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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敌守寡三百年 第74章 重归平静

江为竭 · 耽于纯美 · 633 KB · 2026-07-27 17:43:58

第74章 重归平静

  影狼奔袭过街道。

  扑面而来的高温,瞬间消失了。两名蜷缩在掩体后的调查员,哆哆嗦嗦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逃过了一劫。

  随即他们反应过来,这是【借影】。

  是那位从皓城来的肃清官。

  自从今日清晨,他和迟邪抵达霖州,这座小城市的防线压力骤降。

  数秒后,那道身影果然无声出现了。

  裴月明对他们淡淡说:“别待在这里。”

  两人一愣:“可是,长官命令我们守住这个街区……”

  “去东区巷道。”裴月明的声音平静,“就说是我的命令,这里交给我们。”

  那两人对视一眼,下意识看向不远处。

  迟邪正抱臂倚在断墙边,似乎对这边毫不关注,但他本身就是保障。

  他们挺直腰杆道:“是!”

  他们消失在街道尽头。

  裴月明和迟邪继续往前。

  映着太阳的玻璃寸寸爆裂,书中的文字刚流出金红液体,便被黑暗吞噬。在高空之中,血色巨眸转动,每一次凝视都坠下荆棘。

  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短暂休息时,裴月明在小巷中倚着墙壁,小口喝热水。

  迟邪和他并肩站着,伸手:“终端给我。”

  裴月明没多问,解锁了作战终端递过去。

  迟邪一通操作,不知给他点了什么,才还回来:“我帮你贷款借了五十万,转我账户上了。不用谢。”

  裴月明:“……”

  他淡定喝水:“下次骗我,挑个更靠谱的理由。”

  迟邪“啧”了一声:“你怎么知道这样借不到钱?财经频道还教这个?”

  “我不知道。”裴月明回答,“但我知道我额度没那么高。毕竟我是个F级。”

  迟邪:“……”

  完全忘了这茬。

  迟邪把终端还回去:“我用你的权限,调阅了霖州各支队的档案。”

  裴月明问:“为什么?”

  “留个调阅记录。”迟邪说,“只有你能直接看出别人的法则。万一连个调阅记录都没有,就精准指挥陌生队员,事后总会有人起疑。”

  裴月明思索几秒:“我不清楚有这种机制。”

  “看出来了,不然你肯定会考虑到。”迟邪笑了笑,“皓城那边没办法补救了,但你是和我一起来的,可以说黑色警报发生时,借了我的权限,提前看过档案。”

  “……好。”裴月明点头。

  迟邪又讲:“至于你是怎么对几百份档案‘过目不忘’的……”他靠墙昂起头,“别人问起,就说你天生脑子好使,擅长记这些。反正,这也不算说谎。”

  裴月明没说话。

  他垂下眼,又喝了一口水。杯中热气袅袅,柔和了他冷清的神色。

  “不过,”迟邪又说,“你肯定不知道,肃清官在战时有临时权限,理论上,还真能申请一笔不小的紧急资金。”他拍拍裴月明的肩,“下次别把终端随便给人。不然欠债太多,债主上门,我只能勉为其难收留你了。”

  他眼睛一转,觉得这是个好点子,又伸手:“把你的终端再给我一下。”

  裴月明:“……?”

  他默默把终端放回内侧口袋,非常坚定地,离迟邪远了半步。

  迟邪:“切。”

  热水喝完了,裴月明也休息完了。

  两人迎着夕阳的光,重回战场。

  此后的三日,霖州情况渐稳。

  这里不比皓城,只是个偏远的小城市,人手不足。前期支援大多流向了人口更密集、情况更危急的鹊港与岚河。

  而两人来到霖州,显然不符合议会的期待,更是与严镇川的决策截然相反。

  但若非他们来了,这处防线最薄弱的缺口,恐怕早已溃败。

  支援陆续赶来,第四天的霖州已基本稳定。

  没有停歇,第五天清晨,黑色的越野车悄然驶离霖州,奔赴岚河。

  残日当空,所有空中载具都停止起降。

  车轮碾过数千公里的公路,窗外的景色从群山簇拥变作黄沙漫天。

  裴月明在副驾驶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迟邪扫过他的侧脸,把音乐关了,车速虽快,开得越发平稳。

  抵达岚河后,他们迅速为战局收尾。

  次日,岚河的污染被清除。

  数小时后,鹊港的黑色警告也终于解除。

  至此,被残日影响的四座主要城市,以及周边区域,重归平静。

  天光再次变得清澈,洒向大地。

  人们久违地走上街头,沐浴阳光,感受暖意。

  轻松惬意之时,又难免涌上担忧:

  会不会有新的污染?

  下一次,又会是哪些城市?

  哪怕只是正午的日头毒辣了一些,街上的人群都会下意识地抬头,眼底闪过惊惶。

  只要那残日一日不落,这恐惧,便会永远笼罩在所有人头上。

  两人重回皓城,已是三天之后。

  熟悉的别墅出现在视野中。

  城中需要重建的地方太多,迟邪只说,先把他家修到能住的程度就好。

  简单修缮后,外墙和地板的大洞被补好,颜色参差不齐。

  车子熄火,引擎声停歇。

  副驾驶上,裴月明的眼睫颤了一下,慢慢睁开无神的眼:“……到了?”

  “到了。”迟邪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侧身过去,咔哒一声,也替裴月明解开了卡扣,“回去再睡。”

  连日战斗与长途奔波后,裴月明迷迷糊糊的。

  他简单冲洗了一下。就那么半个月过去,气温降了不少,夜间刚出浴室有阵阵凉意,也有……食物的香气。

  那香味从楼下饭厅暖洋洋地飘来。

  裴月明刚停住脚步,迟邪就从下方楼梯探头:“吃宵夜不?”

  两分钟后,裴月明坐下来,面前是一碗海鲜粥。虾仁嫩红,贝柱洁白,龙虾尾剁成了小块,还有烫得滑嫩的东星斑鱼片。他拿勺子搅拌,粥是绵密而胶着的,微微泛着一点金黄色。

  “我做的,怎么样?”迟邪炫耀。

  裴月明停下搅拌的动作,默不作声“看”着他。

  迟邪顿时心虚:“我指挥别人做的。”

  裴月明还是不动勺子,继续无声谴责。

  “……好吧,我让黑石餐厅送过来的。”迟邪终于妥协,“喊主厨加了个班。你快尝尝。”

  裴月明这才舀起一勺,晾了几秒,送入口中。

  那鲜味浓郁,各类食材层次分明,好吃到任何人都无法挑剔。一口喝下去,浑身都暖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第一口会吃鱼片。”迟邪笑着坐到对面,也开始喝粥。

  大灯还没修好,应急灯泡的暖光落在他们身上。纵使是迟邪,此时也感受到疲惫。

  两人穿着宽松家居服,隔了升腾的薄薄热气,没怎么讲话,安静喝完了鲜香的粥。

  迟邪吃饭向来比裴月明快,放下碗后,往椅背上一靠,看向对面。

  他看着裴月明认真咀嚼吞咽,喉结轻轻滚动,看着那清瘦手腕,也看着暖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与白皙的脸颊上扫下阴影。

  看着看着,他就走神了,心想这个人怎么做什么事情,都是好看的。

  好看到,让人挪不开眼睛。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了。

  哪怕沐浴露换成无香的,惯常的跑步也绝不含糊。但只要战况稍加缓和,那中邪般的感觉,又会袭上心头。

  就像那夜的竹子。

  再怎么被阳光烫平,夜里潮气一上来,便会参天拔起,投下疏疏离离的影。

  那影子摇晃着,缝隙间漏下的,尽是水洗般的皎白月光。

  “叮。”

  勺子轻触碗壁。

  裴月明的眼下,再次弯出那个代表餍足的微妙弧度。迟邪特意嘱咐多放的鱼片,相当贴合他的口味。

  他站起身,把两人碗具叠起,端向厨房水槽。

  “……放着就行。”迟邪说。

  “没事,顺手。”裴月明却讲,“刚吃完,站一下也好。”

  他打开水龙头冲洗。

  身后传来脚步声。迟邪站到他身边,捏起洗碗海绵,挤上洗洁精,非常自然地从他手中接过冲洗后的勺子和碗。

  餐具就那么两套,很快被两人配合着洗好,放进空荡荡的消毒碗柜。

  迟邪洗干净手,用纸巾随意一擦:“早些睡,明天还要开会。”

  裴月明“嗯”了一声,转身往楼梯走。迟邪跟在后面,即使从背影,也能感受到他的疲惫。

  迟邪开口:“当时,为什么不让我把你的位置给推了?”

  他说的是子嗣死了之后,他和裴月明提过,可以让他不继续当这个肃清官。

  残日未死,身处特殊时期,这头衔相当耀眼,也相当沉重。

  即便皓城已经安全,后续的种种计划与支援、调配,包括明天的作战会议,肃清官都无从回避。

  而裴月明被卷入这一切,很大程度上,是受他迟邪牵连。

  早已厌倦的猜忌,无休的权斗,那暗潮汹涌,推着他走向明处。

  那时候,裴月明只简单回绝“不用。我们什么时候去霖州?”

  此刻,在昏暗走廊上,裴月明站定脚步。

  他回头:“本来我也要杀死残日,和这个身份不冲突。”

  迟邪:“我以为,你不想惹更多关注。”

  “我不了解你们的……流程和手段,可你帮我推掉一个刚被高调任命的职位,也会有麻烦吧。”裴月明说,“尤其是你刚暴露了过去,不知有多少人盯着。事已至此,没必要。”

  “流程和手段都在规则之内,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迟邪说,“对我来讲,这根本不算麻烦。重点是,你想不想。”

  “是么。”裴月明不以为意,“那就好。”

  他没有转身离开,沉默片刻,似乎是在回想这几日的每一个细节,确认没疏漏,才开口:“那么,这些天我的表现,足够堵住那些人的嘴了吗?”

  ——他问的不是自己做得好不好。判断从不失误,战场之上,他是完美的。

  他问的是姿态、立场、流程与言行。

  问的是所有可能影响迟邪处境的东西。

  迟邪从没想过,会从裴月明口中听到这种问题。

  它太具体了。

  具体到,太像寻常人才会有的顾虑。

  愣怔几秒后,迟邪才皱眉道:“就算真有失误,那也不是你的问题。”

  “算清楚一点,对你没坏处。”裴月明回答。

  “……”迟邪认真讲,“那我就回答你,你做的远比‘足够’更好。你救了很多人,不是么?不单是皓城,还有霖州、岚河素不相识的人。即使以最严苛的标准,也没人有资格挑剔你。”

  裴月明听后,略一点头,算是接受了迟邪的说法。

  自始至终,他的神色都很平静。

  “别因为我,去理会那些无聊的东西。”迟邪看着他,笑了笑,“而且,在应付麻烦的方面……裴月明,你是不是也太小看我了?”

  光线昏暗。

  裴月明似乎是很轻地笑了下:“回去睡了。”

  “等等。”迟邪说。

  他上前一步,拇指擦过裴月明的脸侧,擦去了一抹水痕。

  那是洗碗时溅上来的。当时裴月明手上有泡沫,只用袖口蹭过。

  手指温热,带着薄茧。

  裴月明僵住,绷紧了后背,才控制着自己没后退。

  水痕一擦就没了。

  迟邪知道,自己该收回手了。

  这行为已经越界,却和此前的所有举动一样,终归有个理由。理由是否拙劣都好,点到为止,一切照旧,万事大吉。

  但是。

  但是……

  那细腻的触感。

  那眼睫几乎无法察觉的颤动。

  时间都慢下来了,他的指下恍若是月光。

  那只手没有收回。

  拇指梦游一般,轻摩过唇角。

  温热宽大的掌心,沉沉贴了上去,完全覆盖住裴月明脸颊那一小片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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