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024】
削薄的铁皮边缘参差不齐,在昏暗路灯里,折射出长短不一的寒光。
萧兰槯侧目,空无一人。
是眼睛又出问题了?
萧兰槯微蹙眉心,他停住了,视野重影越来越严重,整个世界都模糊不清,路灯光也散成似远似近的一团晕圈,他得把脉相看看。
他垂眼,活动着回温后逐渐柔软的左手手指,解开包裹着右手的围巾,轻拨开左右手袖口,并拢食指和中指,搭在手腕寸口处,按下把脉。
寒气入里,血气凝滞。
或许是低温导致血液循环减慢,影响眼部供血,造成眼睛短暂模糊不清?
萧兰槯放心了一些,他收回手,摸出手绢捂唇,低声咳嗽着缓步前行了。
而他身后,不到两米的景观带,陆獒躲在大叶黄杨后方,右手掌被攥紧的锋利铁片割得七零八落,鲜血直流,他毫无知觉,黑眸闪烁着异光,癫狂盯着走远着,消瘦易碎的背影。
不会错。
那个把脉手势,那方白净的手帕。
是他,只有他!
只有萧兰槯!
他还活着!
萧兰槯还活着!
陆獒涌上狂喜、激动……无数种情绪万箭齐发冲击着他……
他强忍着渴望,收回目光不再追着萧兰槯,再多一秒,他会忍不住冲出去抱住萧兰槯,再无法松开。
只是不能。
他绝不能现在出现在萧兰槯面前,以这副模样,这样的情态,萧兰槯要知道是他,永远不会爱他。
他得以一个全新的身份,一个全新的陆獒,一个萧兰槯会喜欢的陆獒接近他。
他已经再无法忍受以亲人的身份待在萧兰槯身边,他爱他,他要他,他要成为萧兰槯唯一的爱人。
混乱狂喜的脑子里,唯独这个念头瞬时清晰。
陆獒面部神经全欣喜若狂在颤抖,只是瞬间,他衣衫被后怕的冷汗浸湿透了。
恐惧、后怕、滔天的戾气杀意席卷着他。
他差点杀了萧兰槯。
那群杂碎也差点杀了萧兰槯!
黑眸裂出千丝万缕的血丝,掌中铁片应声裂成无数碎屑,混合着血液从陆獒指缝滴答掉进泥里。
萧兰槯脚步声渐远,陆獒赶快起身了,循着萧兰槯的方向追去,追上护送萧兰槯到家。
萧兰槯走出学校,外面街道宽阔寂静,凌晨两点多,无行人,无车辆,他手机丢了,也没打算这时候回萧家,他沿着人行道直行,七八分钟后,他进了一家酒店。
“我手机丢了。”他拿出原身的身份证,“你开一间最好的单人房,明早会有人来付房费。”
前台也是见多识广,这种情况屡见不鲜,她一个小小打工人,开房了后续客人逃单不付房费,得她自掏腰包补上,所以她向来婉拒。
但今天她回神就已经开了一间豪华大床房。
这个人,肯定不会赖账……
前台还主动送萧兰槯进了电梯。
电梯门快关上,她又没忍住多往里瞧了萧兰槯一眼,她第一次见这么气质的人。
连头发丝都有着高洁的香气一样!
萧兰槯刷卡进了房间,他身体已经到了疲倦的顶点,他靠着沙发养神好一会儿,身体回到正常体温,他进浴室将全身认真刷洗一遍。
沾了冷库的味儿,还有那四人。
萧兰槯关上花洒。
他取下一次性毛巾擦着锁骨上的水珠,细细回忆着,那个拿浸泡过乙|醚毛巾的男生靠近他时,他有闻到一股类似甜橙的香味,却不是正常的水果味,多了一丝很淡的化学制品的刺鼻。
萧兰槯回到床上,他从书包拿出那一包跟着他摸爬滚打,变得面目全非的抹茶奶冻冰面包,拆开包装,他小口咬着冰面包,同时打开房间配的笔记本电脑,他打开网页搜索了一下,一两分钟时间,他锁定了一样东西。
丁丙|诺啡。
一款会令人成瘾的违禁药。
绑他的人应该经常服用丁丙|诺啡,身上才会残留散不开的气味。
丁丙|诺啡是严格管控的精神类药物,只能凭处方在正规的渠道购买,注射液则更加严格,只能在医院注射。
以那个人的成瘾程度,必然是走不正规的渠道。
有了找人思路,萧兰槯删除了网页记录,关上电脑,他走到窗前,这一区域没有高楼,六楼足够看到辽阔的夜空,他暂时让思绪休息了,小口接小口品味着冰面包。
真很美味。
明天也要吃一个。
想着他低头端详着还剩一半的冰面包,翻来复去看了几次,也看了配料表,除了卡仕达酱,其他配料在大历时代都能找到。
不过可惜了。
他什么都略通,除了厨艺。
萧兰槯吃完剩下的冰面包,漱了口又用了一包漱口水,除去床头灯,其余灯全关上床休息了。
与此同时,陆獒在楼下仰视着602房熄了灯,他温声说:“好好休息。”
转身,他脸上温情瞬间消失,满目残暴的戾气。
*
紫调酒吧。
卖酒王子和公主不停往404包间送酒,不一会儿,又传出男人喝高的叫声,“艹,都他妈不够漂亮!你们这儿最漂亮的公主王子都叫来,老子有的是钱!”
又几个年轻男女进去,浪笑声一阵高过一阵,没一会儿,周奇涛摇摇晃晃站起身,他扯过旁边和卖酒王子亲得死去活来的男人,醉气熏熏说:“高子,我先走了!”
高子满脸都是口红印,他大着舌头色眯眯嘿着,“这么多雏儿,你不搞几个再走?”
周奇涛凑近高子,他额头到脖子这一截皮肤全是汗津津的血红色,说话有点抖,“我去趟吴大民诊所。”
高子就明白了,这孙子天天都磕丁丙|诺啡,瘾上来要赶去注射了。旁边王子柔软甜腻的手臂又缠上来,嗲嗲喊着,“哥,快点,我痒……”
高子哪还顾得上周奇涛,低吼一声就解着皮带过去了。
周奇涛也急,他四肢都不协调发着抖,额头一层层冒着冷汗,他踉跄着出了包间,没走两步,402的门悄然拉开,遍布红痕的手一把将周奇涛提了进去。
门无声息又关上了。
周奇涛还没反应过来,一抹绝对的冰凉细细摩擦着他喉结下方,周奇涛甚至听见了他脖上皮肤绽开的声响,却不是连接的,那薄如蝉翼的刀刃跳着一样,破一个小洞就划到另一处皮肤了。
脖间一瞬间冒出细细密密,一圈血珠子。
周奇涛惊惧痛苦抬眼,昏暗空间里,他只看得到一张立体的黑口罩,以及一双狭长,侵略性十足的黑色狼眼,紧接着他下巴被猛力捏住,力道之大,轻易能捏碎他下巴。
周奇涛想求饶,嘴巴张开只滴出恐惧的大串口水,同时他双腿痉挛,大腿根部的布料一片温热,浓烈的腥臭味弥漫开来,他尿失禁了。
“大哥,我有钱……你饶了我。”周奇涛吓哭了,“你要多少我都给!”
陆獒逼近他,刀尖停在周奇涛喉咙,“给你五分钟,把隔壁三个叫过来。”
喉咙的冰冷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可怕,周奇涛完全不敢动,连声,“好好,我保证叫来……”
五分钟后,四个男人被扔进402卫生间,每人身上都有看不出的暗伤,无法动弹,只万分恐惧看着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的高大男人。
“他叫什么。”陆獒取下墙上的花洒,他打开,冷水雨露均喷,倒一片的四人脸都快冰烂了。
周奇涛是最惨的一个,他脖子才凝结的血珠被冷水冲开,痛得他哭爹喊娘,他哭着喊,“是孙麦!他给我们两百万,说只要把那个学生绑进冷库就行了,其他真的什么也没做,求求饶了我,我再不敢了……”
陆獒低声吐出,“孙、麦。”
他丢开花洒,任由冰冷的水流满地,淌过四人的后背,他往下一步,抬鞋一脚踩上高子的生殖器。
高子,在冷库外觊觎萧兰槯美貌的同性恋。生殖器碾碎一样,他发出痛苦的求饶声,却在陆獒冷沉的“安静”中,生生咬住嘴不敢发声。
陆獒说:“这几天他会找上你们,别让他费劲,他问你们答,否则下次,法律也护不住你们。”
脚下又碾一次,高子疼得当场昏厥,其他三人恨不得立刻掏心发誓,“知道知道知道!”
陆獒收回脚,厌恶在流动的水里蹭干净鞋底,就要走,又回头。
那三人刚放松的心又恐惧提拉起,全眼泪汪汪等着陆獒放过他们。
陆獒冷声,“见过我的事,漏给他一个字——”
他点到即止,周奇涛三人异口同声,“我没见过您!!”
没敢说,您戴着口罩,确实也没见着脸……
陆獒走到洗手池,反复洗了几遍手,擦干了,他离开了酒店。
天亮了,陆獒微微仰头,笑看着天,也看向酒店所在的方向。
“早,老师。”
萧兰槯醒了。
他身体还不是很舒服,叫了酒店服务,早餐送到了房间。他刚吃完,萧勉提着纸袋来了。
萧勉脸色难看,三只纸袋“砰”扔到萧兰槯面前,中药汤包没敢,摆到了桌上,没好气说:“我又不是跑腿,没第三次了!”
萧兰槯的衣服和鞋从纸袋里掉了一截出来,他难得没生气。
毕竟吃人手短。
茶台上有一张消费清单,他拿起纸条递向萧勉,“你先去结账。我很快下来。”
数着房费和各种客房服务费,萧勉气乐了,“大哥,你大清早叫我给你送衣服不说,还要我给你付钱?我是要参加感动校园十佳三好学生活动么。”
萧兰槯没解释,淡淡说:“不仅如此,后天你空出时间跟我去一个地方。”
萧勉,“……”他嘴巴张了两下,到底更好奇,“去哪儿?”
“私卖丁丙|诺啡的黑诊所。”
萧勉眼神闪了一下,脸上有点烧,好在肤色黝黑,红也看不出,“丁丙|诺啡是什么?”
萧兰槯诧异看他一眼,说:“违禁药。”
萧勉眼睛直了,他突然很生气,盯着萧兰槯说:“萧兰槯你疯了!你竟然、竟然注射那些玩意儿!”
违禁药萧勉就懂了,他圈子里也有朋友在注射,追求什么刺激,成天跟鬼一样。萧勉急了,“是陆司野那傻逼教你的?”
萧兰槯观察着萧勉的神色,突然微笑了。
萧勉第一次见萧兰槯这样笑。
萧兰槯落海失忆后,对他不是嘲笑就是冷笑,第一次这样……心平气和。
萧勉愣住,直勾勾盯着萧兰槯说:“你笑也没用!你马上戒了我就不告诉爸!”
萧兰槯莞尔,“不是我。”
萧勉咧开嘴角了,等他意识到他在跟着萧兰槯笑,一阵窘迫,赶紧抿嘴说:“那是谁?”
萧兰槯不疾不徐,慢悠悠说:“昨晚绑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