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沈鹤鸣说:“卫凌砚,你是个聪明孩子,你自己想。想明白了,明天给我打电话。”
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你让我怎么想?朝哪个方向想?
卫凌砚红着脸,眼神也迷离,脑子一团乱。某个令人发疯的念头在他的胸腔里横冲直撞,让他的心脏砰砰狂跳。
他害怕自己想多了,想岔了,举止太激进,反而惹得沈鹤鸣厌恶。
可是,沈鹤鸣发送的讯号,一举一动之间隐藏的爱意,真的太明显了。
他还把他的脸颊贴上来,耳鬓厮磨般轻蹭,这绝对不是一个长辈会对晚辈做的事。
为了平复心绪,卫凌砚的两只手用力压住深蓝色的绣帕,呆呆地看了许久,濡湿的睫毛一下一下轻扫,在眼底制造着阴影。
沈鹤鸣拿走那张煤气罐罐的照片,小心收入口袋,轻轻拍抚青年的肩膀,没再步步紧逼。
“别看了,该睡了。”
“好。”
卫凌砚站起身,把帕子装进绣绷,小心地摆放在书桌上,用白布盖好。
他躺在床上的时候,沈鹤鸣也跟进卧室,用遥控器调整着室内的温度。
“温度高一点比较好,酒精分解之后,体温会下降,冷气开得太大容易着凉。”
沈鹤鸣把温度打到26°,放下遥控器,抖开薄被,盖在卫凌砚身上。
卫凌砚的两只手乖乖捏住被角,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说话的速度特别慢,已经到了下一秒就会昏睡的程度,“我好像忘了一件事,但我想不起来。你能帮我想想吗?”
沈鹤鸣坐下,一只手搭在青年的枕头边,垂眸凝视他。
“好,我帮你想想。”
他拨开青年额前的一缕发丝。
卫凌砚湿着眸子看他,目光清澈柔软,像雨滴在草丛里积攒的一汪泉眼。
沈鹤鸣心中酸软,认真想了想,问道,“你的长腿叔叔呢?”
卫凌砚用力睁了睁眼,伸出一根食指,指着床头柜。
沈鹤鸣拉开柜子,取出那个腿很长的布偶娃娃,塞进青年怀里。
“不是这件事,是另一件事。我想不起来。”卫凌砚皱着眉头,嗓音含糊不清,眼里沁出极度困倦的泪痕。
沈鹤鸣真是拿他没办法,只好冥思苦想。数秒钟后,他走出卧室,来到阳台,从洗衣机里取出烘干的内裤,折叠好,放进衣帽间。
瞥见阳台角落的那个狗窝,他心绪一动。
他回到卧室,坐在卫凌砚身侧,手掌贴着青年醉到酡红的脸,问,“旺财呢?”
迷迷瞪瞪的卫凌砚猛然睁大眼睛,“旺财在托狗所!糟了,我忘了把它接回来了!”他挣扎着爬起来,却又被沈鹤鸣按回去,盖好被子,怀里塞入长腿叔叔。
“你睡吧,我回去的时候顺路把旺财接回老宅,明天早上再送它过来。你把托狗所的地址给我。”
卫凌砚连忙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找到托狗所的地址发给沈鹤鸣,还在微信里跟老板沟通了几句。做完这一切,他好像失去了所有精气神,一下子栽倒在枕头里,面朝下趴着,脑袋偏向沈鹤鸣,慢吞吞地眨着眼睛。
“我录一段语音,你放给旺财听,它会乖乖跟你走的。它很聪明。”
沈鹤鸣打开微信,点击卫凌砚的头像,进入聊天框。
“可以录了。”
卫凌砚艰难地挪了挪脑袋,把嘴唇贴在沈鹤鸣的手机上,小声说道,“旺财,你跟沈叔叔回家,干爹明天早上来接你。你乖一点。”
然后他抬眸,直愣愣地看着沈鹤鸣,每一下眨眼都会泛着湿意。
沈鹤鸣受不了他这种乖软的眼神,像淋了雨的小狗,很招人疼。
再不离开,今晚只怕会失控。沈鹤鸣用手掌捂住青年努力睁着的眼睛,哄道,“睡吧,接到旺财,我让它给你报一个平安。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卫凌砚当然放心,于是他眼睛一闭就沉睡过去。
沈鹤鸣放开手,俯下身盯着青年安静恬淡的睡颜,没有趁机偷一个吻,只是轻声一叹便退去了。
卫凌砚很缺乏安全感,得到准许之前,沈鹤鸣不会贸然越过那条界限。他能给予足够的尊重和爱护。
离去时,他走进厨房,把一瓶牛奶放进保温箱。
半夜两三点,沈池还在帮苏清联系买家。借不到钱,苏清准备变卖几条生产线。那几张床照真的惹火了沈池,却也让他感到万分棘手。这个时候他不想卖力也得卖力。
卫凌砚和六叔在一起,绝对出不了事,等他解决了苏清再去把人哄回来,应该没什么太大问题。
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野兽的爪子摩擦地板的哒哒轻响,沈池转头看去,却见六叔牵着一条雪白圆胖的萨摩耶走进客厅。
哪里来的狗?六叔不是最讨厌会掉毛的宠物吗?
沈池满脸疑惑,随后猛地瞪大眼睛。
只见六叔把手机贴在萨摩耶的嘴巴上,笑着低哄,“来,汪一声,给你干爹报个平安。”
狗子没搭理他。
干爹?这个称呼很熟悉,这条狗也看着眼熟。沈池恍然大悟,“这是周述的狗吧?六叔,你怎么把它带回来了?”
沈鹤鸣懒得搭理沈池,走进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两块新鲜牛排,切成丁,拌上几个生鸡蛋,装进一个合面的不锈钢盆里,端到阳台。
“旺财,过来吃宵夜。”他很有耐心,像照顾自家孩子一样。
旺财扭着屁股,甩着尾巴,一路兴奋地跟过去。
沈鹤鸣再度拿出手机,继续哄,“好处已经给你了,来叫几声。你干爹明天早上睡醒,听见你的信息也能放心。”
“汪汪!”旺财很配合地叫了两声。
沈鹤鸣点开语音听了一遍,确认录制效果不错,这才满意。
沈池已经看呆了。这个居家养宠好男人,真是他认识的那个商界大佬六叔吗?
沈鹤鸣从阳台出来,对等候在一旁的管家问道,“家里有没有狗窝?”
管家无奈,“您不喜欢宠物,主楼副楼都没人养猫狗。沙发垫子可以吗?我卧室里有。”
沈鹤鸣颔首,“可以。明天给你换一套新沙发。”
管家连忙摆手,“垫子是皮质的,拿水冲一下还可以继续用。先生您去忙吧,我来照顾这只狗。”
沈鹤鸣点点头,却没走开,而是举起手机,把旺财旋风进食的画面拍摄下来,发给卫凌砚。
【旺财在我这里很适应,你放心。】
青年睡着了,不会回复,沈鹤鸣握着手机来到客厅,坐在目瞪口呆的沈池对面。他取出一支烟含在嘴里,弹开纯金打火机,语气慵懒,“这么晚了还没睡?”
“我,我联系一笔业务。”话刚说完,沈池就汗流浃背了。六叔对他工作上的表现极为关注,万一问他是什么业务,他不就露馅了?
然而沈鹤鸣没有追问。
他点燃香烟,缓缓吸一口,隔着缭绕的烟雾,眯着眼睛问,“沈池,刚才在会所,你怎么忍得住不去找卫凌砚解释清楚?你就不怕他一气之下跟你分手?”
沈池略带伤感,却也极为笃定地说道,“六叔,我和卫凌砚一路磕磕绊绊,有误会也有伤害,甚至冷战了两年。都这样了,我们还是没分开。等我把苏清打发走,卫凌砚就会原谅我。他从来不会记恨我。”
真是被爱的有恃无恐。不,不对,沈池从未被爱过,卫凌砚对他只是一种攀附,后来则成了习惯。
坏习惯不好,得改。
沈鹤鸣微微一笑,神色中带着讥讽。
他又问,“有卫凌砚这样的男朋友,你是怎么忍住不天天跟他见面的?你难道不想他吗?”
因为沈鹤鸣很难忍住不去想念,刚分开心里就空了一块,所以他有些好奇。
沈池面色黯然,“我也想天天跟他见面,但他很独立,需要很多个人空间,如果太黏着他,他就很反感。”
沈鹤鸣忽然低笑起来,吸烟的动作惬意了几分。卫凌砚很需要个人空间?他怎么没发现?那孩子总是很听话,无论怎么干涉他的生活和工作,都不会有意见。
沈池问他,“六叔,你笑什么?”
“没什么。”沈鹤鸣摇头。
沈池又问,“六叔,你年纪不小了,也该成家了。我爸妈管不了你,你自己就不着急吗?”
沈池以为六叔会敷衍几句,毕竟他对感情完全没有需求,是个彻头彻尾的冷血动物。
未料,六叔竟然极温柔地笑起来,“我很着急,已经在挖墙脚了。”
沈池猛然睁大眼睛。艹!他是不是听错了?六叔?挖墙脚?不会吧?北市哪位千金有这种魅力?
不等沈池反应过来,沈鹤鸣已经叼着烟,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紧不慢地上了楼梯。
沈池连忙站起来,大声询问,“六叔,你喜欢的人是谁?”
沈鹤鸣没理会。
沈池继续追问,“六叔,她性格怎么样?会不会很难相处?沈家的女主人千万不能是凶巴巴的类型,不然我都不敢在老宅里住了。”
沈鹤鸣走过楼梯拐角,垂眸看着沈池,慵懒的嗓音带着无法揣摩的深意,“他脾气很好,你会喜欢他的。”
翌日,卫凌砚一大早就约了唐灿看诊。
唐灿捂着嘴打哈欠,指了指墙上的挂钟,“七点半,我从来没这么早开门,加班费你得补给我。”
卫凌砚坐在躺椅上,手肘撑着膝盖,脑袋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闷闷地点头,“好,每个小时多给你两百块。”
唐灿这才满意,拿起本子和笔,问道,“说吧,你受了什么刺激?”
卫凌砚抬起头,露出带着一些红血丝的眼睛,声音很轻,“沈鹤鸣喜欢我。”
唐灿翘着的二郎腿猛地滑下。
“你说这话有什么根据?我告诉你,如果感情偏执到一定程度,很容易产生幻觉。幻觉不是真的,你要学会分辨。来来来,你详细跟我说说情况。”
他眼里没有职业的关怀,全是套八卦的兴奋。
卫凌砚缓缓摇头,“不是幻觉。他昨天……”
花了足足几分钟,卫凌砚才用凌乱的语言描述完近期发生的事。
他盯着唐灿的眼睛,语气饱含希冀,“你说,他口中那个更粗,更高的树,指的是不是他自己?他在逼我和沈池分手,这没错吧?他对我那么好,是因为喜欢吧?”
唐灿点点头,“你的推测是有根据的。我给你分析一下沈鹤鸣这个人。我和他很熟。”
卫凌砚说道,“我还有证据。我能证明他喜欢我,你要看吗?”
唐灿语速飞快,“要!”
卫凌砚点开微信,给沈鹤鸣发了一条消息:【我很难受。】
他把手机慢慢挪到桌子中间,用指尖点了点聊天页面。
唐灿很懵逼。这算什么证据?
下一秒,手机忽然震动,早上七点半,沈鹤鸣竟然打来了电话,在信息发送出去的两秒钟之内,这反应速度……
唐灿的表情开始崩裂。
卫凌砚点开免提,沈鹤鸣担忧的声音立刻传来,“哪里难受?”
卫凌砚装出困倦的声音,“头疼,鼻子还有点不通气。”
“着凉了?昨晚走的时候,我帮你把温度调成了26°,还给你盖好了被子。”
“就是因为你温度调得太高,我半夜热醒,爬起来喝了一瓶冰水。”
沈鹤鸣默了默,随后叹息,“是我没考虑仔细。你现在就换衣服,我来接你去医院。”
卫凌砚往椅背上靠,恹恹地闭上眼睛,“我不去。”
椅子很长,他躺平之后便离得桌子有些远,声音也空洞了一些。
沈鹤鸣的语气更加担忧,“你开了免提?你去哪儿?”
卫凌砚轻声抱怨:“我没去哪儿,我想睡觉,我说了我难受,听你讲话头疼。”
沈鹤鸣沉默下来,片刻后才幽幽询问,“卫凌砚,你在对我发脾气?”
唐灿暗暗揣摩沈鹤鸣的态度。在北市,没人敢对沈鹤鸣这么说话。他能忍?
卫凌砚轻轻睁开眼缝,懒洋洋地嗯了一声。他就这么承认了。
唐灿低下头,摸着鼻尖,感觉兴奋异常。他想知道沈鹤鸣面对小娇妻的无理取闹是什么反应。这可太刺激了!
话筒另一端,沈鹤鸣极为轻快地笑了一声,说话的语气百般温柔纵容,“好,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你着凉了。你想睡就睡,睡醒了我再来接你去看医生。但我想麻烦你一件事,可以吗?”
卫凌砚偏着头,不是很耐烦,“什么事?”
沈鹤鸣却极有耐心地哄他,“我麻烦你现在爬起来,去厨房的保温箱里拿一瓶热牛奶,倒一杯喝,喝完了再继续睡。”
卫凌砚疑惑,“是你昨天晚上放的?”
沈鹤鸣:“我早就料到你今天早上起来会难受。”
卫凌砚考虑了几秒,声音还是有些无精打采,“好吧,我现在去。”
“去吧,昨晚喝了酒,又连睡十几个小时,一点东西不吃,很容易胃痛。牛奶在胃里能形成保护膜。”
“知道了。”
“睡醒了记得给我打电话,我陪你吃了午饭再去医院。”
“万一我睡到下午两三点?”
“三四点我也等得起。”
卫凌砚轻轻“嗯”了一声,挂断电话,看着瞠目结舌的唐灿,问道,“你说他喜欢我吗?”
唐灿咽了一口唾沫,点头道,“他老房子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