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如何演好一个基佬
静默两秒。
这对他们而言算不上什么暧昧的距离,反倒让秦恕找回了一点之前打闹的感觉。
他一翻身就摆脱了牵制,直起身,扯住厉无涯的领子,拉近。
二人近乎鼻尖对鼻尖的距离。
“给我道歉。”秦恕忽然说。
“对不起。”
“错在哪里?”
厉无涯认真答:“阿恕从来没有后悔过,这个词是在玷污你的真心。”
“你知道就好。”
秦恕捏了捏他的耳朵。
“不只是‘从来’,我永远都不会后悔,不要用你的不安来揣测我的承诺。”
秦恕说这种话的时候永远都是理所当然的表情,瞳中星如此冷彻。
有那么一小会,厉无涯恍惚觉得他已经看穿了整个骗局。
冰凉浸入狂喜,他在环绕的薄荷味中稍微找回了一点冷静。
“嗯。”厉无涯低低应声,“阿恕说得对。”
任何骗局都会有揭穿的那天,更何况是有关他本心的弥天大谎……
但说真的,这些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他能得到这个名分,只要他身上可以打上秦恕的标签,那之后在一起的漫长时光,无论痛苦还是快乐,只要是秦恕给予的,他都可以甘之如饴。
不如说,之后应该给他多一点残酷的对待……不然他该用什么偿还此刻的幸福?
鼻尖贴上鼻尖,秦恕眯着眼睛:“又在想什么不好的事。”
“没有。”
-
厉无涯今晚要在这里借宿。
“不止今晚,是这个星期。”厉无涯提醒。
好吧,厉无涯这个星期都要在这里借宿。
刚洗完澡的秦恕,身上穿着睡衣,靠在墙上深沉地思考。
他第一万遍想,自己竟然结婚了。
结婚对象还要在他家里睡觉。
虽然结婚住一起很正常,但是。
和好兄弟结婚了,睡一个地方,之后还要去伪装秀恩爱,是不是有点……
停。
秦恕,你最近究竟咋了,干嘛总在心里污蔑好兄弟?
厉无涯抱着浴巾走过来。
“阿恕,我今晚睡哪里?”
秦恕回神,莫名其妙:“你自己的房间啊。”
“……哦。”
秦恕想了想:“你也可以睡沙发。”
“……”
-
厉无涯几乎一夜无眠。
所幸哨兵的体质异禀,一晚上不睡也面上不显。
他掐着秦恕起床的点,准时打开了房间的门。
秦恕正走入洗漱间。
男人撑着盥洗池,盯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几秒,忽然一句:“早上好,同性恋。”
厉无涯:?
太过震惊,他不小心发出一点动静,秦恕借着镜子望过来。
早上的秦恕是很可爱的,头发乱翘,顶上还有几根呆毛,看表情应该是还没开机。
他又说:“早上好,你也是同性恋。”
什么?
“加油,从今天开始我要演好一个同性恋,厉无涯,你也不能松懈!”
发现秦恕只是在给自己打气的厉无涯陷入沉默。
“没事的,做自己就好。”厉无涯走过去,拍拍他的肩。
“今天还要去上班吗?要不请几天假,做一点即将成为同性恋的心理准备。”
秦恕摇摇头,很沉重:“不,总要面对的。”
他总不能一辈子都不去上班了。
厉无涯不无遗憾地点点头:“好,那我先去上班。抱歉,今天大概率会加班,回家很晚,大概没空做饭。”
秦恕:……
他开始今天的第一次难受:“什么时候让你做饭了,我自己会出去吃!”
厉无涯拧眉:“外面的食物没有我做的——”
秦恕真的崩溃了:“你想当我妈吗老厉,要上班就赶紧出去吧你!”
厉无涯:“不,平心而论,我更想当你的父——”
他被秦恕推出家门。
好吧,只能去上班了。
-
坐上车,副官已经在车里等待。
昨天到现在,他已经堆积了不少工作,今天注定会非常忙。
厉无涯首先处理了几个紧急的事务,随后拿起一张设计图纸。
图案是银莲花和星辰,背景是透明度略低的衔尾蛇,副官在旁边注解:“上将,这个是设计师提交的家徽终稿,您看一下还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厉无涯说:“可以,给我拟一封给陛下的请示,如果陛下点头,婚宴的所有装饰都改成这个图案。”
“添一句,请陛下尽快处理……婚宴的时间不远了。”
副官点头称是。
然后厉无涯打开邮箱,阅览了五十来份来批斗他的邮件。
估计女皇那里至少有百份以上,毕竟大多数人都不敢直接将辱骂的信息发给他。
“欺瞒”“蒙骗”“恶心的政治生物”“恩将仇报”“农夫与蛇”……
嗯,这都被你们发现了?
几个尚在边境的“故友”给他发来死亡威胁,厉无涯慢吞吞打了个“OK”,点击发送。
副官对他耳语了几句,厉无涯颔首。
他拿出一双战术手套,慢条斯理带上。
于是今天的上班方式变得有些特别。
悬浮车行到半途,厉无涯下车,竟突兀地选择步行。
副官微妙地远离了一步。
下一秒,厉无涯侧身,徒手抓住刺过来的匕首,另一只手擒过来人,一拧、一带。
愤怒到近乎扭曲的面孔。
副官在旁边说:“狙击手已经被击毙了。”
真该庆幸他不想再给阿恕添麻烦了……
不然这群愚蠢的家伙,马上就会变成他手上的新闻头条。
-
半小时后,厉无涯到达皇宫。
今天来得晚了,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大家都在等待着。
厉无涯推门而入。
略微的血腥味。
一路上十七场刺杀都被他亲手处决,厉无涯并没有换掉溅了血的军装。
有人需要吓一吓才听话,而且,厉无涯讨厌这种借着维护阿恕的名义肆意宣泄自己的嫉恨恶意的人。
知道他和阿恕结婚,那乖乖参加婚宴不就好了。
为什么总有人学不会接受现实?
静默如寒雪隆冬的会议厅,若有若无的杀意。
神色阴冷的男人忽然微微一笑:“早安,各位。我结婚了。”
元帅首先气急:“你……!”
女皇咳了一声:“元帅,稍安勿躁。”
-
这原本是一场例行会议。
战后三个月,清算家事,打击贵族,欺压白塔,厉无涯以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速度从军中独立成了一派,现在已经称得上权势滔天。
任何政事他都有权掺一手——不,多数人无比憋屈的一件事:他们甚至必须要让厉无涯掺一手。
例行汇报讨论着实事,女皇的侧右方,衣装染血的哨兵心情颇好地坐在座位上。
元帅翻阅着文件:“关于边境战后处理,第三军有些余部无法安置,团长称病不起,他们并不满意东区的环境……”
“厉、上、将,您怎么看?”
厉无涯微笑:“你是说第三军的团长,于怀成?婚宴的请柬已经发给他了。回复的邮件言辞尤为激烈,看起来生命力充沛,请元帅阁下放心。”
新任的财政部长颤颤巍巍:“西部边境的重建预算超支百分之十六,财政部认为军部应该承担部分开销……”
元帅指着厉无涯:“你问他。”
厉无涯颔首:“理应如此,稍后将预算表发送给我的副官,说起来,我的爱人也为西部边境重建捐过一笔钱。”
白塔负责人换了一个,这位中年向导是个硬骨头——至少比引咎辞职的上一个硬一些。
他一肚子火气:“关于白塔总部的管理问题,许多高阶向导认为白塔无法给他们提供庇护,离开了首都星,全都怪某人树立了极其恶劣的榜样!”
厉无涯:“嗯。”
所有人的目光震惊地聚集过来。
厉无涯又微微笑:“婚宴那天我不妨开放星网直播?——如果我的爱人同意的话。”
会议厅如死般寂静。
“啪”一声响,元帅将文件摔在桌上。
他对女皇说:“陛下,抱歉,我身体不适,请允许我暂且告辞!”
女皇无奈地看着元帅走出门。
开门的那一刻,厉无涯抬高声音:“元帅阁下。”
元帅顿住脚步。
“周六婚宴,公爵府中,请务必准时到场。”他说,“您是我爱人很敬重的长辈,我也很尊敬您。”
话音落下,元帅摔门的声音将茶水都震出了些许波澜。
听政的女皇叹息:“上将,秦上校想必很中意你。”
“承蒙陛下关心,我们的感情非常好。外界些许风言风语并不能损害我们关系的一丝一毫。”
说到“风言风语”时,厉无涯的眼神扫过座上列位重臣。
女皇看似慈和:“上将如今也是成了家的人,行事作风,应当更稳重些。”
厉无涯不置可否。
女皇摇了摇头。
会议在一片诡异的氛围中结束,散会,官员贵族们三三两两站起身,然后在厉无涯军靴踩在地砖上的声音中僵住不动。
“哒”一声,厉无涯从座位上站起,“婚宴的请柬应该已经送到诸位手中,欢迎前来。”
无人应答。
厉无涯也不在意,又笑了笑,推门而出。
-
回到军务局的第一件事,厉无涯换掉了那身脏兮兮的军服。
已经有了初步报告,针对他的刺杀,有八起的背后都是闲的没事的贵族。
还有四起是个人行为,剩下的还没能查出个所以然,但厉无涯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其中一两起应该是皇室的试探,另外的……边境的小伙伴们马上前来,这大概就是他们送出的见面礼。
窗外阳光正好,阿恕大概正在午休,应对那些队员们想必很苦恼吧?
他的那些队员都很忠诚,就是有些吵。
不过细究下来,还是怪他。
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媒体舆论……
首都但凡有一条狗没有通知到位,都是他作为秦恕配偶的失职。
“副官,你还没有祝我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上将。”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