目光扫过他手中的长剑:“原来是有雇主的,难怪装备这么精良。请问你家老爷是?”
“问这干什么?你想抢我饭碗?”
“大家有饭一起吃,有钱一起赚嘛。”猎奴人也不生气,笑着耸耸肩,“你还年轻,不懂人情世故。干我们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分享消息。”
赛勒恩眼珠一转,装作被他说服了的样子:“也是,今天要不是你帮忙,这奴隶就跑了。赏金是没法分你——我自己还没领到呢——不过一杯酒我还是请得起的。”
猎奴人哈哈大笑:“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酒馆。来吧。”
“现在?带着奴隶去喝酒?”赛勒恩皱眉。
“借你铁链,穿过锁骨,保准他跑不掉。”猎奴人心不在焉地说。
青年剧烈颤抖起来,眼眶已经湿润了,却强忍着没流泪。
猎奴人从斗篷下取出一根铁链。
赛勒恩走上前,握住铁链的瞬间,右手猛地提剑往前一送,锐不可当的剑锋瞬间穿透猎奴人的胸膛。
猎奴人双眼圆瞪,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同行年轻人,表情就此凝固在脸上。直到死他也不明辨,为什么这人为了一杯酒就要杀人。
赛勒恩拔出长剑,把尸体推到一旁,手腕轻轻一振,血水便如雨点般洒落一地。
他还剑入鞘,回头问青年:“你还能走路吗?”
青年怔愣地望着他,目光放空,完全被眼前的变故搞得一头雾水,仿佛整个银雾堡的雾气都灌进了大脑里。
赛勒恩见他呆若木鸡,有些不耐烦:“虽然不知道你跟我有什么仇怨,但你肯定搞错了什么。”
青年嘴巴一开一合,却发不出声音,宛如一条搁浅的鱼。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几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你不是……弗格斯派来的吗?”
赛勒恩莫名其妙:“我还以为你是弗格斯派来的呢。”
青年不相信:“那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赛勒恩越发费解:“谁跟踪你了?不是你跟踪我吗?”
“今天我一路上都看见你,你不要装傻!”
“我是在跟踪弗格斯啊。”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陷入沉默当中。
半晌,赛勒恩先动起来。他朝青年伸出手,意图拉他起来。青年十分警惕地瞪着他,纹丝不动。
赛勒恩想起了什么,并未摘下“伶人皇帝的假面”,而是心念一动,变回自己的真容。
青年像搁浅的鱼一样傻傻张大嘴巴。这人前一秒还是个人类,下一秒居然变成了一个容貌清秀的人鱼少年——他的同族!
“不是,你……你是我的同胞?”他结结巴巴,“不对!你会变化容貌,休想变成同族骗我!”
“我是月汐部落的赛勒恩,你是哪个部落的?叫什么?”赛勒恩用人鱼族特有的语言说。
青年的表情好像一条从深海被打捞上来的翻车鱼:“你真的是……?”
他皱起眉,冥思苦想,努力厘清状况。“所以,我们其实都在跟踪弗格斯,才会刚巧同路?”
“你为什么跟踪弗格斯?”赛勒恩问。
“你先说!”
他乡遇同胞,本该是件令人欣喜若狂的事,赛勒恩却觉得莫名烦躁。为什么不能打开天窗说亮话呢?这种说话藏着掖着的臭毛病到底和谁学的?
“不愿说就算了。”他说,“别来妨碍我,否则打断你的尾巴骨。”
说完,赛勒恩走回猎奴人尸体旁边。
看着血流满地的男人,他不禁有些发愁。
这里不是荒郊野外,而是大城市,尸体被发现的话,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的。
该怎么处理呢?尸体能塞进神之匣里吗?既然鱼的尸体可以,那人的尸体应该也行吧?
青年只能看到赛勒恩的侧面。见他眉头紧锁,明白他是在烦恼该怎么处理尸体。
青年已经从震惊中缓了过来,捋了一遍前因后果,觉察到他和这位同族少年之间有些误会。他们都要对付弗格斯,那不是能成为同伴吗?
他刚要说“我有办法帮你”,就看到赛勒恩蹲了下来,抓起尸体的胳膊,做出往空气里一塞的动作。
尸体刹那间消失了。
青年的下巴掉到了地上。
“你你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人只能拥有一种超凡能力,可赛勒恩已经展现出两种了。其中一种肯定是遗物的效果。
又有能力,又有遗物,装备精良,身手敏捷,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见赛勒恩起身准备离开,青年如弹簧一般跳起来,打算追上去。小腿立刻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他低呼一声,栽倒在地上。
赛勒恩回过头,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你有去处吗?我可以送你。”
青年点点头:“河畔区的拂晓之神教堂。”
赛勒恩不明白他为什么会住在教堂。但听闻拂晓教会反对蓄奴,那对他们而言应该是个安全之所,于是他从青年衣服上撕下布条,替他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架起青年,变成人类模样,两人一瘸一拐走入雾气中。
在花园区和河畔区的交界处,一座白色的小教堂映入眼帘。教堂正门上方悬挂着太阳圣徽,赛勒恩认得那是拂晓之神的标志。
夜晚雾气格外浓重,能见度极低,四周黑暗一片。然而教堂却是灯火通明,每一扇彩绘玻璃窗都透出光明,犹如真的将太阳关在了教堂中。
青年指着教堂正门,摇摇头,又指了指后门。赛勒恩心领神会,架着青年绕到教堂后方。
那儿有一扇供教会人员出入的隐蔽小门。赛勒恩正要敲门,青年按住他的手,自己按照三长三短的规律,一共敲了六下。
不多时,门开了。一名身穿白衣的年轻修女提着风灯,警觉地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
“塔拉萨?”她打量着青年,目光停留在他肋部和小腿,“你怎么受伤了?”
原来青年名叫塔拉萨。赛勒恩心想。
“说来话长,修女。”塔拉萨惨笑,“大伙儿都在吧?”
修女一言不发地点头,侧身让到一旁。
赛勒恩搀着塔拉萨挤进门里。他以为修女会为他们带路,可她只是关上门,不再理会他们,径自提着风灯往圣坛方向去了。
“别管修女了,我们去那边。”塔拉萨指着一条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通向地下的门。经过一条陡峭的楼梯,他们进入了一座地窖。
赛勒恩原以为这是储存食材的仓库,然而所见却是一张长桌,数把板凳,桌上摆着一盏烛台,摊着一张羊皮纸地图,上面用红色墨水做了许多标记。四五个人围坐在桌边,正激烈讨论着什么。
见塔拉萨领着一个陌生人进来,讨论声戛然而止。众人或惊愕、或费解、或恐惧的目光齐齐落在了赛勒恩身上。
同时,赛勒恩的目光也扫过他们。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服装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是人鱼族。
自打离开古雷罕庄园,赛勒恩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之多的同族齐聚一堂,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畏惧。心念百转,最终是高兴占了上风。这些同族看上去都很健康,都很自由!
“塔拉萨,你怎么了!”距离他们最近的中年妇人愕然问。她只有一只手,另一边的袖子是空的,扎在腰带里。
她说:“你一直不回来,我们正商量要不要去找你呢!怎么受伤了?弗格斯发现你了?”
塔拉萨苦笑着摇头:“没。遇上一个猎奴人。”
独臂的中年妇人忙让他坐下,叫另一个人去拿医药箱。她盯着赛勒恩,问道:“这位又是谁?”
“是他救了我。”塔拉萨忙说,“他叫赛勒恩,我想,他或许可以加入……”
独臂妇人端详着赛勒恩:“小伙子,感谢你救了这个笨孩子。我叫玛蕾,算是他的保姆吧。”
“我才不是孩子!”塔拉萨大声抗议,“而且赛勒恩年纪比我更小呢!”
众人的目光中饱含不解。赛勒恩这才想起他为了掩人耳目化作了人类,怎么也不像是比塔拉萨年纪小的样子。当即心念微动,变回原本相貌。
倒抽冷气声回荡在地窖中。
“超凡者……!”
他们交换着惊喜到难以置信的视线。
“塔拉萨,你从哪儿捡到这么个宝贝?”玛蕾声音颤抖,眼睛闪亮。
塔拉萨说:“跟踪弗格斯时遇到的,他也在跟踪那家伙,我误以为他的目标是我,跟他打了一场。”
“打了一场?明明是我单方面打你。”赛勒恩不快地说。
有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气氛很快缓和了下来。
塔拉萨续道:“我本想逃跑,没想到撞上一个猎奴人。”
他将他们和猎奴人战斗的过程说了一遍,众人听到猎奴人以钩爪攻击,不禁脸色骤变,其中几人下意识地捂住手臂或是腹部,似乎忆起了曾经的伤痛。塔拉萨说到赛勒恩伪装猎奴同行,偷袭猎奴人得手时,大家又不约而同露出敬佩的表情。
“那尸体呢?处理掉了吗?”玛蕾紧张地问。
塔拉萨对赛勒恩拼命使眼色,眼睛闪亮,脸上好像写着“该你表演了”一行字。赛勒恩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拿出使徒卡一抖(不知为何,这群人似乎看不见使徒卡),一具尸体跌落在地板上。
众人惊吓地朝后倒退好几步,有几个人甚至拔出了武器。当他们发现猎奴人已经凉透了之后,看向赛勒恩的眼神只剩下了敬畏。
“你同时有两种能力?”玛蕾震惊,“不,应该有一种是遗物效果吧?”
实际上,一种是遗物,另一种则是神的恩赐。赛勒恩真正的超凡能力,他们还没见识到呢。但他不打算纠正玛蕾,就让他们这么误会好了。
他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玛蕾表情复杂,像是羡慕,又像是遗憾为什么现在才遇到他。
“小伙子,你跟弗格斯有什么过节?”
赛勒恩不满地抱着双臂:“从刚才起你们就在自说自话,把我带到这儿,却什么也不告诉我。我才应该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玛蕾讶异:“塔拉萨,你没告诉他?”
塔拉萨尴尬:“我想为组织保密来着,毕竟还没完全信任他。”
玛蕾更加惊讶:“小伙子,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来了?就不怕进了贼窝,被我们杀了?”
赛勒恩奇怪地看着她:“你们杀得了吗?”
众人沉默。这少年年纪不大,说话却带着一种纯真的狂妄,到底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是他真有自信遇上什么麻烦都能全身而退?
玛蕾用眼神征询众人的意见,见大家都不反对,她清了清嗓子,用很严肃的语调说:“我们其实算不上一个组织,也没有什么首领或上下级之分,大家都为同一个目的聚集在这里。如果非要给我们起个名字的话,你可以叫我们‘运输站’。”
赛勒恩不解:“你们运输什么?”
“被解放的奴隶。”玛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