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血色王庭
苍翠王庭中央。
已是华灯初上时分,但圣树下还是聚集了不少人,绝大多数都是夫妇。
一对年轻的精灵夫妻握着彼此的双手,站在一条系满彩带的树枝下。枝头结着一枚沉甸甸的果实,将树枝都压弯了。
望着那枚成熟的果实,夫妻俩既欢喜又焦灼。做妻子的不停搓着丈夫的手,好像这样就能让心情平静下来似的。
“怎么还不落下啊?明明就是今天,我算过好几次了!”她说。
“别急嘛,日子是不会有错的!都等了这么久了,还差这几个小时吗?”丈夫宽慰道。
“说起来,你不觉得最近的森林有点奇怪吗?”妻子说,“天空的颜色也怪怪的,大角鹿们都很不安,你说这会不会是什么坏事的前兆?”
“别胡思乱想。理事们不是说,森林已经得到保护了吗?”
他们的孩子即将降生。十个月来,他们每天都会到圣树下看望那枚小小的果实。随着它一天天长大、成熟,某种温暖的、光明的东西也在夫妻俩的胸口逐渐生长着。
并不是每一次祈祷都能获得圣树的回应。许多精灵夫妇从结婚的第一天就来求子,祈祷了成百上千次,圣树才会结出果实。甚至有些夫妇甚至一辈子都没能得到圣树的垂青。这就是精灵族寿命漫长而人口稀少的缘故。
每一枚果实都是在无数次虔诚祷告中诞生的。每一个孩子都是在父母发自内心的无边爱意和渴望中降世的。
这对年轻的夫妇非常幸运,只祈求了不到一百次,圣树上就结出了果实。大家都羡慕地说,他们肯定做了许多好事,因此才会得到圣树的嘉奖。
前段时间,苍翠王庭很不安稳。大量无家可归的流民从边境涌来,冲击了王庭的秩序和治安。关于战争和星轨交汇的流言随着风飘进森林,令过久了安稳日子的精灵们躁动不安。
一想到自己的孩子或许会降生在混乱黑暗的时代,这对年轻夫妇就感到无比悲伤和焦虑。
但是,一切都在变好。圣裔理事会发话了,他们在森林边境布下了警戒线,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搅精灵族的安宁生活。
等到圣女大人回来,再多祈求几枚神圣之种,为那些无家可归者建立新的聚落,日子就会好起来的。
他们即将成为父母,在和平的时代抚养新的生命,教导他或她知识、美德,以及一切他们认为美好的、应当传诸后世的东西。
“啊!你快看!”妻子惊叫起来,指着沉甸甸的树果。果实和树枝连接处绽开了一条细微的裂缝。
丈夫急忙将一块提前缝制好的厚实软垫摆在树果正下方。实际上,即使没有软垫也没关系,树果会保护新生儿的,但绝大多数人还是会准备软垫,唯恐孩子受伤。
果实从枝头坠落,不偏不倚落在软垫上。
年轻夫妻欣喜若狂地扑过去,围着果实跳起某种滑稽原始的舞蹈。其他人对他们投去无奈而宽容的目光——这幕光景在圣树下每天都发生着。
舞了好半天,夫妻俩才气喘吁吁地跪在果实旁。
新生儿是如何诞生的,他们已经看过无数次了。他们按捺住快要从胸膛中跳跃出来的心脏,小心翼翼地轻触果实光滑的外壳。
一条裂纹从他们指尖下蔓延开来。两个人交换着无上欣喜的目光,一同拨开果壳。
笑容凝固了。
一声惊恐万状的尖叫响彻王庭。
“怪物!是怪物啊!”
开裂的果壳中蜷缩着一个小小的生物。那不是他们想象中白白胖胖的小婴儿,而是一团不断蠕动、翻滚的血色肉块。
沾满暗红色液体的表面布满血管,以及一些像是五官和脏器的东西。其中一个器官张开了,从中泄出一道尖锐的婴儿啼哭。
妻子狂乱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不成调的呜咽。她的丈夫面朝那团啼哭的肉块,将妻子挡在身后,步步倒退,恨不得离那不祥的怪物越远越好。
“这……这不是我们的孩子!谁来帮帮忙!救救我们的孩子!”
他的呼唤很快被另外一声更为惨烈的尖叫盖过:
“你们快看圣树!”
精灵们齐刷刷望向高耸入云的始祖圣树。
那棵在苍翠王庭建立之初便扎根于此的黄金巨树,正在发生某种骇人的异变。
树根处出现了一抹污秽的黑色。它如同攀附树木的绞杀植物一般飞快地爬上树身,吞噬了缠绕树身的璀璨光华。它所过之处,辉煌灿烂的黄金枝叶迅速黯淡、枯萎,最终转化为灰败的色彩。
啪嗒。一枚尚未成熟的树果从枝头坠落。
原本应该保护它的坚实果壳早已腐朽,它撞击在坚实的地面上,溅开一大摊黏稠的暗红色液体。破碎的果壳中,一团畸形的血肉蠕动而出。
啪嗒。啪嗒。啪嗒。
数不清的树果像雨点似的落了下来。一对精灵夫妇惊慌失措地冲过去,张开双臂,想要接住自己的孩子。树果在距离他们仅有两步的地方摔得粉碎,暗红色的腥臭液体溅了他们满身。
另一对夫妇幸运地接住了树果。他们来不及欢呼,手中的果实就“啪”的一声碎裂了,一团光滑黏糊的血肉从他们指缝间流淌了下去。
一滴红色的雨水打在他们的额头。精灵们茫然地抬起头,眼瞳中倒映出暗红色的天空,黯淡漆黑的枯萎巨树,还有从天而降的血雨。
不对,那不是血雨。是圣树在流血。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支配了整个苍翠王庭。
***
“莉薇娅!那是怎么回事!”
兰玛诺气势汹汹地冲向银发红眸的少女。后者正抱着装有圣物的木盒,倚靠在大议事厅外的露台上,遥望黑暗的树海,眉头紧锁。
“嗯?你指什么?”莉薇娅心不在焉问。
“圣树!”兰玛诺提高声音,“你没看见吗?那是怎么搞的?!”
苍翠王庭在建造时,高明的建筑师们就确保从王庭每个角落都能望见始祖圣树的伟岸巨影。因此圣树所发生的异变,兰玛诺从大议事厅的窗口也瞧得一清二楚。
莉薇娅收回目光,转向兰玛诺,用惊奇的语气说:“这不就是您想要的吗?”
“我什么时候想要这个了?!”
“您不是想用生命能量转化法保护大森林吗?”莉薇娅一脸好笑,“所以我按照您的吩咐完成了这个巨大的禁术装置啊。”
兰玛诺惊骇莫名,不由倒退一步:“你、你到底在说什么?保护森林的不是人桩吗?”
莉薇娅饶有兴味地观察着兰玛诺,理事惊恐的表情似乎大大取悦了银发少女。
“哦,他们也是装置的一部分。可是尊敬的理事大人,请您想一想,人桩的能量总会用完的,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兰玛诺冷汗如雨,嘴唇翕动,他想到了一种恐怖的可能,却没有勇气说出来。
“这就需要一个拥有更大生命能量的活物来供能了。”
莉薇娅的语气像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正在提示愚笨不成才的学生。
“苍翠王庭中,刚好就有这么一个活物。啊,没错,很令人惊奇是不是?你们的圣树其实不是单纯的植物,而是一种更高级的生命体,一种活着的庞然大物。要不怎么能长出孩子呢?
“它的根系遍布整个森林,将所有的圣树彼此相连,天然形成了一张能量网。我将所有的圣树和人桩连接在一起,由圣树供能,人桩作为输出装置,这样就能长久维持警戒线的运转了。”
莉薇娅说着,忍不住给自己鼓了鼓掌。
“好个绝妙的方法!要是写成论文,欧摩德大学没准会授予我一个荣誉学位呢!”
兰玛诺剧烈地颤抖起来,脸庞一会儿泛红,一会儿发青。
“你这个卑鄙的女巫!你骗了我!”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莉薇娅的衣领。银发少女眼睛一眯,打了响指,兰玛诺就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击中了一半,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重重撞在露台栏杆上。
“我可没有说谎。我对您说的句句属实,只不过隐瞒了一些关键信息罢了。”莉薇娅耸耸肩,“反倒是您,明明是活了几百年的精灵圣裔,却这样轻信一个异族人。一听到自己能驱逐圣女、独掌大权,就什么都答应了。甚至连牺牲同族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从你让我们教团扮演流寇、袭击村庄、制造无家可归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是这个下场了。”
兰玛诺狼狈地抓住栏杆,撑起身体,愤恨地瞪着银发少女。
“可恶,可恶!明明是你欺骗我、诱导我!你、你这个无耻的巫婆!”
他发出一连串的咒骂,每个词都比前一个更肮脏、更亵渎。
骂到用完了本就不太丰富的词库,他又开始为自己辩解:“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精灵族!为了保护森林,保护王庭,为此牺牲一部分下等人也是无可奈何!可是你,你……”
莉薇娅大笑起来。清脆高亢的笑声打断了兰玛诺的辩解,让他像个小丑一样呆立当场。
“我所做的,也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啊,尊敬的理事!”
莉薇娅突然攀上栏杆,像一只轻盈的小鸟一样,以不可思议的奇妙平衡立在栏杆上。
“这便是吾主的旨意!你们这个故步自封、食古不化的种族,已经没有必要存活了!”
说完,莉薇娅面带无比欢欣的笑容,向后一仰,怀抱圣物木盒,坠向地面。
兰玛诺有一瞬间产生了不切实际的期望:这女人就这样摔下去,摔死该有多好。可下一刻,银发少女就乘着风升了起来。
银发和黑袍猎猎狂舞,让她看上去就像一只黑白相间的报死鸟。
她瞄了兰玛诺一眼,然后转过身,飞向深红的天空。
兰玛诺呆呆地望着她越来越小的身影。一大群人从议事厅中涌出来,包围了他。
“兰玛诺大人,想想办法吧!王庭已经乱成一团了!”那位经常和兰玛诺一唱一和的女性理事焦急道。
“兰玛诺大人,这跟您许诺的可不一样!”另一个男性理事气急败坏,“您说一切都万无一失,我才同意您的计划的!可现在……”
“是不是应该把圣女大人请回来?”第三个理事一脸凄惶,“圣女和圣树之间有灵性的联系,也许她能想出办法。”
“不要说那种废话!绝不能让圣女回来!”
“有暴民朝大议事厅来了!快派出守卫镇压那群暴民!”
众人七嘴八舌,提出自己的看法,再互相指责。指责很快变成谩骂,谩骂又升级成肢体冲突。这群诞生于圣树高处的尊贵圣裔,此刻和自圣树最低矮的树枝上降生的庶民也没什么两样。
“闭嘴!”
众人安静了下来。兰玛诺整了整衣领,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视每一张面孔:“出动圣树守卫,镇压暴民!动用‘圣血’!”
空中的莉薇娅露出一抹残忍轻蔑的冷笑。
她飞向枯萎流血的始祖圣树,遥望下方一片混乱的王庭。
*
整个王庭仿佛变成了血色的炼狱。
陷入绝望的人们四处冲撞。婴儿的啼哭声和人们的哀嚎声混杂在一起,簌簌落下的血雨让每个人都染成暗红。
这时,一队身披锃亮盔甲的卫士进入圣树广场。他们维持着严密的阵型,如同一柄锐利的手术刀划开混乱的人群。
“王庭的兄弟姐妹,回你们家中去!圣裔理事会将解决这一切!”
卫士们手持长戟,试图拦截人群。
“圣裔理事在哪儿?为什么不出来?”人群中有暴怒的声音。
“理事会不是说森林已经安全了吗?说谎!全都在说谎!”
“他们把我的兄弟带走了,说是去参军,可他们都失踪了!”
暴怒的人群冲上前,却被卫士们轻轻松松压制住了。
卫士们的人数远少于人群,可他们仿佛个个都力大无穷。一名卫士挥舞起沉重的长戟,这柄重型武器在他手中就像木棍一样轻巧。他随手一挥,便将几个平民打倒在地。另一人单手抓起一块足有一人多高的石像,把它当作武器似的转动起来。
圣树卫士的队长在队伍后方高声指挥。如果利恩在这里,就会认出他便是不久之前去难民营地招募人手的那名精灵战士。
圣树卫士是直属圣裔理事会的部队,不对其他任何人负责,哪怕是圣女。服从理事会的命令就是圣树卫士的唯一使命。
在出发前,兰玛诺理事给他们每人都配发了一瓶“圣血”,服用后就会获得神一般的怪力。据说这是只赐给最勇敢战士的奇物。圣树卫士便是靠着它才拥有了超乎常人的体质。
卫士们以一敌百,不过短短几分钟,就将暴怒的人群冲得七零八落。那些负隅顽抗的也很快被压制。
莉薇娅停在半空中,冷眼旁观这一切。
“把真正的‘圣血’稀释了,得到了可以增强体质但副作用较小的药剂?”她自言自语,“不过,‘圣血’到底是神的血液。将神的一部分吞吃入腹中,会有怎样的下场,你们难道从没想过吗?又或者,反正死的只是一些平民,所以无所谓?”
她柔声说着,将木盒的盒盖微微揭开一条缝隙,紧接着猛然合拢。
然而就是这短短的一瞬,让王庭的形势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变化。
卫士队长突然捂住自己的喉咙,大声咳嗽起来。鲜血从他的鼻腔和口腔中喷涌而出,紧接着,他的腹部猛然痉挛,吐出了一大块蠕动的血肉。
这血肉像极了树果中诞生的怪物。像是获得了滋养血肉的甘霖似的,它的体积以可怕的速度膨胀,沾满黏液的表面鼓起一个个巨大的肉瘤,从中挤出不断各种各样外形令人作呕的器官。
它肚子的位置张开了一张满是尖牙的圆形巨嘴,一口便将呕吐不止的队长吞了下去。
又有一个卫士倒下了。他的后背陡然裂开,一团扭动的触手从他体内钻出。
同时,圣树下的肉块怪物也开始疯狂地蠕动起来。
大型的肉块吞噬了小型的肉块,接着又被更大的肉块所吞噬。它们不断融合,生长,很快就变成了数座隆起的血肉山丘。无数扭曲的肢体从肉块中伸出,每一条肢体上都长满了银灰竖瞳的眼球。
其中一座肉山拖着庞大沉重的身体向民众的方向挪动,就像是一个庞大的、丑陋的、畸形的婴儿,在诅咒中降生,向着这个残酷的世界发出第一声怨恨的啼哭。
精灵们在震耳欲聋的尖锐啼哭声中愣住了。他们忘记了言语和动作,呆呆地望着那些如山峦般崛起的巨型肉块。
死寂只持续了一个呼吸的时间。接着,恐慌便如同炸弹般在人群中轰然炸响。
“救命!怪物啊!有怪物!”
“谁来管一管?圣女在哪里?理事在哪里?”
“啊啊啊,我的孩子……”
有勇敢的民众试图和怪物对峙,可是在对上那千万个眼球的刹那,恐惧和疯狂便伴随着鲜血从他们体内溢出。
莉薇娅轻蔑地哼了一声,向王庭之外飞去。精灵族自取灭亡,如今已不足为惧。圣物得手,接下来只需要静待时机来临……
忽然,她停留在了空中。
“……那是什么?”
她喃喃自语,绯红的瞳眸愕然望着天际。
***
一对年轻的精灵夫妇瘫坐在圣树下,从头到脚都被血雨淋透了。
他们正是最先发现树果变成怪物的人。丈夫奔向拖着妻子逃跑,却很快被狂乱的人群挤了回来。
他们无处可去,只能被逼着朝枯萎流血的圣树的方向倒退。他们退到盘根错节的树根边,再也没有退路了。
庞大的肉块向他们蠕动而来,举起一只长有多个骨节的扭曲手臂。
夫妻俩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挽着彼此的胳膊,无助地望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
忽然,一片浓重的阴影落在他们身上。头顶最后的暗红色天空被某种漆黑的东西掩盖了。
——连光都被吞噬了吗?
下一刻,一道硕大无朋的灰色身影以摧枯拉朽之势穿过圣树干裂的枝干,带着无数断裂的细小树枝轰然降落在他们身前。
那是一条山峦般庞大的石龙。
它伸展双翼,遮挡血雨,接着扬起颀长脖子,亮出獠牙。石像丝毫不畏惧肉块怪物的啼哭和眼球,它一口咬住肉块怪物的脖子。
后者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畸形肢体疯狂挥舞,一击便将石龙的头颅打得粉碎。
然而,失去头颅的石龙仍然可以活动。它一记甩尾,长满棘刺的尾巴扫断了肉块怪物的肢体,黏稠血液如喷泉般溅上天空。
又一条石龙从天而降。它落在圣树下,利爪将另一只肉块怪物死死摁进地里,“轰”的一声溅起漫天尘埃。
——怪物在和怪物厮杀?
妻子怔愣地想着。
可接着,她就看见龙背上跳下来好几个人影。其中有三个通体深灰,就像会走路的雕像。第四人是个金发的精灵青年,他穿着轻甲,腰间佩剑,长弓背在身后。
他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浑身都是伤痕和血迹。但他精神抖擞,全无疲惫,眼睛里亮着光芒,仿佛有不屈的火焰在他眼底燃烧。
他环顾四周,看见了年轻夫妇,于是朝他们走来,伸手将两个人拉起来。
“逃到王庭外围,找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年轻夫妇端详着他,觉得他很眼熟。
“您……您是圣女的侍卫吗?”
精良战士没有回答,转身拔出佩剑,迎向那血肉怪物,只留给他们一个挺拔峻峭的背影。
远处,混乱的人群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再一次呆立当场。
越来越多的石龙从遥远的天际飞来,龙翼遮天蔽日,犹如无数旌旗迎风飘扬。
龙背上骑着同为石像的精灵战士,它们高举着黑曜石打造的兵器,沉默地奔赴战场。
古老的传说在这一刻照进了现实。
忽然,有人指着其中一条石龙。龙背上不仅有灰色石像战士,还有一个色彩艳丽的活人。
“你们瞧!那不是圣女大人吗?”
圣女西尔维拉甲胄破碎,脸上血污纵横,已难辨眉目,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沉静而锐利,翠绿如严冬未凋的松柏。
她挽起银弓,射出一道又一道银色的星芒。光辉穿过黑暗的树林,像一场浩大的流星雨。
“精灵族的战士们听令,保护民众!”
龙背上跳下一个个浴血的精灵护卫。他们奔向人群,用沙哑却坚定的声音指挥民众分成数个集团,跟随他们前去避难。
这是经过无数次演习和训练,才能拥有的绝对秩序。
***
莉薇娅飘浮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注视着一切。
她以为世界上再没有什么东西能震惊她了,看来她还是低估这个世界了。
“圣女竟然死里逃生,真是个幸运儿……那些石像又是怎么回事?从哪里来的?这是什么超凡能力?”
自言自语片刻,她紧紧抿上了嘴唇。
看来精灵族今日是无法覆灭了。不过圣物已经到手,任务也算圆满完成。
虽然折损了不少人手,但都是值得的。死去的教众将回归真神怀抱,新世界必将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莉薇娅收回目光,飞向天空。
远处逐渐被暮色吞噬的天际,一个黑色的小点正逐渐变大,向她飞速接近。
那是一条体格并不庞大,但身形矫健灵动的石龙。在它生长着棘刺的脊背上,站着一个披残破黑色斗篷的男人。
那飘舞的斗篷犹如起伏不定的夜色,莉薇娅一瞬间以为黑夜提前降临到了这片土地上。
男人并未像精灵战士们一样奔赴苍翠王庭,而是驾着石龙直勾勾地向莉薇娅冲了过来。
“莉薇娅·维夏德,果然是你!”
黑色的兜帽下响起一个嘶哑低沉的男声。
莉薇娅绯红的眸子眯了起来。她的名字在教团和合作者中并非秘密,有人叫出她的名字不足为奇。“你又是谁?报上名来!”
“你可以叫我影子先生。”
“我不记得和你这样的超凡者打过交道。你是精灵圣女请来的帮手?是雇佣兵?还是什么精灵之友?”
男子抖开斗篷,缠绕着黑暗的手上握着一把猩红的匕首。
“我是来阻止你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在设定里,每个使徒完成所有任务后,都会获得一个“尊讳”(什么游戏称号),这个“尊讳”要到大结局才会出现,但是我现在就迫不及待想告诉你们啦!
因为我怕自己写不到结局,哈哈。
六个使徒的尊讳如下:
赛勒恩——风暴使者
托芙——擎火先驱
多雷安——笔剑斗士
西尔维拉——返生巫女
???——铁冕女王
???——褴衣圣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