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沈鹤鸣离开包厢后没有马上就走,而是坐在车里,烦躁地吸着香烟。猩红火光明明灭灭,映着他沉郁的面容。
包厢里,卫凌砚用沈池的发丝轻轻盖住那枚吻痕,拍抚脊背的手转而捏住对方下颌,强迫这人把脸抬起来。
他垂眸盯着这张脸,目光来回逡巡。
沈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不好意思地问,“你在看什么?”
卫凌砚轻轻叹息,“我在看你是个什么品种的狗东西。”
沈池想哭又想笑,忙不迭地承认,“对,我是狗东西。你骂我吧,打也可以,但是别打脸。我明天还要上班。打完了骂完了,咱们就和好了,对吧?”
卫凌砚没有回答。和好?从来都没好过,又怎么和?
沈池擦掉眼泪,红了脸颊,“你,你刚才为什么对我六叔说那些?我们不是合约情侣吗?”
想到昨天晚上,自己以为世界末日快到了,于是破罐子破摔和苏清滚上了床,沈池就万般懊悔。他为什么每一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刻选错路?
卫凌砚暗恋他很多年,为什么不早说啊!
卫凌砚想了想,认真说道,“我如果不那样说,你会被你六叔打死。沈池,我帮你最后一次,你也帮我最后一次,行吗?”
帮你最后一次?是实现你当我男朋友的心愿吗?沈池自行脑补,眼眶又开始酸涩。
“好。我一定帮你!”他用力点头。
卫凌砚懒得猜测他在想什么,指着桌子说道,“还剩了一些菜,你吃吧。吃完我送你回家。”
沈池昨天鬼混了一整晚,今天早上匆匆逃出酒店,开着车在城里四处乱转,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他连忙爬起来,用纸巾擦掉眼泪鼻涕,狼吞虎咽地扒饭。
“卫凌砚,再帮我点两个菜,这些菜已经凉了。”
卫凌砚点燃一支香烟,平静地说道,“我给你点红烧猪脑,二百五一个,你吃不吃?”
沈池愣了愣,然后就笑了,“卫凌砚,你阴阳我!我就喜欢你这个劲劲儿的样子!”吃了几口饭,他又理所当然地道,“这一关过去了,你还是继续当我男朋友吧。咱们先不分手,我还没想好以后怎么办呢。”
卫凌砚默默掐灭香烟,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再怎么说也是沈鹤鸣的亲侄儿,以后也是他的侄儿,忍吧,要不然还能怎样?
两人吃完饭,来到地下停车场。沈池把自己的车钥匙丢给卫凌砚,卫凌砚打开车门,非常熟练地取出后排座的香烟壳、饼干袋、喝空的矿泉水瓶等等。
他一趟又一趟地把这些垃圾扔到十米开外的垃圾桶。车载烟灰缸也装满了,他捧出来,扑簌簌地倒灰,完了重重磕几下,用卫生纸清理残渣。
沈池穿着皱巴巴的衣服坐在副驾驶座,双手捧着店家送的柠檬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舒服到极致时,他干脆脱掉鞋子,把两条腿翘到挡风玻璃前,晃来晃去
看着卫凌砚忙前忙后都是为了自己,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辆劳斯莱斯停在昏暗角落里,像一只静静蛰伏的兽。沈鹤鸣仰靠着椅背,抽着一支香烟。
他看着沈池满嘴油光地走出通道,看着卫凌砚打扫车子,来来回回。看着两人待在一起那么轻松自然。
他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也完全能够理解青年做出的选择,却还是觉得不满意,不舒服。
前排司机忽然开口:“沈少跟卫先生看上去很合适。”
沈鹤鸣杵灭香烟,语气微冷,“你也说了是‘看上去’,实际上合不合适,得日久见人心。”
司机不由暗暗叫苦:本来想拍个马屁,没想到拍到了马腿上。沈总好像很不喜欢卫先生,否则不会说什么日久见人心,可是之前两人一起坐车来饭店,相处得挺好呀。沈总还放歌给卫先生听。
手机轻轻震动,沈鹤鸣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鹤鸣啊,那个小模特我怎么看都不顺眼,妖里妖气的。要不别等了,还是让小池跟他分手吧?”
沈鹤鸣语气温和,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嫂子,他叫卫凌砚,不叫小模特。”顿了顿,又道,“我看他处处顺眼,性格也好,挑不出毛病。”
小叔子的反应超出了自己的预期,沈池的母亲陷入了沉默。
前排司机从心惊胆战变成了如释重负。原来自己没把马屁拍在马腿上。沈总很喜欢沈少的男朋友。
沈鹤鸣态度强硬地说道,“嫂子,这个周末我请卫凌砚来老宅吃饭,你和大哥准备一下。”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已经十分明显——他认可了卫凌砚的身份。若是沈池只把这段感情当游戏,玩够了就拍屁股走人,他不介意上家法。
沈母还没来得及回应,沈鹤鸣就径直挂断了电话。他再次看向远处——卫凌砚已经清理完烟灰缸,坐进沈池的车里,正准备点燃引擎。可沈池又把喝空的柠檬茶杯递过去,卫凌砚无奈地皱了皱眉,只好打开车门,再次折返去扔垃圾。
纵使被沈池来来回回折腾,他也永远保持着好脾气。
看着两人的相处方式,沈鹤鸣眸色暗了暗,手摸向放置在一旁的烟盒,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目光一扫,烟灰缸里堆满烟蒂,没有人清理。
沈鹤鸣莫名其妙嗤笑一声,幽幽低语,“沈池这孩子从小就运气好,你说是不是?”
司机小心翼翼地说道,“是啊。沈少最大的幸运就是有您这么一个好叔叔。”
说话间,卫凌砚已经扔完垃圾,开车远去了。
沈鹤鸣这才疲惫地摆手,“我们也走吧。”
---
沈池想跟卫凌砚多待一会儿,但身体实在太累,扛不住了。回到家,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准备补眠的时候,他才隐隐约约有种感觉,自己是不是遗忘了什么?
他打开微信看了看,面色不由大变。
苏清老早就发来好几条信息:【你就这么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我后面很痛,没敢去买药,现在有些发烧。】
【沈池,昨晚是你喝醉了要的我,现在装死有用吗?】
【你在逃避什么?】
【你如果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去找沈总!】
看见最后一句话,沈池猛地从床上弹起,握着手机一阵忙乱,【你别去找六叔!我之前有事,没来得及看微信!】
苏清回得很快,【你有什么事?昨天晚上说的,和卫凌砚分手那件事?】
沈池满脑袋都是冷汗,【对,就是那件事。】
苏清立刻追问,【你们分了?】
【没分。】沈池没有隐瞒,把今天在包厢里的事详细说了一遍,【他什么都知道,但他原谅我了。】
苏清反反复复看着这些文字,本来就痛得快裂开的脑袋仿佛炸掉了。他捂着唇拼命咳嗽,呛得泪水直流。
原来卫凌砚什么都知道。自己利用沈池整他,他就反过来踩着沈池往上爬。谁说他蠢?他简直太聪明了!自己才是彻头彻尾的蠢货!
自己亲手把他捧成了时尚圈的传奇,商界的新贵!
艹你大爷的沈池!你是不是白痴?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苏清把手机狠狠砸在床上,粗喘的声音像破了洞的风箱。
得知沈池要和卫凌砚分手,他昨天晚上就把自己送上了沈池的床。父亲即将坐牢,公司也面临危机,除了沈池,他找不到别的助力。慢慢来已经不行了,他要尽快上位。睡完了,总该给点补偿吧?
然而事与愿违。那两人非但没分手,还得到了沈鹤鸣的承认,自己哪里来的补偿?自己也跟当年的母亲一样,被迫成了小三!说好的挡箭牌呢?
苏清总骂卫凌砚是贱种,未料他自己竟然把自己作践到这个地步!
他越想越气,用颤抖的指尖打出一行字,【所以呢?你准备怎么处理我们之间的事?当做没发生过?】
沈池那边沉默了许久才犹犹豫豫回复:【不然,我给你一百万补补身体?】
沈池,我艹你大爷!苏清气了个倒仰,咬牙问,【我当你是唯一的朋友,你当我是什么?老子不是出来卖的!】
沈池今天也很烦,口气有些冲,【你是男人,我要抱你,你不反抗吗?你平时也健身,力气不小吧?如果是卫凌砚,他一拳头就能把我干翻。说来说去,还不是你自己愿意爬我的床?】
苏清看着手机屏幕,瞬间哑口无言。男人最懂男人,别拿“喝醉”当遮羞布,若是真不愿意,根本不可能滚到一块儿去。以往那些轻松拿捏沈池的手段,现在仿佛全失灵了,恐慌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沈鹤鸣已经看透他的本性,拒绝他的攀附;沈池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他想了又想,只能放下所有尊严,打出一行屈辱的文字:【赔偿就算了,我现在很困难,你能帮帮我爸爸吗?我不想他坐牢。】
沈池:【苏建雄就是个人渣。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根本不会搭理他。现在他要坐牢,那是他的报应。】
【你的原生家庭太恐怖,要不我联系律师,尽早把苏建雄送进去?你正好可以接管他的公司,当一个小老板,这不比在万裕鸿基打工强?】
苏清彻底破防。沈池,你他妈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你要气死谁?
沈池还在一条接一条地发:【我们的事,你别告诉任何人。】
【我可以给你介绍几笔生意,先把公司盘活。】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我现在心很乱。总之我们还是好朋友,我们不要相互仇视和疏远,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个乌龟王八蛋!”苏清对着手机破口大骂,骂完深吸一口气,用发抖的指尖狠狠戳出几个字,【好,我们的事以后再说。】
没了沈池的帮助,他真的会失去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