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们局长失宠了呀(有300字论坛)
军部内网,匿名论坛。
【[j5内部氵]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主题:如题,j5内部人进,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关于某个人。】
【:军务局就军务局。j5是什么暗号,你以为你们很保密部门吗?
:哦、嗯。真是抱歉。
:哪里不对劲。
:最近铁子们有见到过他吗?
:好像没有。
:工作好像都是远程处理的?我之前交文件去过办公室一趟,只看到孙副官在那里。
:而且也不高强度监视论坛了,带大名的帖都没删。
:那局长忙啥呢
:不知道啊,前几天可是闲得在局里转了三圈只是为了炫耀他的戒指。
:然后他就消停了。因为好像恕哥没有戴戒指。
右恩:哇!
:……仇团长怎么也来吃瓜了。
右恩:哦呵呵。
:秦哥究竟是什么态度啊?我感觉,秦哥好像和他没有之前这么亲密了,分明结婚了。
右恩:嗯哈哈。
:婚宴好像也比预计提前一小时结束?参加婚宴的人感觉都很默契地闭嘴了啊。
:我都没有搜到婚宴录像,太奇怪了。
:我感觉是政治联姻……
……
:仇哥你是不是知道点啥?
右恩:不好说吧,我也不清楚太具体的情况
:我靠求你了仇团长,你竟然真的知道!!!!快给我们说说吧!!】
军部这群小哨兵,跟不用上班一样,一瞬间就刷了数百条回复。
左仇笑眯眯打字。
【右恩:其他的我不知道,我只能告诉你们一句:你们局长失宠了呀。】
满屏问号。
看得好舒服,他笑呵呵歪倒在秦恕身上。
秦恕正在认真吃苹果。
“干嘛?”秦恕问。
“你们军部论坛太搞笑了。还有人问厉无涯怎么了,我发了个失宠了过去……”
他给秦恕看终端。
“我都不怎么刷论坛。”一边咬苹果,秦恕一边翻看这个帖子。
看到关键词他就皱起鼻子。
“干嘛全叫我恕哥哥,说真的这个称呼哪里来的……不觉得叫起来很羞耻吗?”
左仇只是“哦呵呵”地笑:“恕哥哥,你觉得人家的回复怎么样呀?”
秦恕摸下巴:“失宠这种说法,显得我跟皇帝似的。”
“现在恕哥哥宠我~”
“嗯嗯,宠你。”
敷衍地摸了摸左仇的长发,秦恕继续咬苹果。
病床上的于怀成忍无可忍:“秦恕你是不是有病,别人送给我的水果你吃什么吃!”
左仇呛他:“你不吃就给小恕儿吃啊,干嘛这么抠门?”
“你们还在我一个病人面前卿卿我我!”
“能不能别说这么gay的话。”
于怀成冷笑:“抱歉啊我就是你说的gay。”
“gay和人妖。”秦恕吃完了苹果,站起来,很不屑,“帝国军的未来完蛋了。”
于怀成没忍住:“你不是也和gay结婚了吗?考虑一下我又怎样,我感觉我也不差……”
然后被秦恕的精神力压得闭嘴。
“滚你的,”秦恕说,“被厉无涯打一顿不够,还想被我打一顿?”
说到这个名字,在场的人都微妙沉默了。
于怀成咬牙切齿:“鬼知道厉无涯在你家。”
“老于,心疼你。”左仇拍拍他的肩。
“左仇你个贱人,我被砍的就是肩膀,你拍啥呢拍!”
又闹了一会,于怀成被击杀在床上。
姑且也算是完成了看望病人的任务,秦恕和左仇准备离开。
走之前,听见于怀成问:“拖了这么久,明天还是必须得走了,秦恕,我认真的,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边境。”
“首都就这一小片的天,夜晚只有人造的千篇一律,看不见真正的群星。”
秦恕并没有停下脚步。
-
今天是左仇来首都的第七天。
秦恕终于大发慈悲地答应了他出门玩耍的邀约。
左仇很珍惜这次机会,把今天的行程排得很满。
“然后我们要去看电影。”他宣布,“我要打个车!”
秦恕:“你确定吗?”
左仇一边发出线上订单,一边困惑抬头:“我确定啊。”
秦恕不再说话。
虽然秦恕本身就不是话多的类型,但最近话更少了。
在首都的秦恕,心情能有波动,百分百是因为厉无涯。
再联系到前几天那个突兀的通讯,很好,惹到秦恕的两个关键词:厉无涯,飞机杯。
左仇啊!你也是罪人!
尽管左仇根本想不通,厉无涯这个神人,是怎么通过一个飞机杯让秦恕气到如此地步。
左仇道歉,秦恕说不用。
左仇问发生了什么,秦恕只有沉默。
刚刚在论坛,左仇没说假话,他唯一能知道的就是,厉无涯好像完蛋了。
因为左仇亮光一闪,问厉无涯怎么样了的时候,秦恕的回答是,“帝国这边怎么离婚?”
左仇立刻连夜整理打包离婚流程点击发送!
唉,话又说回来,虽然冷脸的小恕儿的确很帅,但他还是希望小恕儿可以开心。
没有烦恼的小恕儿才是最可爱的小恕儿!
“所以小恕儿,要不要和我一起回二军,首都太没意思了,真不如去边境当皇帝呢。”
秦恕敷衍:“再说吧。”
好吧,问了几遍都是这样的回答。
-
左仇也不太了解秦恕的内心想法。
他们的确是很好的朋友,但他们之间仍然存在着距离感。左仇花了五年时间走近,目前也仍然在某个边界之外。
而边界之内?
战争中所有人达成的共识:秦恕的边界之内,只有厉无涯。
谁不想成为厉无涯?
做那个能让秦恕露出亲昵笑颜的人,做那个能得到秦恕最珍贵位置的人。
其实很多人都想过:如果站在那里的人是自己?
他们未必比厉无涯更强,但一定比厉无涯更坦荡真切。
厉无涯太擅长做个阴谋家——他本质上就是个虚伪的阴谋家。
一军军团长的位置来得不择手段,阻碍秦恕走向胜利的利益集团被他一遍遍撵得尸体未留,想靠近秦恕的人……
来啊,只要命够硬。
秦恕看不见的时候他肆无忌惮,秦恕看得见的时候,他又温顺得像条狗。
野心阴谋又如何?
血污斑驳的手被藏在身后,秦恕仍然会与他亲昵地鼻尖贴鼻尖。
所以对于许多经历过战争的人来说,他们并不是无法接受秦恕结婚。
只是凭什么,为什么,“那个人”偏偏是厉无涯?
秦恕,你为什么只选择他作为你的挚友与归处?
-
想到最后左仇都想哭了,他哇啦哇啦地扒住秦恕的手臂,狠狠地用秦恕的外套擦了擦自己冒出来的泪花。
“左仇你什么毛病,我新买的外套别给我扯坏了!”
正打闹着,约的车缓缓驶停。
“我去,竟然还是手动驾驶车,老古董了吧?”
拉开车门,看见司机小半边脸的那一刹,左仇声音卡住。
关门踹车一条龙,左仇暴跳如雷:“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
“小恕儿,我们走——”
“不用。”秦恕说。
秦恕打开车门,拉着左仇上车,两个人坐在了后座上。
前面的司机被鸭舌帽遮住了部分眼睛,不过别以为戴了个帽子就能让人看不出来他是厉无涯!
小恕儿,干嘛上车!
左仇掐了掐秦恕的手臂表示不满。
秦恕竟然开口:“只是个司机而已。”
车内安静的空气。
左仇咬牙,心中实在举棋不定他们闹到了什么地步,又确实有些恨意未解,干脆抱住秦恕的手臂,离他咫尺之遥。
“恕儿,抱歉啊,其实我一开始生气你结婚,是因为担心厉无涯露出真面目,伤了你的心。”他闷闷地说。
“我总觉得他在蒙骗你……虽然你是离他最近的人,你一定也有自己的评判标准。”
秦恕没说话。
“但是现在发现他真的伤了你的心,我更难过了。我的担心被一一印证,我不知道你该怎么办。”
“失去了最好的朋友,一片真心也被伤到,恕,你一开始来到首都就是为了他,那现在我不知道……我真的为了你难过。我想帮你的忙,你都不愿意和我说。”
秦恕捏捏他的耳朵。
故作的冰层被破开,一点笑意点亮了他的眼睛,手指上的薄茧蹭着左仇的耳垂,很温柔的声音。
“看到你关心我,我就很高兴了。”秦恕笑了笑,“只是确实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一个人就可以完全处理掉。”
“……好吧。”左仇很不甘心,“我明天就要走了。”
滞留够久了,已经没办法再延长时间。
但是如果秦恕开口呢?左仇一定会不管不顾地留下来,任何麻烦都可以换一种方式解决,秦恕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秦恕说:“我知道啊,本来离婚预约的是明天,但是因为我会送你回去,就改成后天了。”
这么快!
左仇立刻观察前座的厉无涯。
方向盘没有碎,也没什么焦糊的气味。
怎么能这么冷静!?
-
不久后两人下车。
车门被彻底关上,从头到尾厉无涯都只是一个沉默的司机。
婚宴之后的第六天,关系彻底破裂的第三天,厉无涯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一个阴魂不散的背后灵。
他可以当一个司机,外卖员,还有擦肩而过的路人。
太近会得到秦恕的推拒,太远的距离他无法忍受,这是他唯一能被秦恕宽容的距离。
就算……、
后天,离婚。
他还是得感谢左仇的,能帮他拖延一天。
如尸体般又沉默了一会,厉无涯继续平静地思考。
如果当时我没有发疯?如果当时……
无止境的责任推脱,终点只能怪自己的出生。而他还不能死,否决。
然后再思考他的错处。
这些天已经念过无数遍:自卑,傲慢,犯贱,将自己物化,将秦恕的真心当做战利品,没有看见真实的秦恕。
秦恕多善良,将话都展开,他已经在一条一条改正。
首先需要做好一个人。
怎么做好一个人?坦诚。
发呆。测算着时间,应该到了秦恕会回家的时候了,将车发动。
车窗“砰”的动静。左仇。
降下车窗。
“[——]真想杀了你[——][——]。”
从一片废话中勉强提取出中心思想,厉无涯心不在焉:“我不能让你杀了我。”
“我再不堪在阿恕眼中都罪不至死。你杀掉我会失去成为阿恕朋友的资格。阿恕不能失去再一个朋友。”
左仇好像很激动,又说:“[——]”
“……”
“[——][——]”
厉无涯忽然想起:左仇既然能单独前来,说明阿恕已经在回家的路上。
他该走了。
走之前他诚恳地说了一句:“谢谢你,帮我拖延了一天的时间。”
-
秦恕正刚刚到达家门口。
开门的前一瞬,他说:“滚出来。”
平静的暗色中走出来一道影子。
很正常的厉无涯,完整,温顺,平静,等待他的吩咐。
二人走入家中,家里已经没了花,当天秦恕就让厉无涯收拾走了。
秦恕坐在沙发,厉无涯在门口。
“滚过来。”
这几天未曾有过的惊喜。
极快的速度,厉无涯跪在他的脚边。
秦恕已经习惯了,他的挚友变成这副鬼样,或许这副鬼样才是他的本来面目?似乎在这方面他从未了解过厉无涯。
他也就顺势踩住厉无涯的一只膝盖,掐住厉无涯的脸。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我要听实话。”
良久的沉默。
厉无涯没想到这么快就会有坦诚的机会。
“我不会再对你说谎的,阿恕。……是五年前。”
秦恕:“所以你一直在用喜欢我的身份和我当朋友。”
“不是这样的。前两年我已经打定主意不将我的感情告诉你,我想和你做一辈子的朋友。于你而言我的感情是背叛。我知道。”厉无涯的呼吸有些乱,“但三年前你救了我,用深度链接。这是、可以绑定两个人的东西,我……意识到,这可以是我的筹码。”
“筹码?”
“我的第一张筹码。你对深度链接的事完全不知情,但我知道一旦知情你就会完全背负不属于你的责任。”
“……”秦恕说,“你很了解我。”
厉无涯没有否认。
“在那之后我的贪欲无限膨胀,我知道不可以,但我还是想。”
“你答应和我回首都那天我就开始规划一切。首先我需要朝中所有人都无法阻挡我的权势,其次我需要朝中所有人都会陪我演戏的威名。从启动到收束,我花了两个月。”
“所谓权倾朝野……各种莫名的头衔,只是我想得到你需要用到的工具。”
撕开自己的阴暗内里,将所有流脓的一切都交给秦恕看。
之前无法做到的事现在好像做得很轻松……那是当然的,厉无涯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如果这些东西可以换来秦恕的目光?
“泄露的报告是我顺势而为,所有人都会拼命地给我找向导,给我制造相亲的压力……切断白塔对你的联系,让你不用遵循那里的规矩,然后是送花,我需要一个外界知道我在追求你的信号。”
“之后的政局的确艰难,因为不真切我就没法真的骗过你。皇室在我这里屡屡受挫,就将拉拢变成施压,我终于有了一个真的敌人,我的确需要结婚,借用你的威势,将你与我绑定。”
“为了结婚我掀开了唯一的底牌。我利用你的愧疚,我自恃你的挚友,无数自卑自厌下其实就是傲慢。阿恕,我知道你不会真的伤害我,所以我一直都胆大妄为。”厉无涯垂眼,“在你这里,我从来没有付出过代价,所以我们结婚了。”
“但我还在奢求。你太过于好,所以我开始幻想能得到你的情人之爱。我以为我可以,我知道不存在,但是那个吻冲昏了我的头脑,之后我便惹你生气。”
“于是我第一次尝到报应的滋味。再之后——”
秦恕摁住他的嘴唇。
一地的阴暗狼藉没有引来秦恕的丝毫动容,秦恕仍然沉静,眼中些微亮光动人。
“后面的我知道。”他说。
“厉无涯,没必要把一切错处都归于自己的头上,我也有错。”
……
什么?他说什么?
我也有错?
秦恕能有什么错?
所有故作的平静被打碎。
一瞬间,厉无涯耳边轰鸣,心中大陆天塌地陷。
活在世上整整二十六年,尝过失败的不甘,尝过全面溃败的绝望,但现在他第一次知道心碎的滋味。
厉无涯,废物,垃圾,从不该活着的东西……
你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最明亮的那个人因你被乌云遮蔽,你造成的所有错处让他被困在狭小的一片天空,而他现在甚至在因你而自省?!
凭什么为什么我怎么配?
我爱的人因我而被责任感击毁,我却曾经将这种责任感作为得到他的工具?
别这样,请不要这样,请千万别这样——
极端惊恐下,厉无涯竟然无法发声。
最完美的人在自言自语:“我接受你提供的一切却从未深想,我相信你却不了解你。我为了将我们的感情限定为友谊,让自己无视了很多东西。若非我的纵容,你不会走到这个地步。”
秦恕说:“可是,厉无涯,你为什么从未相信我?”
“你将我的信任变成你的筹码和资源,又剥夺了我选择的权力。你大可以早些告诉我,将你的心情你的困惑你的惶恐,我以为我有给你安全感。”
“好可悲,厉无涯,人生里只有我很可悲,不敢告诉我也很可悲,你有把自己当做是‘秦恕的挚友’吗?”
他擦去厉无涯眼角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