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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敌守寡三百年 第21章 黑门之内

江为竭 · 耽于纯美 · 633 KB · 2026-07-27 17:43:58

第21章 黑门之内

  “咚!”

  黑袍人倒飞出去。这周围墙壁上都是探出的蛇骨,把他捅了个对穿。

  还有其他数人也钉在蛇骨上,一动不动了。

  “祭司”见到恶鬼一般后退。

  长袍盖不住他臃肿的身躯,面具以血绘出三角形的眼。他一直后退,直到蛇骨抵住背部。

  在他前方,裴月明面无表情:“那个特别的‘房间’,在哪?”

  祭司挤出尖锐的嗓音:“我这就带你过去!”

  他刚走几步,又猛停下来——影狼挡住去路,吐着猩红舌头,歪头看他。

  “别想去找主教。”裴月明说,“他自身难保,救不了你。”

  这个人知道主教在这里?他是和迟邪一起来的执行者吗?

  从没听说有这一号人啊!

  汗水从祭司肥硕的耳边流下。

  他奔走整晚,不断催动蛇骨的复苏,直到十分钟前,这个陌生人突然出现,他的手下都死了。

  祭司:“我、我不明白,你说的‘房间’是什么。”

  裴月明:“这地下建成之初,你们就准备好了仪式房间,不是么?”

  他伸手摸过冰冷的蛇骨,继续讲:“这地下建成之初,你们就在每个房间里填好尸体,然后摧毁它们。等衔尾蛇复苏,自然会复原它们。”

  “很聪明也很大胆的想法,并且成功了。”

  他偏了偏头。

  “这些人叫你祭司,是你提出的想法么?”

  “……”祭司不可思议道,“你都知道这些了,没听过我的名字?”

  “不关心。”裴月明言简意赅。

  影狼瞬间兴奋,在祭司身边跃跃欲试。

  祭司赶忙开口:“我我我带你去!没人比我更熟这里!”

  祭司拖着肥胖身躯带路。在这隧道内,他走得很费劲。

  身后人没催促,只是沉默跟着。

  隧道尽头,有一条极其不显眼的通道,通往深处。

  裴月明轻触旁边的蛇骨。

  他能感受到,与蛇骨战斗的【万流线】的力量。他似乎确认了什么,开口:“走吧。”

  祭司不敢多说,奋力挤入。

  许多地方他只能侧身收腹过去,皮肤被磨出血,发出焦油似的味道。

  好不容易走出通道,又是一片错综复杂的小房间。

  蛇骨复原着周围。

  砖块飞起,一块块拼接回天花板,成了泥灰的朝拜者们,在墙内重新凝出惨白的脸。

  祭司磨磨蹭蹭,来到一扇巨大门扉前。

  门扉纯黑。

  那是足以吞噬光线的诡异黑色。

  裴月明说:“打开它。”

  祭司赔笑:“你想阻止仪式也不用来这里。今晚已经被那个迟邪毁了。你要是放了我,我立刻滚蛋。”

  裴月明依旧说:“打开它。”

  祭司的汗跟水一样往下滴。

  他内心天人交战,最终咬牙道:“好,好,我知道了。”

  他把手放在门上,长袍无风自动,面具上的三角形眼睛流出血泪。门慢慢地、无声地开了一条缝,背后是黑暗。

  在裴月明沉默的压迫下,祭司颤抖着手,掏出一盏小巧提灯。

  提灯燃着紫火,驱散了黑暗。他们走入门内。

  门内相当安静,只有脚步声。地面微微起伏,有肌肉般的纹理。墙壁上蛇骨狰狞,他们竟像在衔尾蛇的体内行走。

  到了房间正中央,巨大的池子之上,凭空悬浮两块纯黑石板。

  一道同材质的楼梯通向它们。

  “只有这么多东西了。”祭司压低嗓音,“我真的没骗你,这里没仪式。我们快出去吧。”

  他持灯退后。

  影子从裴月明脚下升起,祭司惊惧停下脚步:“等等,别……!”

  影子却没吞噬他。

  “刺啦——”

  阴影划开裴月明手腕,血滴入池子中。

  那血有了意志与生命,顺着池内的纹路蔓延。它翻滚沸腾,奔涌着点亮每一寸纹路,勾勒一副巨大的、火焰般的诡异图案。

  四周都染上了这猩红的光。

  祭司浑身发麻:“你这是……!”

  裴月明这是在举行仪式!

  血光里,黑石板自转并彼此绕行,就像一对诡异的双星。它们显现出法则文字。

  黑蛇缠上裴月明的手腕,竖瞳映着文字。

  裴月明开口,念出古怪的语言。短短几个音节,沉闷、滞涩,不属于人类。

  大地闻声颤动。

  这地下城的穹顶落下尘埃,由白骨构成的蛇头,猛然挣出!

  它大张着嘴,每一根利齿都像一柄惨白的巨矛,吞向下方建筑——

  地下城所有的灯爆开,萤火虫飞出,仓皇逃窜!

  然而,巨蛇的动作停滞了。

  层层叠叠的【万流线】缠住了它!

  陈临声咬紧牙关,额上爆出青筋,控制住发狂的巨蛇。

  “怎么回事!”他的学生惊呼,“为什么它会暴动?!”

  陈临声未答话。金线不断崩断又缠上新的,白骨蛇挣扎时,发出断裂脆响……

  黑门内,祭司几乎不可置信:“你为什么懂这些!为什么……能举行仪式?!”

  这是连他都不曾见过的文字。

  光是听到语句,他的双耳就鲜血淋漓。

  裴月明没回答。

  血光在他眼中跳跃,点不亮任何温度。

  ……

  “轰隆隆——”

  迟邪脚下的地面抖动。

  主教沙哑地笑:“衔尾蛇那么不安分,说不定,就是你那个‘朋友’的杰作。”

  迟邪目光低垂,似乎在思考如何措辞。

  随后,他抬眼道:“你和老吕,还都挺八卦的。”

  主教顿了一下。

  迟邪接着说:“吕从进一见面就造我黄谣,说他是我姘头;你也是,刚认识就问东问西,还翻些旧账给我听……要我讲,你们都挺关心我的私生活。”

  他扯出一抹笑:“我们俩确实称不上朋友。他这种人,要真能老实本分待着,我反而奇怪了。”

  主教的脸色阴晴不定,琢磨不透迟邪的话。

  迟邪:“不过,我也承诺过他,今晚你们一个都跑不掉。话已经这样讲了,也不好反悔,对不对?”

  他朝主教勾了勾手掌,对方的瞳孔骤然缩小。

  “再来吧。”迟邪说,“有什么真本事赶快拿出来,我说过,想杀我,你还得更努力一点。”

  “……”

  主教长叹了一声:“本来,我不想为你毁了这些心血。但我不得不承认你非常强……只可惜,终归是凡人之躯。”

  【旅者】光辉亮起。

  他们又到了一处地下房间,房间庞大,墙壁探出朝圣者的身躯。

  这次,它们没扑向迟邪。

  那些空洞的嘴张大了,喉音尖锐,齐汇成锋利的和声:“星辰燃烧。”

  它们口中吐出两颗干枯的眼球,以双手托住,向主教进献。

  迟邪挥刀,架住主教的攻势。

  场景变幻,又是另一个庞大房间,朝圣者齐声道:“皎月垂怜。”

  皮肤涌出黑血,洒在主教身上。

  主教鬼魅般斩断荆棘!

  最后一个庞大房间,它们说:“烈日残尽。”

  四肢骨头应声折断。

  在这瞬间主教爆发无与伦比的速度。骨剑破风声连绵作一片,凄厉长鸣。这攻势快到不可思议,仿佛千手齐出,暴怒地降下死亡。最后一剑劈落,迟邪的左肩炸开血花!

  在荆棘触及主教之前,他们回到朝圣之所。

  “滴答、滴答……”

  血顺着迟邪的手,汇聚在指尖,连成一条红线,急促地滴落在地。

  主教急促喘息。

  他脸色更加灰败,却笑了起来:“衔尾蛇会复生,你会死在这里。这个夜晚节外生枝了太多,好在,有个漂亮的结局。”

  迟邪面色不改,右手稳稳拿刀:“为什么要用剑?你根本不擅长这种东西。”

  “到现在还能嘴硬?”主教咳嗽几声,“你的伤是怎么来的?”

  “那么多人的力量汇聚在身上,随便换个会搏斗的人,打得都比你好。”迟邪说,“不是夸张,我的司机十岁时可能都比你厉害。”

  主教:“……”

  他的眼皮半耷拉,眼神却像烧红的铁钉。

  迟邪继续讲:“从一开始我就在想,为什么你要选择近身战斗。”

  “如果你身强力壮、擅长刀剑,配合这种能力,近身是最佳选择。可你老得快死了,也完全没这方面的天赋,节奏一快,就只会乱砍乱劈。”

  “所以,我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正常的【旅者】,只能带另外一人传送。但条件是,没有旁人看着他们。

  所以,老宋只能趁秦可然不在时,挟持走王镇。

  飞升者的法则扭曲,但不可能完全脱离原型。

  毕竟,法则与生俱来。

  或多或少,能投射拥有者的内心与灵魂,而总有那么一点东西,无论如何也不能摆脱。

  对老宋和主教来说,他人的“目光”永远是最重要的。

  鲜血在地上蜿蜒。

  迟邪遥遥看着主教,开口:“你之所以要近身,是因为,我必须处在你的视线内。”

  他笑了下:“让我来验证这个猜想吧,假如你看不到我,还能不能及时传送我呢?”

  荆棘暴生,不是冲向主教,而是拦在两人之间!

  场景刹那切换,昏暗中,他们近距离对视了。

  迟邪看到主教没来得及收敛的神情。

  惊惧。

  对视这一刻,双方都明白了现状。

  主教自知暴露,攻势越发迅捷。苍老的身体不堪重负,每寸关节、肌肉都被压榨至极限,朝圣者供奉力量,骨剑带出苍白残影,快若疾风骤雨。

  但是,每次都差一点。

  迟邪的血扬起。他用单手和荆棘,一次次挡住了主教。那五厘米的距离竟如此遥远。

  就差那么一点点!

  主教目眦欲裂。

  荆棘又一次腾起,要挡住迟邪。他及时闪身到迟邪身后。

  怎么可能让你那么简单逃掉!

  骨剑直刺向迟邪的伤口。

  伤口的血肉间,有东西不自然地动了一下。

  犹如慢动作般,主教看见细小的荆棘迸发,将他淹没!

  疼!千刀万剐的疼!

  好像无数根针,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入了他的身体。所有感知消失,视觉、听觉甚至灵魂都被这扑天的疼痛撕裂!

  他们重回朝圣所,荆棘却没有消失。主教身体不断修复,又不断撕裂。【旅者】转瞬穿过数十房间,朝圣者倾力献出眼睛、血液和骨头。

  但荆棘没有消失!

  再如何改变地点,它们也如附骨之疽。

  明明迟邪一直在视线内!

  在被撕碎前,主教回到朝圣所。

  他终于看清,荆棘是从迟邪的伤口中生出来的。

  “……没想到这个办法更快。”迟邪说,“最开始,你说【审判】没法强化我,是身外之物。所以,我有了另一个猜想:如果我用法则寄生自己,到和血肉无法分开的地步,你还能精确排斥它么?”

  “现在,这个问题也有答案了。”

  迟邪略微举起左手,荆棘顺血管,深埋入大半条臂膀,随动作扯动骨肉。

  他笑了,好似没察觉这苦痛:“看来解决你的方法不止一种。”

  主教趴跪在地,手抠出血痕。

  巨痛快把他撕碎了,他听不进迟邪的话语,喃喃:“我不会输的,不会就这样输的。我等这天等了三十五年。”

  “这是……裴照赐予我们的力量。我要再向他祈求,走这条路的勇气和答案。”

  “我……我……我要所有的目光……”

  他咳出血:“万众的瞩目,理应尽归于我……”

  “遗言讲完了么?”迟邪说,“虽然你没在听了,但我不喜欢你提这个名字。”

  血荆棘轻轻一卷,杀死主教。它们蔓延四周,经过的朝圣者都爆开血雾。

  强光消失了,这场诡异又疯狂的朝拜,终于落幕。

  在黑暗中,迟邪靠墙坐下。

  他不合时宜地思考,假设裴月明遇上这局面会有怎样的解法。

  大概,会是与他截然不同的优雅吧。

  黑暗里,迟邪看着手上的血。

  他想,现在裴月明在哪?

  地底再次因衔尾蛇颤抖。

  迟邪单手挑开腿包、抽出绷带,咬住一端简单扎了下伤口。

  主教无疑是劲敌。迟邪没流露胜利的喜悦,就像只做了件一件早已完成无数次的小事。

  战斗痕迹还在,黑血、深痕与尸体。大地不断颤动,穹顶之上,衔尾蛇与金线条搏斗。

  迟邪离开地下,在地面遇到司机与副手们。

  副手粗略治愈了他的伤口,但左臂暂时不能用力。而司机松了一大口气,说我们碰到您朋友,立刻就赶来了。

  迟邪没多说,自己带了两个速度法则的副手,前去商业区。

  蛇骨不断生长,向某一处聚拢。

  一路上都有死去的飞升者。如果没被拦住,他们本是去支援主教的。

  迟邪:“……”

  他蹲下来查看了几具尸体,认出是【借影】所为。

  没花多少功夫,他就循着这动静找到了那扇漆黑之门。门后翻滚着血光。

  迟邪让副手们离开,一路向前。

  血池旁,有一具臃肿尸体。

  裴月明坐在台阶上,脚下是鲜血,身后是悬空的石板,上头的文字消失无踪了。他并不惊讶迟邪的到来,又或者说,他在等着迟邪。

  “我来找你了。”迟邪语气如常。

  裴月明问:“打得怎么样?”

  “主教是个老人家了,熬夜撑不住。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拳怕少壮嘛。”迟邪拍拍肩头的绷带,“就是受了点小伤,副手叫我静养别用力,但我觉得没事了,能蹦能跑能打。”

  “既然敌人死了,还是少点运动。”裴月明笑了一下,“可惜我这边不一样。”

  迟邪在台阶下略微抬头,看向他:“怎么讲?”

  “这个叫祭司的已经完成了仪式。”裴月明回答。

  迟邪:“那你呢?”

  裴月明回答:“我来得晚了,只能杀了他,拿走他的东西。”

  池中血一浪一浪翻上来。

  红光敷上他苍白的脸,爬满身上,把衬衣浸染成一种暧昧的、带热气的粉,仿佛那布料底下也奔流着血。

  迟邪:“……是么。”

  他默默走上台阶,作战靴在黑石上,一步步踏出沉重声音,来到裴月明面前。

  然后他蹲下,单膝点地,拉过裴月明的左手。

  那只手微不可察地后缩了一下,又被扣住。迟邪的目光低垂,带薄茧的拇指擦过碗口处——那里曾有放血的伤,现在完全愈合,细腻得不留痕迹。

  可迟邪还是摩梭那一处,反复将皮肤压出柔和的弧度,指下,微蓝血管跳动、起伏,几乎震耳欲聋。他似有许多话要说、要质问,却没开口。暗潮汹涌,都透过滚烫手指传来。

  “……”裴月明微微皱眉,“迟邪?”

  “我能问你一件事吗?”迟邪说。

  “你讲。”

  “我一直在想,我们重逢那天,你为什么知道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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