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大地之口
“真、真是太壮观了。”金盾大师愕然,“即使在地火山脉,这样的大矿场也寥寥无几。”
托芙被眼前自然的鬼斧神工和人力的巧夺天工深深震撼,问:“大地之口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总督耸耸肩:“学者们说是因为地震。不过当地原住民有些异教的传说,什么古代神明的神迹啦、神战的遗址啦。那些怪力乱神不足为信。”
“它究竟有多深?”
“我们目前还没探到最底部。”总督说,“上面的矿藏已经足够开采了,下面太过危险,除非矿藏枯竭,否则不会轻易下探的。”
“我们能走近看看吗?”
“当然,请吧,请注意脚下。”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接近大地之口。穿过峡谷的疾风越发猛烈,仿佛真的是大地张开了一张饥饿的嘴,吐出黑暗的气息。
在如此的风势中,那些脚手架和升降平台竟然岿然不动,托芙不由佩服起了设计者的能力。他们来到悬崖边缘的一处大型升降站,依靠畜力转动的绞盘正将升降平台吊起,隆隆的机械运转声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雷鸣。
一名督工模样的男子快步走上前,笨拙又紧张地向总督鞠躬。“阁下!想不到您大、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那个……”他舌头打结,连场面话都说不好了。
总督微笑着按按手:“不必多礼。我陪这几位贵客来参观一下矿场。”
他转向矮人们:“请随意观赏,这些都是雷夫·石矛大师设计的机械,托他的福,开采量增长了好几倍呢。”
托芙忍不住发出惊叹。对于矮人族而言,这些仿佛数学公式一般完美运转的精妙机械才是真正的神迹。她走到升降站边缘,打量着隆隆运转的绞盘,问:“这是在运输什么吗?”
那名督工很想在总督和贵客面前表现一番,热情地说:“在下杰瑞米,很高兴为各位贵客服务。请看,这是将矿工送到下面工作站的升降机。现在有一批矿工完成了采集作业,正在把他们拉上来呢。”
“刚刚采集完?”托芙两眼放光,好像看见了无尽的知识宝藏,“他们会携带月辉盐一起上来吗?”
“说起来,贵客们还没见过刚开采出来、未经处理的月辉盐吧。”
总督露出宽容的微笑,像看着自己充满求知欲的小女儿。“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就由基思招待你们。有什么问题,这位督工会在专业范围内回答你们的。
“等矿工们把月辉盐运送上来,你们可以尽情观赏,就算尝一口也无妨。不过未经研磨的月辉盐,味道可是很苦涩的哦!”
“哦,就像龙涎香一样!”托芙了然。从鲸鱼胃里取出的龙涎香极为腥臭,经过干燥后却会变成香气。大自然可真是妙不可言。
总督向亲卫队长交代了几句,对矮人们欠了欠身,潇洒离去了。
升降机隆隆运转,很快,一座四面围着栏杆的平台便升至地面高度。十几名皮肤黝黑的原住民矿工在督工的吆喝下排队走出来。他们腰上捆着绳索,全身上下一丝不挂,仅有一条蔽体的破布。每人都拎着一个小布袋。
杰瑞米带着几名手下将矿工从头到脚搜了一遍,防止他们私藏矿物。价比黄金的月辉盐哪怕只藏起一点,都是巨大的财富。
同时,托芙看到大地之口南边走来一群原住民,大多是妇女和儿童。她们在升降站边缘站定,不安地朝这边张望。托芙猜测她们是矿工的家属,前来迎接久别的家人。
原住民矿工们被搜身完毕,杰瑞米又取来一只巨大的天平,在一边的托盘摆上砝码。矿工们排成一列,挨个走上前。
“C组3901!”杰瑞米报出一个号码。
第一个矿工走上前,打开布袋,将其中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天平另一个托盘上。
矮人们伸长脖子观望。
那是一堆大大小小的晶体,呈现半透明的银白色,在阳光下散发着莹莹微光,其中似有烟雾流动。如果打磨成球形,的确很像夜空中的明月,难怪它要叫“月辉盐”。
天平摇晃了一下,朝月辉盐托盘这边倾斜。
督工拿着一块蜡板,在上面勾掉什么。“3901,合格!”
矿工如释重负,绽开绚烂的笑容,一口白牙被黝黑的皮肤衬托得格外光洁。他朝升降站外的那群妇孺跑去。人群中走出一名妇人和一个光屁股小孩,一家三口紧紧拥抱在一起。
“好温馨啊。”哈拉德感慨。
矮人的社会中也常见这样的情形:每当采矿队或是远征军归来,地火城城门口总是人山人海,被前来迎接的亲朋好友挤得水泄不通。
接下来,3902、3903号也上交了足够的矿石,和家人团聚了。
轮到3904号。一个格外瘦小的男子走上前,将布袋中的月辉盐倒入托盘。天平摇晃了一下,最终倾向砝码这边。
“3904,这次不合格。”杰瑞米漫不经心地说,在蜡板上涂涂划划。
3904号突然哀嚎一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紧紧抱住杰瑞米的大腿。
“先生,我下次一定带回足够的量,而且会补齐这次缺的!求您行行好吧!”
杰瑞米一脚踢开矿工,没好气地说:“下次你本来就应该补齐缺的量!没什么好商量的,规矩就是规矩!”
矮人们交换着不安的视线。这可就不太像矮人社会了……
“他没完成任务,要受罚了?”迪瓦林用只有他们才能听见的音量说。
托芙瞄了一眼督工腰间的鞭子:“搞不好要鞭打他……”
哈拉德龇牙咧嘴,像是已经感觉到了疼痛:“这也太残忍了,怎么可以体罚?”
说话间,杰瑞米的部下从那群围观的妇女中拉来一名妇女和一个小孩。妇女穿着仅能蔽体的破烂布衣,赤着双脚,只有一条胳膊。小孩才五六岁模样,茫然地望着大人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杰瑞米打量着妇女:“你老婆已经受过罚了,那就罚你的孩子吧。”
矮人们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怎么可以打小孩子!”哈拉德义愤填膺。他想冲上前阻止督工,却被迪瓦林一把拉住。
首席大弟子用眼神示意金盾大师。大师神色凝重,不停地捋着一把大胡子。
“要是和人类起冲突,你让导师怎么办?这份委托岂不是要丢了?”
哈拉德哑火了。他悻悻地说:“那我们就干看着?”
“我们外人怎么好插手人类的事。”迪瓦林也一脸失落,“人类就是这么暴力,你算是见识到了。”
督工将原住民小孩抓到面前。做母亲的发出尖叫,冲上前想把孩子抢过来,却被杰瑞米一鞭子抽翻在地上。
“你选吧,是手还是脚?”杰瑞米轻描淡写地问。
矿工跪在地上,不住地掉眼泪。一瞬间,愤怒的神色浮现在他眼睛里,可他看了看配有武器的督工,又看了看手无寸铁的自己,那一缕愤怒瞬间便烟消云散。
“选……选脚吧……”
“明智的选择。手比脚重要。”
杰瑞米朝孩子扬了扬下巴。那孩子这时才意识到不对劲,拼命挣扎起来,可一个小孩怎么是身强体壮的成年人的对手?一个督工一把擒住小孩,另一个拔出腰间弯刀,手起刀落——
孩子的惨叫、母亲的哭叫、父亲的号叫混杂在一起,和着凄厉的风声回荡在峡谷中,很快就被震耳欲聋的机械声所掩盖。
矮人们今天第二次目瞪口呆。
托芙本以为督工再怎么残忍,至多也就是鞭打那孩子一顿。她一向自诩想象力丰富,可她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命人砍断了孩子的脚!
现在她明白为何原住民村落中有那么多残疾的老弱妇孺了。这片鬼斧神工的自然奇迹中,到底在发生什么骇人听闻的惨剧?!
原住民母亲抱起昏死过去的孩子,和丈夫一起哭着回到人群中。几个年纪较大的妇女走出来,把一家三口围在中央。有人安慰那对夫妻,有人用布条裹住孩子血淋淋的断腿,拥着他们朝远处的村落走去。
而那孩子被斩断的脚,就那样丢在原地。几只秃鹫在半空中盘旋,几次想扑下来,却碍于人类的存在,只能在天上观望。
哈拉德和迪瓦林都看傻了。血腥的一幕给他们的冲击太大,他们甚至连愤怒都忘记了,大脑里只剩一片空白。
金盾大师的浓眉拧在一起,对督工说:“这惩罚也太重了吧?”
杰瑞米笑着说:“这些原住民好吃懒做,不给点儿重罚,他们是不肯工作的。自从使用了这种惩罚方式,他们的效率提高了不少呢,可见这一套是管用的!”
金盾大师欲言又止,最终叹息着摇摇头。
之后的三名矿工都上交了足够的矿石,平安与家人团聚。轮到3908号了。他走上前,将布袋里的东西倒在托盘上。
天平微微晃动。
“3908号,不合格。”
杰瑞米命部下从人群中抓出一名中年妇人和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母子俩紧紧抓着彼此,哭哭啼啼、一瘸一拐被押向升降站。
“你选吧,是老婆还是儿子?”督工问。
3908号矿工低着头:“我……我……”
“选不出来吗?那我就替你选啦。嗯,就你老婆吧,毕竟老婆没了可以再娶嘛。”杰瑞米回头望向中年妇人。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3908号矿工突然暴起,动作如黑豹般敏捷,一个箭步扑向杰瑞米,拔出对方腰间的佩剑。
“去死吧!”
佩剑斩落的刹那,矿工脚下的地面随之下陷。他大叫一声向前扑倒,挣扎着想爬起来,头顶的阳光却忽然被什么东西遮蔽了……
他抬起头,只见泥土形成一只遮天的巨掌,朝他头顶狠狠压下来!
托芙偏过头,不敢去看那残酷的一幕,可是骨骼血肉被压碎的响声却还是传进了耳中。她浑身发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而是恐惧,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在发抖,还是脚下的大地再度震颤了起来。
“噢,多谢了队长!”杰瑞米捡起自己的佩剑,冲基思队长咧开嘴。
“注意点吧,别在贵客面前给总督大人丢脸。”基思队长责备地看着他。
他们俩的谈话平淡得就像是在谈论天气,谁都没去管那被埋在泥土中、身形破碎的矿工,好像刚刚被碾碎的不是一个大活人,而是玩具或木偶。
矿工的妻子哀嚎着扑到地上,用双手挖掘那堆隆起的泥土。她边挖边哭,叫喊着听不懂的原住民土话,两只手很快就鲜血淋漓了。
杰瑞米踢了踢她,说:“算你走运,人死了我就免了惩罚吧。你还年轻,快找个男人嫁了多生几个。对了,你们家得再出一个男人下矿才行。”
他看了看矿工的儿子,大手一指:“就你吧。”
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空洞麻木地看了他一眼,走向母亲,沉默地和她一起挖起来。
接下来的几个矿工都交上了足够的矿石。惨剧总算没再发生。
到了最后一个矿工,杰瑞米喊了好几次编号都没人应答。他骂骂咧咧,跳到升降平台上,抓起一根断裂的绳索。
“怎么回事?”基思队长问。
“绳索断了。大概是意外事故,人掉下去了。”杰瑞米撇撇嘴。
他翻回栏杆这一边,尖声喊道:“3915的家属!滚过来!”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妪和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被押到升降站。老妪只剩一条胳膊,少女搀扶着她完好的那只手。
“3915的祖母和妹妹?”杰瑞米不悦地端详她俩,“人死了我就不追究了。可你们家必须再出一个男人下矿才行。”
老妪仰起头。她脊背佝偻,身形瘦小,皮肤好似枯木。
“我们家没有男人了,先生。”她说。
“嗯?不至于吧?”
“我的儿子、孙子全都死了。被大地之口吞噬了。”
“那不行。你们家要是出不了人,那就没必要浪费粮食了。”
督工瞄了少女一眼,断定她还可以结婚生子,还有活着的价值,但老妪显然已经过了生育的年纪。于是他遥遥一指,命令道:“杀了她。”
“先生,我可以下矿!”少女朗声打断他。
老妪拉住少女,用力摇头:“傻孩子,我一个老太婆死就死了,没什么可惜的,但你不能……”
少女却坚定地拨开老妪的手,朝杰瑞米跪下,抓住他的裤腿:“先生,我干力气活不比男人差。其他人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我可以下矿,求您别杀阿婆!”
督工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像是在估量一件商品。
“好吧,矿场也不是没有女矿工。不过我可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降低要求。你的任务量和其他人一样,而且下次你得补齐这次缺的才行!”
“我能做到的!”少女大声说。
杰瑞米满脸都写着不信。他挥手赶走少女和老妪,清点了一下本次的收获。他将所有月辉盐倒入一只箱子中,变脸似的换上一副谄媚笑容,将箱子捧到金盾大师面前。
“请看,大师,这就是未经加工的月辉盐。您可以摸一摸,甚至尝一尝!”
矮人们这才回过神来。方才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恐怖而血腥的噩梦,他们现在才醒来,然后发现自己陷入了一场更恐怖的噩梦,它名叫“刚才的梦居然是现实”。
他们谁都没心情去碰这价比黄金的贵重香料,好像摸一下连自己的手都会染上鲜血似的。
金盾大师随便拨弄了一下月辉盐,敷衍地说了几声“成色不错”,转向基思队长,干巴巴地说:“差不多看够了,该去工作了。”
他对弟子们使了个眼色,带着他们三个走向远处的马车。他们身后,又一队矿工被升降平台拉了上来。而那对原住民母子仍然在不停地用手指挖掘血淋淋的泥土,哭号声与风声融为一体。
天空中的秃鹫发出兴奋的叫喊,成群地扑下来。
在基思队长的陪同下,马车驶向总督专门为矮人们建造的金工工作室。一路上,谁都没说话,马车中安静得宛如坟墓。
金工工作室位于总督府西北方,风景优美的河畔。各种设备一应俱全,环境舒适,甚至还配了个仆人,随时满足矮人工匠们的任何需求。
基思队长完成护送任务,向他们告辞。金盾大师遣走仆人。工作室中只剩下了矮人们。
“太过分了!”托芙总算可以发泄心中的郁愤,忍不住破口大骂,“那个总督……亏我之前还觉得他人不错,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恶魔!”
“只有‘一个’恶魔吗?”迪瓦林语带讽刺。
托芙怒道:“还有那些督工,那些士兵,他们全都是!”
哈拉德问:“就没人能管管吗?圣国难道不能惩罚这些人渣?”
“有没有可能,这就是圣国的意思?”迪瓦林说。
“什么?”
迪瓦林耸耸肩:“总督可是个肥差,多少人盯着坎贝尔呢,他但凡做错一点事情就会立刻被革职。可他到现在还好端端地坐在总督宝座上,说明圣国对他的所作所为全都知情。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只关心香料产量,谁会在意原住民的死活?”
托芙哑口无言。她气馁地一屁股坐下,嘟囔道:“怎么会这样,世界上究竟还有没有正义了……”
金盾大师捋着自己的胡子,沉声说:“人类就是这样。当然了,我们矮人族可绝不会干这种事。”
“可是导师,您的朋友雷夫·石矛大师,不是就在这儿当技术顾问吗?”哈拉德问。
金盾大师一噎,脸色变得有些尴尬:“呃,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总督毕竟花钱请我们来工作,所以还是得好好完成委托的,不能堕了矮人族的名声。雷夫肯定也是这样吧……”
三个年轻矮人都露出灰心丧气的表情。托芙尤其失望。她原本是多么期待这一场旅程啊!去看看外面的大世界,见识从没有见识过的新鲜事物!然而她所见的却是血腥和残酷。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要来……
可是,难道不来,这些事情就不存在了吗?
接下来的时间,金盾大师带着三个弟子测试了工作室中的各种机械和工具,确保它们都能顺利运转,符合工艺要求。傍晚时分,他们受总督之邀,再度去总督府和他共进晚餐。
一想到那些美味佳肴中肯定加了月辉盐,托芙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我没胃口。”她没精打采地说,“导师,我能先回房间吗?”
金盾大师体谅地同意了。目送托芙回到房间后,其余人一同来到总督府宴会厅中。
今晚的菜色依旧和昨天一样丰富,但众人再没了昨天大快朵颐的心情。
坎贝尔总督姗姗来迟。他和金盾大师寒暄了一番,目光扫过众矮人,奇道:“怎么少了一个人?”
“呃,”金盾大师略有尴尬,“托芙身体不适。”
总督关切地问:“是否要请医生?”
“这……这就大可不必了……”
基思队长走到总督身侧,低头耳语几句。总督旋即露出了悟的神情。
“我懂了,”他说,“一定是矿场的事让她不舒服了。我实在考虑不周,今后这种事一定不会再发生了。”
哈拉德和迪瓦林抱着希望看向他,难道总督终于意识到对原住民的惩罚太惨无人道了,要提高他们的待遇吗?
总督说:“托芙小姐就算是坚强的矮人族,但说到底也只是位年轻姑娘,目睹那种血腥场面肯定觉得难受。我已吩咐下去了,今后督工们处罚那些懒惰的原住民时,会把他们带到林子里,保证不会污了各位贵客的眼睛!”
哈拉德和迪瓦林的肩膀耷拉下去。呵呵,他们在期待些什么?
哈拉德看着眼前的美餐,一想到它们都是用染血的香料制成,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就连美酒都索然无味了。他吃了几口便放下餐叉。
一旁的迪瓦林却风卷残云般将食物一扫而空,见哈拉德盘中的食物几乎没动过,他问:“你还吃吗?”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他干脆将哈拉德的盘子拖到自己面前。
这家伙!他明知道香料是怎么开采出来的,还吃得津津有味,他的心是坚冰做的吗!
餐毕,矮人们垂头丧气地回到各自房间。哈拉德见走廊上无人,便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抵在墙上。
“你这家伙有没有良心!”年轻矮人怒道,“你、你明知道那些食物是怎么来的,还吃得那么开心!”
迪瓦林冷冷地看着他:“如果我不吃,总督就会善待那些矿工吗?”
“……什么?”
“如果我不吃,总督就大发慈悲把那些食物端给贫困的原住民吗?”
“但是你也不能……”
迪瓦林打断他:“难道我们绝食抗议,总督就会改变想法?饿着肚子什么也做不了,只会让你虚弱。只有吃饱了,你才有力气去揍你的敌人,才有力气去改变一切!”
说罢,迪瓦林挥开他的手,推开自己的房门。
哈拉德听见房门被甩上的重响,瑟缩了一下,垂着脑袋在原地站了很久。
***
夜晚。
托芙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一闭上眼睛,一幕幕血腥的场面就会浮现在眼前,让她怎么也睡不着。就连窗外的风声,听上去也像是女人和孩子的哭叫。
矮人少女跳起来,在卧室中来回踱步。
“那些原住民实在太可怜了,就没什么办法能帮助他们吗?”她心说,“我也没法向人类的大人物举发总督,说服总督良心发现好像也不太可能。即使杀了他,也只会换一个新总督,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停下脚步,望向窗外的即将成为满月的月亮。忽然,皎洁的月辉仿佛点亮了她的大脑。
“我是一个矮人啊!我们矮人族最擅长的就是发明和创造!有句谚语说的好:发明可以解决一切难题,如果解决不了,那说明你的发明还不够好。如果我发明一种全新的采矿设备,让每个矿工都能按时采集到足够的矿石,那就没人再会受罚了!”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但是她没见过矿工在井下是如何作业的,自然不知道怎样的设备才能帮助他们。
“要是能亲自下矿看一看就好了。可总督和导师肯定不会同意的……”
她咬了咬嘴唇,再度望向窗外,眼神变得坚定:“如果我直接拿出设计图,他们也无话可说了吧?对,我没必要征得他们的同意,先斩后奏,就这么办!”
她飞快地穿上衣服,又从行李箱中取出一件黑色披风,将自己严严实实裹住,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沐浴着月光,向大地之口的方向奔去。
作者有话要说:
1876年,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二世组织国际非洲协会,以考察和开发非洲为名,以个人名义霸占刚果大片土地,称之为刚果自由邦。
他对当地居民的残酷剥削、压迫和屠杀,强迫当地劳工采集橡胶,如劳工未完成任务,则会砍断劳工家人的手脚。
在利奥波德二世的压榨下,短短二十几年间,刚果河流域的人口就下降了1000万。
但直到1909年利奥波德二世病死,他也没有遭到正义的审判,其铜像还是伫立在比利时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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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本文纯属虚构,并没有影射任何现实中的人物或团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