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长夜如梦
这句话太出乎意料,裴月明顿了顿。
衔尾蛇、血池与石板、主教和朝圣者……有这么多问题,迟邪偏挑了个毫不相关的。
裴月明:“怎么突然问这个?”
迟邪扣着他的手,依旧垂眼,缓声道:“当时,我在你手下连五秒钟都没撑过,不该给你留下印象。”
他无意识地沿血管方向,来回磨过裴月明的腕部,接着讲:“那么多人死了,我凭什么被记住?以常理来讲,我也不该活到今天。可你几乎一瞬间就确认是我了。”
“……”裴月明说,“我能轻松察觉别人的法则,哪怕我不知道他们的姓名样貌。【审判】很特别,你又说了一句‘你我还会再见’。”
迟邪点头:“嗯,我想也是这个原因。”
他带着几分释然,松开裴月明冰冷的手腕,站了起身。
“但是,”裴月明微微昂头,“我不是因此认出你的。”
迟邪:“那是因为什么?”
裴月明沉默了两秒钟。
很难得的,他神色微妙,像感慨、像缅怀,又像是掺了一丝……近乎温和的揶揄。
他开口:“我还以为这么明显的事,你早意识到了……是因为我的名字。”
名字?
迟邪还没想明白,裴月明已站起身。
这一瞬血海沸腾,涌出无数诡异的法则文字!
那些文字沾着腥气,在空中旋转、扭曲、蠕动,包围了迟邪。
在迟邪的眼前,它们每秒都幻化出不同的形状,有时整齐拼凑,像一篇长文,有时挤成一团,融合出晦涩的图案。
迟邪皱眉。
他曾无数次接触法则文字。
漫天文字,头晕目眩地旋转。迟邪试图聚焦眼神,看到它们是星月,是太阳,是花草鸟兽,是世间万物。
他无法理解它们。
最后,文字总将他的意识轰然推出。
唯有扭曲自己的法则与人性,才有可能理解一点奥秘。
迟邪也无数次见过飞升者的渴求。
他们说,仪式能改写法则,结合异常的力量,让他们步入更高的境界;
他们说,仪式能改写世界的规律,从而起死回生,偷天换日;
他们说,只要付出一点代价……
迟邪杀了他们。
但他们总告诉他:“谁掌握法则文字,就能改变世界。凡人本不可触碰,幸好裴照将它们带到了人间!”
又一次尝试破译文字时,迟邪强逼着自己向前——
意识崩塌。
再清醒过来时,他已伏在洗手池前干呕,喉咙满是腥气。
像他吐出了许多透明的内脏。
迟邪抬头看镜中。
镜中映着被荆棘撕碎的家具,映着纸上文字,映着他通红的眼底。
于是,他在翻江倒海的恶心里想,裴月明眼中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
如今,在这血池之上,迟邪再次被文字淹没。
文字舞蹈、喋喋不休。
这一回裴月明就在前方,他绝不愿退让。可结局没有不同,在极致的生理不适中,【审判】随着文字跳动——
猩红荆棘暴涨!
它们失控了,布满整个空间。
任何活物胆敢靠近,都会被撕成碎片。
然而,那道清瘦的身影出现了。
失控的荆棘瞬间刺出,直逼咽喉和眉心!
可裴月明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任由荆棘迫近。
“嘎吱——”
荆棘在离他仅剩半厘米时,硬生生停住了。
冷汗,从迟邪的下颌滴落。
任何人都无法在此时控制住法则。而他凭借近乎自虐般的控制力,刹停了攻势。
“……你疯了吗?”他勉强抬眼,看向裴月明,“为什么不躲?”
“因为我知道你能做到。”裴月明平静说,“对于法则,我从不会出错。”
他走到迟邪面前。
那些文字也爬上迟邪的面庞。
裴月明伸手,把冰凉的手掌贴在了他的侧脸。
迟邪浑身一颤。
裴月明漠然垂眸,漫不经心地轻轻一擦。所过之处,文字寸寸消散。
然后他收手,将手掌按向停在空中的荆棘!
迟邪:“你……!”
裴月明划过那尖刺。
掌心中鲜血涌出。它们被影子带着,短短几笔,便凭空写出了新的文字。
行云流水,轻松畅意。
文字绕着裴月明的手腕,缓缓流淌。
周围仍是漫天的文字风暴。裴月明就这样站在风暴中,向迟邪伸出带血的手。
他说:“这个仪式能共享视野。只要接纳它,文字就不会排斥你。”
迟邪:“……”
“当然,你看不懂仪式的内容。我也可能在骗你。”裴月明说,“要赌一把吗?”
“赌?”迟邪盯着那只手,“我怎么会怕这种东西?”
“……”裴月明很轻地笑了,“那想和我一起来么?”
迟邪猛地伸手,毫不犹豫地扣住了裴月明流血的手掌。
十指紧扣,掌心的伤口相贴。
血肉交融。
刹那间,万籁俱寂。
洪流被无形的力量抚平,温顺地退向两旁。
仿佛世界初辟,第一次拥有了秩序。
那只手冰凉且真实,将迟邪的意识,结结实实地、拉回了地面。
迟邪看到一段文字上清晰写着【审判】,文字跳动着,随他的心跳与呼吸变换。而另一段中,祭司的法则文字正飞速变淡。他看到这个仪式需要黑石、尸体和鲜血,也看到了前行的路。
掌心里,裴月明的手冷得像没有温度,轻颤着。
是因为失血?还是因为和他共享视野的负担?迟邪无从知晓,下意识把那只手握得更紧。
他跟着裴月明向前走去,心想,原来是这种感觉。
原来,他所对抗的那个疯狂世界,在另一个人眼中,是这般模样。
条理分明,华丽恢弘。
精妙到令人心醉。
“裴月明,”他说,“卡着这个时候靠近我,你是故意的吧?”
“是啊。”身前人的表情看不清,声音平静,“不然,怎么证明你需要我?”
迟邪的手收紧了一瞬。
穿过文字,他们停在了黑门的尽头。
墙上刻着一轮巨大的太阳。
无数青苔黏在其上,如同吮吸着其中的力量。
迟邪鲜少被异常影响。
可在见到苔藓时,阴冷从灵魂深处传来。
不论这是什么,都蕴藏了极为恐怖的力量,绝对会令每个飞升者,乃至于普通人痴迷。
祭司带着一个小巧玻璃瓶,此时被裴月明拿在手中。
他打开瓶盖,青苔竟从墙上掉落,争先恐后地涌进了玻璃瓶中。
阴冷感褪去,雕刻的太阳与文字消失了。
仪式彻底结束。
他们回到血池的台阶上,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裴月明扣上盖子,将玻璃瓶递给迟邪:“祭司举行仪式,就是为了它。换作其他人心智会被影响,但你不一样。”
他又说:“我更想亲自保管它,但你大概不会允许。”
那么多年,迟邪几乎没见过这等造物。
可它现在就在手中。
“轰隆隆——“
大地歇斯底里颤动,建筑坍塌,钢筋石块从穹顶坠下。
迟邪沉默地环顾四周,将黑门内的景象刻入脑海,最后深深看了裴月明一眼。
“先走吧。”他说,“拿着这种危险东西,该回去地面了。”
他似乎不担心衔尾蛇,也不追问裴月明,转身下楼梯,还就手抛了抛那玻璃罐。罐子在空中翻了个身,又被稳稳接住。要是主教在场,估计会把眼睛都瞪圆了。
迟邪走了好几步,没脚步声跟上,他又笑着回头:“怎么?等我发挥绅士风度,扶你下来吗?”
说完他真的后退半步,标准地微微欠身,向裴月明伸手。
裴月明没接这手,安静往下走。
与迟邪快错身时,迟邪说:“你早就来过地下了。”
“主教讲的?”裴月明淡淡问,停了脚步。
“用不着他讲。”迟邪依旧笑,“你也没想瞒着我。没来过的话,你怎么会知道乔雪雁的结局。”
“反正也瞒不住。”裴月明说。
“你在等。”迟邪的嗓音,带着战后未褪的微哑,“等衔尾蛇复苏,复原这个房间。否则你早就动手了。”
“很有意思的猜想。”裴月明笑了下。
“那衔尾蛇呢?”迟邪指了指玻璃瓶,“是这些苔藓,让它死而复生了,对吧?”
裴月明:“……”
这次,他没有开口。
“多亏你,我现在想明白了。”迟邪说,“过去飞升者利用仪式,把青苔放入蛇骨后,立刻毁掉了这个房间,保证不会有人逆转这个仪式。”
“可惜,衔尾蛇复原其他地方时,也把这个房间复原了。”
“而你利用这个时机,用仪式把青苔拿了回来。”他笑了笑,看着裴月明,“刚才的地震,也只是衔尾蛇的垂死挣扎而已。只要陈临声赢了,就能彻底杀死衔尾蛇。除非祭司疯了,我想不出他为什么这样做。他也没这个能力。”
迟邪刚从战斗中抽身,眉间还带肃杀感,但这么自下而上、认真看人时,琥珀色眸子像融化的蜂蜜,几乎有叫人心动的魄力。
裴月明静静听着。
迟邪:“我不懂法则文字,没有你对法则的敏锐,可我接触过太多的异常和飞升者了。我能杀死主教,能让敌人一个都逃不出地下,同样,我也能看穿衔尾蛇和苔藓。”
他的目光沉重又灼热:“这就是为什么,我敢说要超越你。我为此付出的努力和代价,可能远超你想象。”
血潮在脚下,发出海浪拍岸般的声响。
两人无声对峙。
“……当然,”迟邪笑了笑,“我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是你进行了仪式。你做得天衣无缝,还把‘赃物’主动上交,配合得挑不出毛病。”
“可我绝不希望,看到你再背着我接触仪式,甚至与飞升者为伍——真有那天的话,我们的结局不会太好看。”
迟邪就这样看着裴月明。
短暂沉默后,他紧绷的下颚线条慢慢放松,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下一次你可以和我直接说的。”
他取出了随身的医疗品。
绷带一圈圈,缠过了裴月明手心的伤。
动作不算温柔,但足够稳妥。
最后,迟邪利落地给绷带打了个结,拍了拍裴月明的手背。
他说:“好了,我想讲的就是这些。”他又笑了,“真的不要我扶你吗?万一你脚滑掉下去,这白衣服可就洗不干净了。”
裴月明的神色不动,像迟邪刚挑明的事情,与自己无关。
“不用了,谢谢。”他继续往下走,扭头时,自外套领口处,松松露出一节清瘦的脖颈曲线。
“难得我这么有风度。”迟邪遗憾道。
裴月明又说:“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迟邪,你是个好人。”
迟邪:“不是吧,我情真意切念叨那么一大堆,你就给我发了张好人卡?!”
“好人卡是什么?”
迟邪:“……你当我熬夜傻了在胡说吧。比起这个,我推荐你直接说‘哇!迟邪你怎么那么厉害!’”
裴月明沉默几秒,觉得这句话从自己口中说出,堪称惊悚。
他选择性忽略迟邪的发言:“你好像经常讲我听不懂的词。刚才的动作也是……后撤,俯身,伸手,这是现在的邀请方式么?我第一次见到。”
迟邪:“也不算。一般是男方在正式场合邀请……”一句“女方”卡在喉咙,好像怪怪的,他话头一转,“邀请朋友的动作。”
裴月明“唔”了一声:“原来如此。”
迟邪脑海里莫名浮现汪清那张淳朴又懵懂的脸。他突然警醒:“你可别对朋友做。”
“为什么,不是你说的吗?”
“……总之就是不行。你要相信我这个活在现代的人。”
裴月明:“好吧?”
两人到黑门之外。
迟邪最后回望一眼大门,那黑色依旧诡异。主教的话语在耳边回荡:你就不怕,他没站在你这边么?
迟邪想,本来也不该有这种期待。
但是,衔尾蛇濒死,飞升者死在了支援主教的路上。又有那么几个瞬间,几个快到像幻觉的瞬间……
比如他摁着乔雪雁的肩,让她往前走。
比如重逢那晚,他们面对面,吃诡异的馄饨煮水饺。
那水雾飘起,模糊了裴月明的面容,灯光湿润且温和。
迟邪想,他可算不上有多好。
否则,就不会松开那只钳住裴月明的手,也不会与他同行。
冠冕堂皇下掺了多少私心,连自己都不清楚,当好人实在问心有愧。
“啪嗒啪嗒——”
远处,狗爪子和地板摩擦着。
大黑慢悠悠跑来,歪头看他们。
两人跟着它穿过狭窄的路,回到隧道内。
乔雪雁正东张西望。她的异变程度更深了,皮肤上鳞片与毛发交错,手里抱着……她自己的尸体。
见到两人,她眼睛一亮:“我就知道大黑会找到你们!那个老头怎么样了,死了吗?”
“死得非常彻底。”迟邪回答,“剩下的飞升者,也被我手下解决得差不多了。”
“太好了!”乔雪雁高兴到浑身炸毛,对裴月明说,“我也按你讲的,去找到了,额,我的尸体?不知道为什么,它周围的蛇骨都断了。”
“衔尾蛇也快死了,力量撑不住。”裴月明讲,“车呢,有找到么?”
提到这个,乔雪雁面露难色:“找是找到了,只是,不太能用。”
她展示了好不容易找回的观光车。
里头的仓鼠引擎一只只呼呼大睡,怎么也醒不来。
裴月明:“那你怎么把它带过来的?”
“我这不是变异了吗,力气特别大。我就一手举着车,一手抱着自己尸体,跟大黑找来了。”乔雪雁解释道,“我也知道这很奇怪……不过体验还挺新奇的。现在怎么办?我继续想办法弄醒仓鼠?”
迟邪突然问:“你车举得稳不稳?”
乔雪雁愣了下:“没注意,还可以吧。”
迟邪:“我有个提议……”
裴月明:“停,你不是有一堆副手吗,找个法则能加速传送的。”
迟邪摸了摸下巴:“他们还没忙完,剩一个能举办仪式的飞升者没找到。而且你想想,这种机会可能只有一次,简单高效。”
“啥啥啥?”乔雪雁懵懵的,“你们打什么哑谜呢?”
迟邪说:“车也不是一定要开,对不对?”
乔雪雁:“大概?”
迟邪继续说:“你也不介意裴月明暂时保管一下你的尸体吧?”
乔雪雁:“不介意?”
迟邪点头:“那我和裴月明上车,你举着车把我俩送到地面吧。”
乔雪雁张大了嘴。
迟邪已走到她面前,郑重地伸出双手。乔雪雁下意识把尸体递到他手上,然后迟邪走回裴月明身边,又郑重地把尸体递出去。
他说:“你在车上扶好了。”
裴月明涵养良好,表情没失控,可他到底没忍住,压了压不知是因熬夜、还是因迟邪而狂跳的太阳穴。
他深吸一口气:“我宁愿走回去。”他招呼了一声,“乔雪雁,我们走。”
裴月明没走几步,就被迟邪拽住,好端端地放在了车后座的中间。
然后,他右手边是尸体,左手边是迟邪。
裴月明:“乔雪雁,快拒绝他。”
乔雪雁左看右看,犹豫道:“你们摔下来了怎么办?我买的保险能报这种东西吗,公司会不会拒赔。我不久前才撞了一次,保险贵了好多……”
迟邪:“首先,有我在绝对不会摔。其次,大不了我给医院来一笔赞助。”他很真诚地告诉裴月明,“你就算只擦伤了一点皮,也可以想住哪个病房就住哪个,要想长住,我也能叫人造个全新的。想要什么就要什么,尽管和我讲。”
裴月明:“……”
“也是噢。”乔雪雁突然释怀,“我家虽然落魄了,但在市里也有私人医院——我都不知道我为啥要纠结保险。”
裴月明:“……”
这是裴月明重生后,第一次赤.裸裸体会什么叫土豪的钞能力。
还是双倍炫富。
而他甚至还有贷款没还完。
乔雪雁不再纠结:“那就没问题了,你们坐好哈。”
她走到车边,双手一抬一撑一举,观光车就利落地起来了。
裴月明在迟邪旁边,精神状态像刚被挟持的人质。
“大黑!”乔雪雁喊道,“带我去出口!”
老狗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它缓慢摇着尾巴,向另一头小跑。
乔雪雁跟在后头,从幽深隧道重回街道。
穹顶上,白骨蛇头仍在无声咆哮,【万流线】交相飞舞过空中,把整个地下点亮。
所有的蛇骨都在垂死挣扎,狂暴扭动时,地面皲裂。
从裂痕深处爬出类人鱼的生物,面孔各异,有些极美有些极丑,正是他们三人在海洋馆中遇到的异常。飞升者将它们豢养于此,不知残害了多少人。
它们伸爪抓向乔雪雁!
乔雪雁灵活地跳过,一蹦就是三四米远:“怎么还有那么多怪物!”
迟邪:“谁知道那帮飞升者养了多少小宠物。”
怪物成群追逐,可没有乔雪雁的反应机敏。她再次高高跳起,车身歪斜。迟邪熟练地揽过裴月明的肩,把他压牢在座位上。
裴月明一边靠着他灼热的体温,一边还扶着尸体,一副不是太想说话的样子,任由他动作。
但风扑面而来,呼呼作响,吹得人胸膛开阔,吹散今夜烦乱的思绪。
大黑彻底兴奋了,喘着粗气。它在漆黑利爪中穿梭,时不时回头看乔雪雁,而乔雪雁紧紧跟着它。
“再跑快一点!”乔雪雁笑了,“大黑,再快一点!你可是在我的梦里!”
大黑越跑越快,快到好似要飞起来了,什么都追不上它。
是啊,乔雪雁想,这是我的梦。
裴月明给了我往前走的勇气。就算不能掌控梦境,至少,也能改变些什么。
记忆回到童年。那条长长的、回家的路上,夜色把池塘染黑,树叶沙沙,文具盒里的笔随步伐哐当作响。跟着大黑走下去,家里窗户内有一盏暖金的灯——
她说:“我想要有……银色的月亮!”
漆成白色的木屋顶,一片片挣脱钉子。它们变成蝙蝠翩然升空,在高处收敛翅膀、互相依偎,形成一轮巨大的银月。
月光洒下,怪物们退缩。
乔雪雁说:“我还想要黑色的池水!”
铁铸的路牌,散成一堆小螃蟹。它们的壳像抛光的黑曜石,潮汐一样涌动,轻柔地漫过怪物。
“最后是金色的风!”
萤火虫从每一盏灯中爆出。它们擦过老旧的墙壁,飞过寂静的铁轨,汇聚成熠熠生辉的长河。
这条长河从空中垂落,碰到了乔雪雁的头发,轰然迸发。
它托住乔雪雁,托住年迈的黑狗,也托住无数次夜游的观光车。一切乘上光流,轰轰烈烈地奔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