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巡回剧团
莱曼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这一刻,他脑中闪回了许许多多恐怖的画面,什么下水道里的小丑,什么一边唱歌一边下楼梯的小丑……
说时迟那时快,艾瑟拔出长剑,不由分说一剑斩向小丑!
“哎哟!”小丑惊慌失措地躲避,一个趔趄,堪堪避过剑锋,却被脚下的荒草绊倒,摔了个狗啃泥。
莱曼头顶冒出一个问号。这小丑……和他想象中的恐怖片鬼怪好像不大一样……
艾瑟推开莱曼,一脚踏上小丑的胸口,剑锋直指他的喉咙。
“别杀我!”小丑声嘶力竭喊道,“我是好人!手下留情!我身上什么都没有啊,您放过我吧要不我给您演个戏?”
艾瑟愣住了。明明是这个“鬼怪小丑”来偷袭他们,怎么搞得好像他才是坏人一样?
莱曼心想,小丑的声音听起来好耳熟……
啊!这不就是那个成天抱怨截稿日写不出稿子的声音吗?!
这个世界的小丑难道还兼职当作家?作家就是小丑,小丑就是作家,对吧?
莱曼眯起眼睛,借着黄昏的阳光仔细观察这小丑。刚才小丑站在暗处所以没看清,现在他躺在光线下,莱曼才发觉他的妆十分潦草,一部分皮肤甚至没涂上颜色,小丑装虽然颜色亮丽,但不少地方都磨破了,打着补丁。
……如果他是鬼怪,那还真是个穷鬼。
“你到底是……”
艾瑟话还没问出口,就看到废墟后方跑来一大波乌泱乌泱的人。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都穿着奇装异服,有古代的贵族,有现代的骑士,有华丽的宫廷仕女,也有一身漆黑的巫婆……
“团长!您没事吧?”一个作贵族打扮的青年冲上前,想把小丑扶起来,可看到艾瑟的剑锋,又悻悻地缩回去。
学者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杀人马戏团!真的出现了!”
艾瑟的目光在奇异男女和小丑之间转了好几个来回,终于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
“你们是……演员?”
“我们是正经剧团!”小丑也跟着惨叫,“我们有通行证!还有推荐信!您看看就知道了,绝没有骗您!”
他慌里慌张地朝贵族打扮的青年做手势。青年会意地跑向城堡另一边。
艾瑟不敢轻易相信,毕竟他们前些天才遭遇了劫匪。谁知道这剧团是不是劫匪假扮的?就算不是,许多马戏团、剧团也和流窜的盗贼没什么两样,打着演出的旗号拐卖妇女儿童或是盗窃的案件层出不穷。
另一个巫婆打扮的女子将小丑扶起来。
小丑龇牙咧嘴,捂着腰,行动笨拙,看上去甚至还没有身负“精湛演技”的莱曼灵巧敏捷。不知道他要怎么表演小丑的抛接球、骑独轮车之类的绝技。
运囚车队的人因为这一番骚动都聚集到了艾瑟身边。
小丑和贵族打扮的青年看到一群披枷带锁的囚犯,又看到一群全副武装的看守,神色都微微一凛,似乎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小丑清了清嗓子,浮夸地鞠了一个躬。
“在下多雷安·卡莱斯特,是卡莱斯特巡回剧团的团长兼编剧兼男演员之一。”小丑用洪亮的声音说,“这些人都是剧团的演员。”
他朝背后的奇装男女们挤眉弄眼。他们如梦初醒,连忙用各式各样的礼节朝审判官行礼。
“剧团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艾瑟问。
多雷安团长答道:“我们受薄暮城商人公会的邀请,要去参加建城庆典的表演,也是路过此地,准备过夜。我们的营地在城堡另一边,从您这边看不见。”
莱曼在脑海中勾勒世界地图。薄暮城是位于林语湾北方的一座大城,商贸发达。剧团如果从东方商路来,要去薄暮城,的确会路过这里。
那名贵族打扮的青年演员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将一份用金色断带系上的卷轴捧给艾瑟。
艾瑟还不敢收起剑,于是将卷轴递给莱曼:“你来读。”
莱曼是在场少数能读会写的人之一。上次他翻译精灵语,让艾瑟对他很是刮目相看。
莱曼展开卷轴。这是一份书写整饬的公函,大意是薄暮城商人公会邀请“卡莱斯特剧团”前去城中演出,允许剧团在薄暮城领内通行,公函中还详细叙述了团长的相貌、团员的人数,并有公会印章为证。
莱曼大声读出公函的内容,又把卷轴向艾瑟的方向倾斜,让他也能看清印章。
见公函与团长所说一致,艾瑟总算放下了戒心。他还剑入鞘,说:“完是艾瑟·奥罗兰,宗教审判庭高级审判官。我奉命押送这批囚犯前往圣城。途径此地,准备在这里过夜。没想到……”
他的脸色有些尴尬。堂堂审判官竟把活人当成了鬼怪,传出去面子上实在不好看。
“哎呀呀,原来是审判官大人。真是威风凛凛、孔武有力!您执行公务,一路辛苦了!”多雷安团长恭维道。
“你既然是团长,为什么要打扮成小丑?”艾瑟问。
多雷安团长说:“我们的小丑生病了,所以由我这个团长暂时替代。刚才我们正在带妆排练呢我听见城堡这边有响动,害怕是流寇劫匪什么的——请不要见怪,审判官大人,最近这条道路的确不大安宁——所以我自告奋勇过来查看。”
结果就被艾瑟误当作鬼怪,差点一剑砍了。
艾瑟的神情又变得不自在起来。
“谁知道!”多雷安团长忽然提高声音,惊了所有人一跳,“我遇上的非但不是流寇,反而是可敬的圣职者!哎呀呀,一定是拂晓之神护佑我们,今夜我们可以安心入睡了!”
他的一番话不但完美化解了审判官的尴尬,维护了对方的体面,还让审判官不得不在今夜保障剧团的安全,算是给自己的倒霉遭遇找了些补偿。
莱曼不禁感慨,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艺术家,说话就是有水准。
或许,此人可以发展为使徒?
正好《邪神之书》发布了招募新使徒的任务。精灵圣女是暂时不用想了,这位团长倒很有潜力……
误会既然已经解开,艾瑟于是大方地请剧团众人一起过来用晚餐。
多雷安团长也不推辞,当即下令暂停排练,让大家伙儿围过来。
他去卸了妆,换了身正常的衣服,再回来时,莱曼几乎认不出他了。
他是个三十五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褐色卷发披肩,有一双鹰隼一样深邃的绿眼睛。他身量高大,肩膀宽阔,如果穿着得体,倒还挺有一番落拓文豪的气质。
他热情地同艾瑟攀谈起来,打听运囚车队的情况和艾瑟本人的履历。艾瑟起初心存戒备,不肯多说,但当团长拿出一袋酒后,他也打开了话匣子。
莱曼在旁边看得很吃惊,团长是什么社交恐怖分子,这么厉害吗……
看守们都开心坏了。他们在监狱岛上待了好几年,经历了毁灭监狱的灾难,又风尘仆仆一路,什么娱乐都没有。现在遇上剧团,哪怕只是坐下来聊两句,他们都觉得是难得的放松。
更不用说剧团里还有好几位女演员。她们往篝火边一坐,看守们的眼珠就像被胶水黏住的老鼠的一样,再也转不开了。
有严厉的审判官在,看守们不敢放肆,只是和女演员们聊天打趣。仅是如此,他们就心花怒放。
那名打扮成巫婆的女演员趁机向看守们做起了推销:“各位大人,其实我略懂一些占卜术,要不要为你们看一看事业、财运、姻缘?”
身为拂晓教会的圣职者,看守们本该拒绝这些民间占卜,可大家都具有灵活的信仰底线,觉得试试也无妨。如果对方说得好,那就是神奇灵验,如果说得不好,那就是迷信巫术。
女占卜师从袍子下取出一只水晶球。看守们纷纷凑到她身边。
她十分懂得语言的艺术,先用模棱两可的语言赢得对方的信任(“您前不久是不是遭遇了什么灾难?哦,果真如此!”),再一通夸赞(“您的手相真是罕见!这是大富大贵之相啊!”),之后略带为难地表示对方命中有劫(“您的命星即将进入飞鸾座,这可是不祥之兆,恐怕会影响您的仕途。”),最后图穷匕见(“我这里有一块水晶,可以增强您的气运!”)。
一通组合拳下来,不少看守都心甘情愿打开腰包,购买了她的水晶。莱曼在旁边听得心悦诚服,要不是自己不能暴露身份,真想和这位女士学一学话术,增强自己邪神教团的凝聚力。
女占卜师向看守们推销完了,又不敢打审判官的主意,便将注意力放到了囚犯身上。
“这位小哥,你要不要也来看看相?”她笑意盈然地问莱曼。
“我?”莱曼指着自己,顺便向她展示自己的囚服和脖子上的绞索,“我是囚犯,可没钱买什么水晶。”
“瞧您说的!我是为了拨开大家眼前的迷雾而来的,并不是为了钱那种庸俗的东西。”
说得好听,莱曼信她才有鬼。
“我去看看马。”他转身走向栓马的地方。
“等等!”女占卜师拽住他的衣摆。
“都说了我买不起水晶……”
“这位小哥,你的面相十分特别啊。”女占卜师的表情变得有些虚幻,“我能觉察到你身份不一般。”
“你对每个人都这么说。”
“你不一样。”女占卜师斩钉截铁,“奇怪,我在水晶球里看不到你的过去,这很不同寻常。每个人都有过去,可你的过去是一片空白,就好像你是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我说的对吗?”
莱曼心头一跳。她怎么会知道?不对,占卜都是利用人的心理效应来诓骗受众,这个占卜师肯定也是一样。
“我失忆了,当然没有过去。你肯定事先悄悄跟其他看守打听过了,这又不是什么秘密。”莱曼耸耸肩。
女占卜师的眼神变得越发迷离:“我看到你不是一个人……”
“你怎么骂人呢?!”
“你的影子旁边,还有很多影子。”女占卜师说,“有一个影子,和你站得最近,简直不分彼此。但是它残缺不全,好像缺胳膊少腿似的。”
卢纳斯特?莱曼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狱友。他把卢纳斯特收纳在神之匣里,所以他站得离自己最近,而且他的确残缺不全……
怎么搞的,不对劲,这个占卜师难道有真本事?
“我还看到,你背后跟随着六个影子,三男三女。”女占卜师又说,“其中有五个,你已经知道他们是谁了,还有一个,你尚未遇见。五个人里,已经有两个与你的命运交缠不清,你们所走的道路相隔万里,却终有一天会汇聚。”
莱曼喉头发紧。她这话怎么像是在暗指自己的使徒?他已经招募了两个使徒,他们的命运的确和自己紧密交缠。他背后有六个影子,是指他最终会招募六个使徒吗?
已经遇见的五个人是指赛勒恩、托芙,还有颇有潜力的精灵圣女西尔维拉、剧团团长多雷安?这才四个,还有一个是谁?那个尚未遇见的影子又是谁?
“啊,我还看到,你背后的影子中有一个消失了。”
“消失是什么意思?死了吗?”
女占卜师的神情变得很哀伤:“是的,那个影子会死。”
“是谁?!”
“我不知道,我连他们的面孔都看不清,他们被阴影所笼罩。不过我可以确定,在我们说话的此时此刻,这场死亡已经注定,无力回天了。”
篝火边明明很暖和,莱曼却觉得浑身寒冷。
他的使徒中有一个会死?赛勒恩和托芙的确在做很危险的事,一不小心就会掉脑袋……
不对,他为什么要把这番话往自己身上套?说不定女占卜师见谁都这么说,人们会自动把“六个影子”代入自己最亲密的六个亲朋好友,为他们忧心,然后掏钱买水晶……
莱曼定了定神,说:“真抱歉,女士,虽然我很关心我的朋友们,但我真没钱。……女士?女士?”
“啊!”女占卜师猛地一颤,用力眨眨眼,茫然地抬起头,“我怎么了?我刚刚好像打了个盹。我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吗?”
她那种好像吃多了云南蘑菇一样的迷幻表情如果是装出来的,那“伶人皇帝”得从宝座上走下来,换她坐上去。
“没什么,女士,您大概是太累了。”
莱曼从她手中抽走衣角,去查看马儿们的情况。
女占卜师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她很快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又去找其他看守推销了。
“各位!各位!”
多雷安团长站起来,用洪亮的声音吸引众人的注意:“既然我们在这里相逢,说明冥冥中自有神意引导我们。我有个好主意,刚才本剧团正在排练新剧,准备去薄暮城表演,目前还没人看过这部戏。审判官大人,各位尊敬的看守先生,不如你们来做这出戏的第一批观众,如何?”
看守们纷纷欢呼起来。有免费的戏可看,谁会拒绝?
多雷安殷切地对艾瑟说:“大人,这出戏是根据拂晓教会圣典中的一个经典故事改编的,希望您能来指导指导!”
他这么一说,艾瑟也没理由拒绝了。看守们遭遇连番打击,士气低落,这正好是个鼓舞他们的好机会。
“那我就等着大饱眼福了。”他说。
城堡的庭院刚好是一个天然的舞台,剧团可以大厅前方台阶上的平台表演,其他人在下面席地而坐。虽然简陋了些,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囚犯们也被允许来观剧了。他们被铁链拴着,坐在看守们中间。艾瑟的理由是,既然这出戏是圣典故事改编的,正好让囚犯们接受圣典的熏陶。
莱曼坐在第三排,左右都是看守。他还从没看过异世界的戏剧呢。
首先登台的是团长多雷安。他戴着一顶豪华羽毛帽,用浮夸的姿势行礼鞠躬。
“各位高朋,承蒙赏脸!在此春夜,卡莱斯特剧团将为您献上新作《浪子归家》,敬请欣赏!”
掌声雷动。多雷安团长退至舞台旁边,几名男女演员依次登场。
团长担任旁白,用他带有少许异国腔调的口音讲述开场白:
“故事发生在历史上的某个不知名的国家,不知名的王朝。有一位白手起家的富商。他有两个儿子……”
莱曼没对拂晓教会的圣典全无印象,但这个故事还算通俗易懂:富商的大儿子厌恶平凡的生活,想去外面的世界进行波澜壮阔的冒险。家人都劝说他脚踏实地,他却一意孤行,在某个雨夜离家出走。
大儿子虽然志向远大,却眼高手低,先是在外头做生意亏钱,又被不良的“朋友”引诱,染上赌博,输光了仅剩的财产,最后甚至当起了盗贼。某一天,他盯上了一位教士的财产,可实行偷窃时却被教士抓了个现行。
教士却没有把他送去监狱,而是用拂晓之神的圣言感化他。大儿子受到神圣的感召,决心痛改前非,回到老家,可又害怕父母不认自己。
他抱着忐忑的心情回到家,以为会被家人拒绝,可没想到家人早已摆好接风洗尘的宴席。原来在前一夜,神的使者在他父亲面前显灵,告诉他“浪子即将归家”的消息。
一家人激动地拥抱在一起。(此时一位女歌手唱起了圣歌。)富商原谅了儿子的不告而别,愿意再度接纳他。儿子也从此洗心革面,成为了一个虔诚、孝顺的人。
全剧终。
这出戏并不长,一个多小时就演完了。演员们登台谢幕,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之所以没有掌声雷动,是因为大部分观众在剧情尚未过半的时候就睡着了。
莱曼强撑着眼皮看到了最后。如果要他发表评论,他觉得这出戏不能说是精彩吧,起码也可以说是无聊。
演员的演技都很不错,但处处充满了道德说教,剧情也乏善可陈,丝毫没有惊喜。唯一的亮点大概就是歌比较好听。
不光是他,其他观众也露出乏味的表情。就连虔诚的艾瑟审判官,也只是意兴阑珊地拍手。
演员们退场卸妆。囚犯们纷纷惊醒,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多雷安团长搓着双手来到艾瑟面前:“审判官大人,您觉得如何?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艾瑟干巴巴地说:“呃,很遵循圣典的教义,很有……教育意义。”
这是他唯一夸得出口的地方了。
多雷安团长面色尴尬,他也看出观众们兴致不高了。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鞠躬道:“您宝贵的意见我会铭记在心的,也许剧本还要再调整调整……”
他耷拉着肩膀,垂头丧气地走向演员们。
时候已经不早,两拨人明早都要赶路,便各自回营地休息了。
艾瑟安排了守夜的班次,他自己守第一班。囚犯们缩在废弃城堡大厅的角落里,像聚在一处取暖的企鹅。
莱曼因为有“特权”,和小狗们窝在一起。气味是不怎么好闻,但有暖烘烘的毛皮在身边,让他安心了不少。
奇怪的是,他怎么也无法入睡。明明看了那么催眠的戏剧,他应该倒头就睡才对,可一闭上眼睛,女占卜师的话就会萦绕在耳畔,如同一根刺扎在他心底。
“卢纳,那个女占卜师什么来头?她是真有本事,还是个骗子?”莱曼用心声问。
“当然是一位旷古烁今、铁口直断的大占卜家了!”卢纳激动道。
“真的?!”莱曼心想难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她说我和你站得最近、不分彼此,简直一语中的!不是大占卜家怎能说出这么正确的话!”
莱曼:“……”
莱曼:“那她如果说我们很快就会分道扬镳呢?”
“搞封建迷信的女巫,举报给审判官!”
莱曼的眼珠子都快翻到头顶了。
他把卢纳斯特的声音赶出脑海,接着召唤出《邪神之书》,飞快地降临在赛勒恩和托芙身边,瞄了他们一眼。托芙和原住民们正躺在夜空下休息,旁边有帕恰克的战士们守夜。赛勒恩则在一处地下室里,同运输站成员商量着什么。
见他俩都平安无事,莱曼便没有以小奇身份现形,而是飞快地退了回来。
他好不容易才发展两个使徒,如果他们中有一个出事……呸呸呸,乌鸦嘴。
可是,女占卜师只说六个影子中会死一个,指的也有可能是那些有潜力但尚未被招募的人啊。
像那位精灵圣女,处境就挺危险的。圣裔理事会看上去就不好对付。精灵们的森林最近也不太平……
至于那位团长嘛……
他就在城堡的另一侧,可谓只有一步之遥。那不妨也给他做个标记,没准能将他也纳入麾下。
剧团行走四方,消息灵通,能接触到不同的群体和阶层,身为团长,没准还有和圣国上流社会交际的机会。将团长招募进来,好处肯定不少。
更重要的是,莱曼一直在为今后做打算。
他现在跟着运囚车队,一方面是为了打探圣国情报,另一方面是想倚靠审判官,对抗有可能找上门的黑日教团。
可是,他终有一天是要摆脱囚犯身份,重返自由的。到时候如何躲避圣国的通缉,如何逃离黑日教团的魔掌,就成了一个问题。
假如赛勒恩和托芙的势力发展起来,莱曼大可以去投奔他们。但是,人总要多留几条后路。
剧团就是个很好的伪装手段。演员都要化妆,这很容易隐藏身份。莱曼拥有“精湛演技”,在剧团里也并不突兀。若要掩人耳目、四处旅行,剧团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莱曼触摸《邪神之书》,一张全新的空白使徒卡出现在他掌中。
他集中精神,“降临”在多雷安团长身旁。
多雷安坐在篝火边,膝盖上放着一沓纸,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莱曼凑近一看,原来是剧本。
“啊啊啊,怎么办啊!马上就要去薄暮城演出了,可是观众的反应那么糟糕!这出戏肯定大扑街啊!可恶,我要连夜写一部新的出来!”
多雷安内心痛苦咆哮。
“可是写不出来啊!完全没有灵感!神啊救救我吧,要么赐我一个惊天动地的好点子,要么就给我一个痛快吧!”
文学家的内心都这么丰富吗?
莱曼隐身悬浮在多雷安头顶,感到十分无语。
多雷安哭天喊地半天,却没有一个神明回应他。他悲愤地将稿纸全部扔进火堆,从行李中取出一只小玻璃瓶。
瓶中装着某种无色透明的液体,在火光中能看到其中悬浮着许多发亮的小颗粒。
多雷安凝视着小瓶子,表情悲壮,像是在天人交战。接着,他拔出瓶塞,将液体一饮而尽。
——糟糕!他不会是写不出稿要服毒自杀吧?!
莱曼正要以小奇的形象现身,就看到多雷安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打了个嗝,眼神变得迷离茫然,好像在梦游。
小瓶子从他手中滑落,掉进泥土里。多雷安踢开瓶子,蹒跚走向城堡废墟。
他从营地随手取了一根火把,穿过残垣断壁,拨开一丛格外茂盛的杂草,露出后面的一道裂缝。
裂缝并不大,但可容一个成年男子勉强挤过去。它隐藏得太好,要不是多雷安拨开草丛,连莱曼都没发现。
多雷安不顾形象,四肢着地,撅着屁股钻进裂缝中。
——他要干啥?寻找灵感吗?在这里?在这时候?搞文学的都这样吗?
虽然一头雾水,但莱曼还是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