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进狱系邪神 第82章 诅咒之人

唇亡齿寒0 · 耽于纯美 · 1.05MB · 2026-07-25 19:21:27

第82章 诅咒之人

  莱曼看着树心中的那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精灵。年纪不大,约莫是人类二十多岁模样。

  树心的空腔其实容不下一个成年人,但精灵的四肢被全部扭断了,整个人就这样硬生生地塞在了空洞里。

  他的皮肤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爬到了皮肤上,又像是红色的树根生长进了他的身体中。

  它们缠绕着他的四肢、躯干、头颅,跳跃、脉动着,宛如已经和精灵形成了某种妖异的共生体,心脏正在搏动。

  精灵们呆愣住了。大脑一时间停止了运转,拒绝理解眼前这亵渎生命、违背自然的可怕景象。

  过了许久,才有一名女护卫发出颤抖的哀鸣:“啊……那是……那是我们的同族……”

  她跌跌撞撞地冲过去,顾不上有可能遭受攻击的危险,扑倒在地上,然后手脚并用地爬到那名精灵身边,托起他扭曲的身体。

  发现女护卫竟然没受到攻击,精灵们连忙一拥而上,将他们围在中央。

  女护卫探了探精灵的鼻息和脉搏,失魂落魄地垂下胳膊,哽咽道:“他已经……回归根脉了……”

  西尔维拉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在死去的精灵身边。他瞪着空洞无神的双眸,扩散浑浊的瞳孔中倒影出精灵圣女惨白的面孔。

  她咬紧牙关,拔出佩剑,在自己鲜血淋漓的胳膊上又划了一道。

  “影子先生,请再用一次遗物!”

  其他精灵也一言不发地效法她。在莱曼拒绝他们之前,所有人都将鲜血滴进了脚下的泥土中。

  莱曼悲伤地看了一眼死去的精灵,再度催动“大地的叹歌”。

  又一条藤蔓从血泊中升起。这次它放弃了谨慎,直接以摧枯拉朽之势欺近左侧的一棵树。

  流血的树断成两截,露出其中的空腔。

  埃罗温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拔出佩剑,发疯似的劈砍树皮。然后他丢下剑,用手硬生生地将裂口扒开。

  他停下了动作。过了许久,他摇摇晃晃地后退好几步,跪倒在地,用鲜血淋漓的双手捂住脸。

  那棵树中,也蜷缩着一个精灵。

  “可恶!可恶!为什么会这样!”

  埃罗温语无伦次地吼叫,用受伤的双手疯狂捶打地面。这位向来刚强勇猛的战士,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流着眼泪。

  其他护卫急忙冲上前,有的将埃罗温搀扶起来,还有的把树中的精灵拖了出来。

  鬼魅般的幽影飘然落在西尔维拉身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没有回头,声音沙哑。

  “我曾见过类似的景象。”莱曼轻声说,“在南方大陆的圣国殖民地,曾有个工匠把人类装载在机械里,将人的生命转化为机械运转的能量。和这个很类似。他把这个禁术卖给了黑日教团。不过,这位精灵的生命能量并不是用来驱动机械的,而是用来攻击的。”

  他顿了顿,用如同给棺材钉上九寸钉的语调说:“他被做成了一件武器。”

  西尔维拉握住银弓的手背青筋暴起,骨节发白。

  “什么人?!”埃罗温突然警觉地喊道。

  西尔维拉缓慢地抬起头。她干涸的眼睛中映出十多个身披黑袍的人影。

  他们带着武器,黑袍下隐约能看见甲胄。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男子。他背着一只巨大的木箱。看见精灵们后,他一声不吭地卸下木箱,“咚”的一声将它压在落叶上。

  这样的装束,和在树果园村袭击他们的人一模一样!

  “黑日教团?!”

  目眦欲裂的埃罗温跳起来,将佩剑对准黑袍人们。

  “你们到底对我的同族干了什么?!你们把苍翠王庭怎么样了?!”

  魁梧的黑袍人没有回答,只是按住木箱,默念了一个陌生的词汇。接着,他朝后方退去。

  “当心!”

  倏忽之间,莱曼已经化作阴影穿梭至埃罗温身旁。他一把抓住精灵战士的胳膊,瞬间释放透明指环中储存的两种属性——速度和力量。

  嗡——!!!

  古怪尖锐的鸣叫倾泻而出,化作无形的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势轰击前方。大地像是被什么东西犁过似的,形成一道极深的沟壑,后方的树木成片倒下,就连空中都荡开一圈波纹。

  莱曼出现在魁梧黑袍人的侧面,手中还拎着不知所措的精灵战士。

  如果埃罗温没有被及时拉开,他的下场就和莱曼的小草人一模一样。

  埃罗温愤怒地颤抖起来。他明白木箱中装的是什么了。

  “你们这群混账!!!”

  他声嘶力竭,英俊的脸庞因为悲痛而扭曲。他试图挣脱莱曼,想不顾一切冲上去和黑日教团拼个你死我活,但莱曼的力道大得出奇,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我好不容易救下你的命,别让我的努力白费。”莱曼说。

  埃罗温几乎要把牙齿咬碎了。其他精灵战士的想法也不遑多让。要不是还有保护圣女的使命,他们宁可舍去性命也要杀了这群黑袍人。

  那种攻击是有范围的。莱曼思索。和流血树木一样,都只能攻击前方。所以后方的黑袍人并没有被攻击波及。

  可是,一旦避开木箱,就会落入流血树木的攻击范围。黑日教团这是把战场地形都计算好了!

  “影子先生,请继续召唤植物!”埃罗温喊道,“哪怕让我们的血流干,也……”

  “别说蠢话。我不是为了杀了你们才来这里的。”莱曼打断他。

  “大地的叹歌”虽然可以使用,但消耗过于巨大了。最多再使用一次,要是再多,精灵们就要死于失血过多了。

  当然,敌人的鲜血也可以拿来用,可前提是他们流血了……

  莱曼将埃罗温拖回精灵战士们身旁。西尔维拉在银弓上搭上一支金箭,用气声对莱曼说:“影子先生,您有办法绕到他们后方吧?”

  她不动声色地示意脚下,那里有一处藤蔓钻出地表时留下的空洞。

  莱曼有些吃惊。他曾在温尔德拉城利用地下空洞,瞬移到敌人后方发动攻击。西尔维拉竟然也想到了同样的方法。

  “那个……‘武器’,”西尔维拉艰难地说出这个词,“显然一次只能进攻一个方向。我们来吸引黑日教团的注意力,您趁机越过去,从后方进攻。”

  “你们会受伤的。”莱曼转向她说。

  “总比全员死在这里要好。”

  没等莱曼同意,西尔维拉便高声说:“诸位,协助影子先生!”

  说罢,她当先用金箭再度划破自己的胳膊。

  精灵战士们立即效法她。滴落的血流汇聚在泥土中。紧接着,脚下传来隆隆的沉闷响声,仿佛有某种庞大的物体在地底穿行移动。

  黑袍人们惊惧地盯着土地。就在这时,精灵战士们齐刷刷地张弓搭箭。羽箭宛如暴雨,向黑日教团倾泻而出!

  “攻击!”魁梧的首领下令。

  尖啸声化作潮水席卷向箭雨,双方在空中相撞,箭雨在一瞬间就被无形的冲击波碾得粉碎!

  突然,队伍最后方的黑袍人发出一声惊恐万状的惨叫。

  一条藤蔓从他脚下破土而出,卷住他的身体,将他高高举起。

  黑袍人拼命挣扎,藤蔓却越收越紧。

  “咔嚓咔嚓”的响声中,黑袍人筋骨尽断,鲜血从他脸上的每个孔窍喷出,瀑布似的淋在藤蔓上,让这株恶魔般的植物越发茁壮成长!

  魁梧首领挥开黑袍,拔出腰间的长剑。

  “你们对付精灵,”他说,“我对付超凡者!”

  说罢,他大步流星走向扭动的藤蔓。

  ***

  尖啸声停止了。

  西尔维拉忽然意识到,“武器”的攻击是有间隔的,一次尖啸持续不了多久,停止之后,必须等一段时间才能发动下一次尖啸。

  这短短的几秒钟,就是他们进攻的最佳时机!

  “就是现在!”

  西尔维拉将身上所有的金箭连续射出。最后一枚箭矢离弦,她抄起佩剑,冲向那群黑袍人。

  黑袍人似乎早已预料到精灵弓箭的威力,为此携带了盾牌。第二轮倾泻的箭矢被他们挡下,可当他们放下盾牌的刹那,发现精灵们赫然已经冲到了面前!

  嗡——

  尖啸声再度响起。西尔维拉脚步腾挪,第一时间躲到一棵树后。

  无形冲击波摧毁树木,却还是势不可当,西尔维拉胸口一痛,眼前阵阵发黑,有一瞬间失去了神智。等她回过神来,嘴里已经全都是铁锈的腥甜味道。

  “圣女大人!”埃罗温惊叫。

  “不要停止进攻!”西尔维拉嘶哑地命令。

  她用银弓支撑自己站起来,在尖啸声结束后,飞身越过树桩,再度冲向黑袍人。

  ***

  与此同时,黑袍人阵型后方的藤蔓缩回地底。深不见底的空洞中,一道鬼魅般的黑影陡然升起,仿佛夜色降临在了泣血的树林中。

  “格雷肖大人!”黑袍人们惊叫。

  “原来你叫格雷肖。”莱曼冷冷说,“现在我知道该在你的墓碑上刻什么名字了。”

  他催动“大地的叹歌”,准备吸收死去黑袍人的血液,让藤蔓再一次进攻。

  然而遗物这一次竟然违背了他的意志,迟迟未有反应。

  莱曼愕然看着手中染血的水晶。这时,脚下泥土中的血液竟然开始自行析出,汇聚成数条蜿蜒的红色溪流,徐徐流淌向格雷肖。

  高大的黑袍男子张开五指。血液溪流爬上他的身体,像蠕动的蛇般缠绕在他的手腕上,最终凝聚成一柄血色的巨型镰刀。

  ——他可以操控血液!

  记得卢纳斯特说过,当同类型的超凡能力和遗物同时发动时,遗物往往会失效。莱曼就因为身负“精湛演技”,所以无法使用“伶人皇帝的假面”。

  同理,吸收血液才能运作的“大地的叹歌”,也在格雷肖的超凡能力面前失效了!

  莱曼当即融入阴影,瞬息间便欺近格雷肖身前,洞启之刃化作猩红的光流,与血色巨镰狠狠撞击在一起。

  匕首碰触巨镰的刹那,莱曼就感到手感十分异常。这根本不是碰触固体的感觉,更像是将洞启之刃浸入了浓稠的液体之中。

  洞启之刃切断了镰刃,就像用刀剑切断流水。下一秒,镰刃便自行修复,再度锋利如初。

  “莱曼,那是被控制的血液,可以自行在固体和液体之间转换!”卢纳斯特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看出来了!”莱曼咬了咬牙。

  这个超凡能力还真有些难缠。不论斩断鲜血巨镰多少次,格雷肖都可以将断刃转化为液体,再度凝聚为一体。

  看来不能光是攻击巨镰,必须对格雷肖本人下手才行!

  魁梧的黑袍人脸上泛起一丝嘲讽的笑,像是猜透了莱曼的想法。

  他弹了弹手指,更多血液便聚集在他脚下,沿着他的双腿爬上身体,包裹住他身体表面。

  转眼间,格雷肖就披上了一层血色的甲胄!

  更诡异的是,地面上又升起了三股血液。它们在空中自行凝聚成三具人体。

  它们与格雷肖同样的身材高大,同样的手持巨镰,就连那讥嘲的笑意都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除了浑身上下一片血红之外,和格雷肖如出一辙。

  四个格雷肖同时发动进攻!

  ***

  持续的尖啸声如浪潮一般席卷森林。

  一名精灵战士没能及时逃离,无形的冲击波扫过他身侧,只一眨眼的功夫,他的左臂便支离破碎,血肉模糊。

  短暂的停顿中,西尔维拉跃向精灵战士,将他拖到木箱攻击范围之外。

  一次又一次的冲锋耗尽了精灵们的体力,箭矢也所剩无几。更糟糕的是,影子先生那边似乎也陷入了苦战。黑袍人首领拥有某种类似分身的超凡能力,如今分出了三具红色分身,正与影子先生激烈缠斗。

  “杀了他们!”黑袍首领厉声命令。

  两个黑袍人抬起木箱,向前移动。木箱再一次发出凄厉的尖啸,精灵们不得不后退,可后方就是流血树木的攻击范围。

  再这样下去,就无路可退了!

  护卫们死伤惨重。许多人本就在树果园村的战斗中受了伤,又为影子先生提供了鲜血,拖着虚弱不堪的身体,还要和黑袍人们周旋……

  就连最坚强的埃罗温也气喘吁吁,浑身浴血,连站起来都很困难了。

  难道要就此撤退?抛下王庭的子民,逃离他们的森林?

  忽然,尖啸声停止了。森林陷入长久的寂静,西尔维拉只能听见自己的耳鸣声。

  黑袍人奇怪地看了看木箱,交头接耳起来。

  那个叫格雷肖的首领——是他的本体,而非红色分身——走向木箱,将部下拨到一旁。

  “已经用完了吗?”他的语气不屑一顾,就像在谈论一件不堪使用的机械。

  用完了?什么用完了?那个木箱难道不是……

  “啊……!”

  西尔维拉忍不住发出微小的哀鸣。她明白是什么用完了。

  木箱是将人的生命转化为攻击力的武器。人的生命是有限的,总有一天会耗尽……

  格雷肖冷哼一声,一脚踹翻木箱,像是在惩罚它的无能。

  木箱倒下了,箱盖歪斜着滑开,装在其中的人体像被倾倒的垃圾一样滚出来。

  西尔维拉睁大眼睛。她的目光越过黑袍人们扭曲狂热的面孔,落在那具蜷缩的身体上。

  那是一个非常、非常年轻的,精灵族的孩子。他脸上爬满了血红的纹路,几乎看不清容貌了。

  西尔维拉无法呼吸了。

  她朝着那个方向猛冲过去。

  面对挡路的黑袍人,她不再格挡,而是用肩甲狠狠撞开他们,用崩口的剑疯狂劈砍,只为打开一条流血的通路。

  一柄剑划破她的腰际,皮甲迸裂,带来一阵灼热的刺痛。她砍翻那个连脸都没看清的敌人,踉踉跄跄扑倒在蜷缩的孩子身边。

  她抱起他逐渐失去生气的身体。

  啊,他是这样的小,这样的轻,像一枚小小的果实,两手一捧就可以托起来。

  男孩的眼皮动了动,张开一条细缝。

  “西尔维拉……大人?”干涩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啊……啊啊……是你吗……”西尔维拉颤抖着问。

  “您总算……回来了……”被血色覆盖的脸庞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我好高兴……”

  “为什么你会……”

  “理事说……要招募士兵……我想帮上忙……”

  “理事……”西尔维拉失魂落魄地重复。

  一名黑袍人在西尔维拉背后举起弯刀,脸上挂着无限光荣的微笑。

  “为了至高真神,精灵圣女,去死吧!”

  轰——!

  一道强烈的冲击波越过西尔维拉的肩膀。她染血的金发被狂暴的气流掀得狂舞不止,耳膜在近距离遭遇的尖啸声中嗡嗡作响。

  黑袍人的身体瞬间化作血沫。

  西尔维拉怀里的小小身体瘫软了下去。

  “我也保护了……圣女大人……”他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空,“埃罗温大人,我能成为……战士了吗……”

  男孩的眼珠转了一下。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举起攥得死紧的拳头,朝西尔维拉探过去。

  “我是不是成为了……对精灵族有用的人?”

  西尔维拉想握住他小小的手。可是两人的指尖还没相触,男孩就失去了力气,胳膊往下一垂,五指松开。

  一枚雕琢完工的小鹿雕像,骨碌碌滚进染血的泥土中。

  小小的果实碎裂了。还没有长成大树,就坠落了,摔得四分五裂,在她的臂弯里化作鲜红的汁水,流淌进这片苦涩的土地里。

  她瞪大了眼睛。她觉得自己应该流泪。应该有像鲜血或者汁水一样的液体从她的脑袋里涌出,可她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像有某种无边炽热的物质,将她的眼泪都烤干了。热力在她的胸口蒸腾,让她的灵魂想要朝着与果实坠落的反方向行进。

  “为什么……”

  她颤抖着问。她不知道自己在问谁,也不知道该让谁来回答。

  “圣裔理事,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同胞……”

  一片阴影笼罩了她。格雷肖施施然走到她面前。

  “他们正是为了保护这片森林,出现一些微小的牺牲也在所难免。”他说,“没办法,谁让这一代的圣女是个——”

  黑袍人的话语仿佛毒蛇喷吐的毒液,沿着毒牙被注入她的血管里。

  “——被诅咒的人啊!”

  ***

  “这一代的圣女被诅咒了。”

  三百年前,苍翠王庭,始祖圣树最顶端。

  十二位圣裔理事聚集在这里,凝视着圣树枝头的金色果实,神情惊惧不安。

  十个月前,圣子费拉利恩去世,享年九百二十七岁。在他的遗体依照古礼被埋入圣树下的当天,圣树最高的枝头就结出了一枚新的、小小的果实。

  精灵从圣树的枝头诞生,在圣树的根部长眠。肉体回归大地,成为圣树的养料,滋养着新的生命。

  正如春夏秋冬,四季轮回,草木枯荣,万物循环。生命也在世界上不断循环往复。

  新一代圣女的诞生,是值得整个精灵族欢庆的事。从好几个月前起,人们就在筹备各种庆祝活动了。圣女的果实落地的当天,将有无数精灵汇聚到苍翠王庭,参加长达一个月的庆典。

  然而就在新的果实结出后不久,观星台传来消息,十个月后将发生一次日食,好就是在圣女诞生的日子。

  日食。真是个可怕的词汇。在精灵族中,没有比这更晦气的日子了。

  草木生长需要阳光,失去阳光就代表失去生机。精灵族讨厌日食也是理所当然。

  年轻的夫妻绝不会在日食的日子去圣树前祈求儿女。而在日食的日子中降生的孩子,会被冠以“诅咒之人”的蔑称。

  没有这么倒霉吧?精灵们听到观星台的消息后想。树果落地的日子可以精确到天,虽然那天会发生日食,可也未必是在树果落地的刹那。没准早上日食,树果晚上才落地呢。

  随着日期临近,精灵们越发焦虑不安起来。为了掩饰焦虑,他们加倍地投入庆典活动筹备当中。

  到了圣女诞生的日子,十二位圣裔理事依照习俗,齐聚在圣树之顶。他们不安地望着天空,望着树枝,望着脚下的王庭,等待那个决定命运的时刻来临。

  苍白的太阳被黑暗吞噬了。黑夜降临大地。

  圣树最高的树枝在风中摇摇晃晃。

  一位圣裔理事惊恐喊道:“不可以在这个时候!天呐,求求您,再迟一会儿,哪怕就迟十分钟也好啊!”

  但是命运的时辰并不会随着人的意志而改变。

  就在太阳完全被黑暗掩盖的刹那,金色的果实从枝头坠落,掉在早已铺好的柔软的衬垫上。

  果实从顶端裂开,鲜红的汁水四散飞溅,宛如血液蔓延。

  一名圣裔理事失魂落魄地走上前,剥开果实的外壳,从中捧出一个小小的婴孩。

  在婴孩响亮的哭声之中,一丝阳光重新洒在了大地上。

  “在日食的不祥时辰诞生的,被诅咒的圣女。”兰玛诺理事喃喃道。

  他环顾众人,压低声音,“不如我们现在就把她送回根脉,等待下一任……”

  “兰玛诺理事,你疯了?!”怀抱婴儿的圣裔惊恐道,“这可是圣女,你要杀……”

  “她绝对会给精灵族带来灾祸!”兰玛诺神色冰冷,“这样的人对精灵族有任何好处吗?”

  “可精灵族绝不能互相残杀……”

  “叫外族人来动手,这样我们就不用背上弑亲的诅咒。”兰玛诺说。

  “这跟我们亲手杀的有区别吗?不行,绝不能做这种事。况且,诅咒之人不过是传说……”

  兰玛诺阴恻恻地看着他:“那我们走着瞧吧,朋友。费拉利恩不服管教,已经够糟糕了,看看这个圣女,会好多少。”

  ***

  你是在日食时诞生的,被诅咒的人。

  西尔维拉听着这句话长大。

  没有人敢当着圣女的面说这种话,但言语就像风。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更何况圣女很早慧。

  当西尔维拉向她的老师询问,她是否真的遭受了诅咒时,老师露出为难的笑容:“那都是无稽之谈。日食只是普通的天文现象,是太阳被月亮遮挡了,日食可以被预测,被计算。在日食时诞生,没什么大不了,就跟在下雨或者下雪的日子诞生一样。”

  可西尔维拉也听说了另一种说法:太阳被月亮遮挡,这意味月亮的力量最为强盛。月亮代表癫狂,畸形,异变,黑暗的巫术。所以在月亮之力最强盛的时辰诞生的人,是带来不祥的人。

  西尔维拉想要证明他们错了。虽然在日食时刻诞生,但她是个正常人,她绝不会带来什么灾祸。

  相反,她会给精灵族,带来漫长的、漫长的和平时代。不会再有争斗,不会再有牺牲。在她的治世,所有人都能自由自在、幸福快乐地生活在阳光下。

  她必须做到,她不得不做到。

  因为她是从圣树之顶降生的,被祝福的圣女。

  她没能做到。她没办法做到。

  因为她是在日食之刻降生的,被诅咒的罪人。

  ***

  西尔维拉死死盯着面前魁梧的黑袍人。

  “我想要的,注定不可能得到……因为我是……被诅咒的……”

  格雷肖举起血色巨镰,镰刃反射着暗红的天空,将西尔维拉脸庞也映照成血红。

  如果我死去,圣树就会诞生继任者。那想必是个比我更优秀、更称职、更聪慧、更勇敢的圣子或圣女……

  用我的死亡,为精灵族,带来……

  “不对!”

  沙哑的嘶吼打断了西尔维拉的思绪。

  她木然地望向声音的源头。

  埃罗温手脚并用地爬向她。

  他身被重创,甲胄残破,满脸是血。他仰起头,朝着西尔维拉的方向,朝着所有黑日教团成员,朝着流血的森林和暗红的天空,发出来自内心的呐喊:

  “圣女大人绝不是被诅咒的人!您既然在日食时刻诞生,就意味着——”

  黑袍人举起长剑。

  “——您是注定要在黑暗的时代,引领精灵族的人!”

  【请你记住,我的继任者……】

  西尔维拉记起有一首歌。她唱着歌登上圣树之顶,摘下金色的种子。那颗种子会被埋进遭受过兵燹的土地,长成一棵大树。

  她记起有一个孩子,跟随大人流亡到苍翠王庭,赤着双脚,头发蓬乱,面黄肌瘦。她说那你来当我的侍从吧。孩子仰起头,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彩。后来他对她说:您一定要快点回来啊!

  她记起有一个老人,从先辈那里接受了使命。这使命任谁看来都有些荒唐,然而数十代人竟然奇迹般地将“珍宝”传承了下来。

  她再一次记起了歌声。但这一次不是她唱的歌,而是人唱的歌。精灵和人类团坐在篝火边,互相唱着彼此的歌谣。

  这是世间当有之景。

  她却未能守护。

  啊,兰玛诺理事说的不错,我真是一个软弱的人。

  最后,她记起了圣子手记上最后那段话。

  【请你记住,我的继任者,你会诞生在一个艰难的时代,你会遭遇许多挫折,但是永远不要放弃希望,永远不要放弃战斗,永远不要妥协,永远不要退缩。】

  ——我有没有成为……对精灵族有用的人?

  当!!!

  格雷肖的巨镰脱手飞了出去。

  他讶异地看着面前单膝跪地的精灵女子。她用那把只有她才能拉开的银弓,击飞了那柄朝她头顶挥来的血镰。

  “费拉利恩大人,原来您的遗言,是这个意思吗?”

  某种灼热的东西从她的眼睛里流淌出来,滴入深红的大地之中。像血一样滚烫,像火一样灼热。

  【请你记住,和平从火中来,自由从血中来。】

  【光明从黑暗中来,新生从死亡中来。】

  “我知道我想要什么了。”她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给谁听,“我想要我的子民,永远幸福和平。”

  她摇摇晃晃地向前踏出一步,踏过血腥的土地,走向哭泣的森林。

  “我想要给我们的森林,带来光明和新生。”

  不知为何,格雷肖突然感觉到一种莫大的危机正在逼近,他不由自主倒退一步。

  “我想要血。”西尔维拉用手背抹去脸上滚烫灼热的液体,“我想要火。”

  作者有话要说:

  嗯,圣女被诅咒这件事在第一次和兰玛诺理事见面的时候就提到过,不过被埃罗温打断了

本文共217页,当前第83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83/217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进狱系邪神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