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黄南旗喊得非常大声,因为太过激动,双眼微微泛红。
沈池愣在原地。
沈鹤鸣勾了勾唇,眼里凝起一片寒霜。
他们心思各异,却都在看着越走越近的青年,像一群野兽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钱北望放下酒杯,张了张嘴,声音呐呐,“他就是卫凌砚?”
李赟眼也不眨地看了老半天,奇怪道,“上次在爱马仕新品发布会上我远远看了一眼,这次再看,怎么变得更漂亮了?”
陆宸笑着打趣,“他跟我做过邻居。我老婆天天在外面遛狗,就是为了路过的时候看他一眼。我两个女儿整天卫哥哥长卫哥哥短的,知道他搬走了,哭了一整夜。”
李赟调侃道,“年少的时候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陆总,你两个女儿将来找男朋友可就难了。”
陆宸不以为意,“难就难吧,把她们口味养刁了,以后才不会被骑鬼火的黄毛骗走。我这心里还踏实不少。”
李赟听了哈哈大笑,钱北望也跟着笑起来。
舞池中,狂欢的声浪因为青年的到来而锐减。黄南旗持续性地战栗着,脸上的潮红已经蔓延到脖颈。
他用力抓住沈池的手腕,急促说道,“沈池,你把他让给我!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你他妈把卫凌砚当什么了?”沈池揪住黄南旗的衣领,面容扭曲。
黄南旗嬉笑反问,“把他当商品的人难道不是你吗?你别忘了,你刚刚才把他卖了两千万。”
沈池愣住。
黄南旗一把将他推开,用力挥手,“卫凌砚,这里!”
对社恐来说,酒吧这种环境简直是一个地狱。卫凌砚硬着头皮走过去,对沈池说道,“你跟我出去,我要和你谈白天那件事。”
沈池连忙点头,“好,我们出去。”
黄南旗抢步上前,拦住了卫凌砚的去路,“别走!有什么事你们坐下聊不行吗?”
卫凌砚皱眉,“这是我们的私事。”
沈池推了黄南旗一把,“你滚开!”
黄南旗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好心好意地劝道,“卫凌砚,你跟沈池这个人渣分手吧。他今天把我们叫出来是为了借钱帮苏清还债。我跟他说如果能把你请过来见一面,我就借给他两千万,他答应了。”
沈池目眦欲裂。他以为自己和苏清的事很隐秘,没想到黄南旗竟然调查他!这个狗东西!
“你他妈找死!”沈池扑过去。
黄南旗的跟班们立刻围拢过来,把沈池架住。
沈池只能焦急地辩解,“卫凌砚,你别听他胡说!我没有!”
卫凌砚定定地看着黄南旗。
黄南旗激动得快要站立不稳。他扶住沙发靠背,急促说道,“卫凌砚,我还知道你和苏清之间的事。你恨他们全家,你要整死他们。沈池不但不帮你,还想把你卖掉给苏清还债。你不生气吗?”
卫凌砚慢慢把目光移到沈池身上。他果然来对了,待会儿该怎么打电话跟沈鹤鸣倾诉自己的委屈呢?
沈池摇摇头,满脸恐慌。
卫凌砚忽然跨前一步,一只手按住沈池的胸膛,将他推倒在沙发上,一只手紧握成拳高高举起。他背部的肌肉紧绷到极致,隆起充满爆发力的线条。
这一拳打下去,沈池少说也会鼻梁断裂。
黄南旗目光痴迷地看着这个野性十足的背影。现实中的卫凌砚比他想象得更带劲!
李赟等人下意识地看向沈鹤鸣,毕竟挨打的是他侄儿。
沈鹤鸣一只手搭着沙发靠背,一只手覆在膝盖上轻敲节拍,竟是十分慵懒闲适。他并没有站出来阻止这场冲突。
然而,卫凌砚的拳头却迟迟不曾落下。
周围人的惊呼渐渐变成了默然不解。
黄南旗一屁股坐到沈池身边,仰脸看着卫凌砚,催促道,“你打呀?你怎么不打?沈池真的很过分!”
卫凌砚用力压了压沈池的胸膛,举起的拳头却缓缓放下了。刚才的愤怒只是一场表演,实则他心中毫无波澜。
哪怕沈鹤鸣不在,他也时刻谨记自己的人设。他深情、专一,却永远等不到真心对待。
黄南旗着急地喊,“你不打他,你打我好不好?”
卫凌砚侧眸看他,充满怒气的脸像一柄丝绸包裹的刀,不减锋锐,又增糜艳。
黄南旗看得眼珠子都转不动了,拍了拍自己潮红的面颊,嗓音沙哑,“卫凌砚,你打我呀!我犯贱!我挑拨你们关系!你往这里打!”
卫凌砚愤怒的眼眸里浮现出困惑的情绪。这个要求真的很奇怪。
李赟叹为观止。
钱北望表示完全无法理解。
沈鹤鸣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仿佛一个宽厚的长辈漫不经心地旁观着小辈们的胡闹,膝盖上的那只手更快地打着节拍。
卫凌砚摸不清黄南旗的脑回路,劝了一句,“有病就去治,别在外面乱跑。”
说完,他压着沈池胸膛的那只手也收了回去,转身就走。
沈池慌忙站起来,急促地喊,“卫凌砚你别走!我跟你道歉!”
卫凌砚仿佛没听见,加快了脚步。
沈鹤鸣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停顿,用力压了压,嗓音低沉地下达指令,“卫凌砚,过来陪我坐坐。”
这道极具穿透力的磁性嗓音清清楚楚地传入卫凌砚的耳膜。对于心爱之人的呼唤,他总是极其敏感。他猛然停步,随即便感到一阵后怕。
好在他做什么事都会坚持到底,刚才完全没崩人设。
黄南旗等人也都循声看去,瞳孔为之一缩。竟然是沈鹤鸣!他该不会一直都在吧?
沈池声音打颤,“六叔,你怎么在这儿?”
沈鹤鸣瞥他一眼,语气很淡,“滚回家去。”
沈池似在挣扎,目光恋恋不舍地看向卫凌砚。
卫凌砚转过身,越过沈池,走向沈鹤鸣。
沈鹤鸣看向黄南旗等人,语气似乎十分温和,“你们也可以走了。”
黄南旗站在原地不动,表情十分不甘。一个女孩轻轻拉扯他的袖子,他缓了缓,然后才弯腰低头,“沈总,我们马上就走。”说完用肩膀撞开沈池,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沈池想留下,对上六叔冰冷的目光,心底不由一颤,咬咬牙只能离开。
卫凌砚走到沈鹤鸣面前,脑袋低垂着,眼尾泛红,眸子湿漉漉,像个被暴雨冲刷的小狗。
沈鹤鸣长腿交叠,一只手臂搭着沙发靠背,分明是放松的姿态,面色却极为冷漠。他语气不算温和地问,“刚才那一拳怎么不打下去?”
卫凌砚微微一愣,仿佛没想到沈鹤鸣会问这个。
沈鹤鸣徐徐说道,“沈池把你当商品卖了,那一拳,你怎么不打下去?是舍不得吗?”
刚才那一幕看得他窝火,锋利的犬齿隐隐发痒,总想嚼碎什么。
卫凌砚低着头沉默,上下睫毛一簇一簇黏连,轻轻地颤,像柔软的花瓣。他这副样子,更想让人把他捏碎。
沈鹤鸣语气变冷,“沈池是个什么很金贵的东西,一点也碰不得吗?他背叛你,出卖你,你就这么忍了?他是人,你就不是?”
李赟本来以为沈鹤鸣把卫凌砚叫过来是为了训斥,毕竟他侄儿差点挨揍。
但听着听着他就觉察出不对味的地方了。沈鹤鸣竟是在引导卫凌砚报复沈池的背叛,袒护的心显而易见。他觉得自己侄儿活该挨打。卫凌砚下不去手,反倒是他最不满意的一点。他什么时候这么正直了?
卫凌砚垂着头不说话。
沈鹤鸣加重语气,“跟沈池待久了,你脑子已经不清楚了。沈池是烂泥,你也想变成他那样?他做什么你都能接受的话,那你干脆卖掉公司,待在家里让他把你当宠物养。他心情好了或许还能带你出去遛遛。”
这话非常难听,可卫凌砚等的就是这些难听的话。
爱之深责之切,如果一点儿也不在乎,沈鹤鸣不会骂得这么狠。自己在沈鹤鸣心里一定是有分量的。
而且,他早已准备好说辞。等他开口解释,沈鹤鸣就会消气。
卫凌砚抬起头,用微微泛红的眼睛深深望着沈鹤鸣,轻轻说道,“六叔,您的公司正被境外势力打压,网络舆论对您很不利。这里是网红会所,到处都有人拿手机在拍。我打了沈池,闹出负面新闻,对您影响不好。”
他慢慢又把头低下去,喃喃道:“六叔,我也是人,我也会伤心愤怒,可我不能给您惹麻烦,我不是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