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041】
萧兰槯从卫生间出来,陆獒已经把买回来的东西整理好了。
不过他整理东西很生疏,到底还算个小少爷。
萧兰槯也没在意,他已经下单了一个家政,每天来打扫卫生还有做三餐。
今天晚饭就来试做一餐。
萧兰槯提过书包,说:“你吃了不错就用,吃不惯就换人。”
陆獒马上跟过来了,“哥哥你现在就走么?”他手指轻轻拉着萧兰槯衣摆,他低着头,“明早几点来呀?”
他头顶的黑发茬也在蓬勃恢复,又盖住脸那条也在迅速愈合的伤疤。
萧兰槯伸手抚摸着那条凹凸不平的伤疤,陆司野那一杆砸很大力。
萧兰槯没出声,只摸着他头疤,陆獒也就站着没动,还又把头低了些方便萧兰槯。
萧兰槯收了手,说:“嗯,有事要办。明早我来不来都会给你打电话。”
陆獒的开心溢于言表,“嗯!我等哥哥电话!”
萧兰槯走了,到楼梯口,他回了一次头,门还开着,陆獒站在门后安静望着他,见萧兰槯回头了,他扬手对着萧兰槯用力挥着,眼中只望着萧兰槯。
“哥哥再见!”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无论去哪儿,无论做什么,无论日夜,总有一个地方,有一个人会等着你。
曾经萧兰槯也短暂拥有过。
只人心会变,毫不迟疑替他挡箭的青年,最终也毫不留情终结了他的生命。
这一次,他会抓紧,牢牢抓稳,彻底、完全拥有一个再不会背弃他,只属于他的人。
老旧的楼道,感应灯跟着萧兰槯的下楼声亮,也跟着他熄灭,等他终于走出楼道,六点的天黑得没有任何杂质,冷风呼啸着刮过,萧兰槯往小区大门方向走,两步,来电话了。
他以为是萧景礼的催促,又走几步才摸出手机,看清来电他停住脸。
划过接听,握住手机微仰着下巴回头,看向三楼那间亮灯的窗户。
窗户大开着,黑暗里,青年也看见了他,大半上身瞬间探出了窗外,望着他不再动。
他视力模糊,看不清青年的脸,只知道他在笑,高兴的声音自听筒里来回撞击着他耳膜。
“哥哥,想你了就可以打电话么?”
萧兰槯收回视线,转身缓步走了,“可以。”
“那我一直想你。哥哥就不能挂电话了!”
听筒里的声音雀跃着,像一个得逞的小孩。
萧兰槯一时还真不忍心拒绝了,死过一次的缘故么,人会变得多情心软。
萧兰槯讲着电话走了小区,突然他余光自然扫过对街一名佯装在等车的男人。
深色长款羽绒服,戴着棒球帽,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萧兰槯收回目光,若无其事上了停下的出租车。
那是陆家派来的人。
以陆家的实力这么快找上门,萧兰槯并不意外。
的确还有个问题要解决。
18岁成年,法律上不需要监护人了,只是陆家要拿陆獒有精神病为由,也可以把人抢回去。
他对着电话说:“听话,我要挂电话了。坏人多,晚上睡觉锁好门。”
陆獒听着电话里的忙音,也不在意楼下多出来的蝼蚁,他关上窗,走回了客厅。
迅速穿戴整齐,关上灯,陆獒戴上口罩出门了。
萧励勤在二环御景园有一套大平层,偶尔会去住。
今天不方便去医院,他回御景园联系了私人医生上门,处理好伤口了,私人医生离开了,他先拨了萧岸风号码。
毫不意外的,“对不起,您所拨打——”
萧励勤挂了,拨了萧勉的号。
回音铃快结束萧勉才接,“哥,没联系我。”
萧勉知道萧励勤的来意,停顿一秒说,“妈老毛病又犯了,吃了东西就吐,我得守着她,没空去找萧岸风。”
萧勉生气就会直呼名字。
萧励勤有点烦躁,他倒了杯酒,坐进沙发说:“照顾好妈,我今晚不回去。”
“那么晚你还要找他?”萧勉突然冒出一句,“萧兰槯和我们有血缘关系不挺好,他反应也太夸张了。”
萧励勤搁下酒,语气严厉了,“萧勉!”
萧勉意识到他说漏嘴了,想打岔过去,话到嘴边,他到底没憋住,“我说很对啊!比起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萧兰槯跟我们有一半血缘是要更好啊,而且……”
这一句萧勉咳了两声,“我发现萧兰槯也没那么讨厌,他挺好……”
“阿勉,我知道最近你和他走近了。”萧励勤不屑提萧兰槯名字,“你和别人交往我不干涉,萧兰槯不行。”
萧励勤喝了口酒,口腔自虐般在疼,他微眯眼,说:“萧兰槯没他表现得温和无害,他身边有一头疯狗,小心被咬死了都不知道。”
萧勉没回话了。
萧兰槯好像是说过,他刚捡了一只小狗?
“有你二哥消息就联系我。”萧励勤点到即止,挂了电话。
他又喝了一口酒,苦涩味混合着残存的铁锈味,他口腔破了好几条口。
他回忆着那张满是手术线的脸,搜刮了所有可能的人选,都对不上号。
萧兰槯从哪儿认识的疯狗——
咔。
灯光闪了闪,延迟暗下去。
整套房瞬间陷入黑暗,只落地窗远处还有着城市的灯火。
萧励勤拧眉,怎么会停电?他搁下酒杯,就要打电话,门口忽然有动静,他下意识看去。
门从外开了。
*
萧兰槯到了萧景礼订的餐厅。
京市最高端的私房菜馆,普通人预约至少要提前一年。
服务员领着萧兰槯穿过长廊,到了包间。
服务员推开门就离开了,萧兰槯进去,萧景礼在喝茶,他手不自觉握紧茶杯,等萧兰槯坐下,他笑着问:“堵车了?来这么晚。”
路上他装作关心,打了三次电话催萧兰槯。
萧兰槯是坐公交车慢慢来的。
萧兰槯端水喝了几口,在萧景礼越来越焦躁的手指活动中,这才回:“嗯,特别堵。”
他绝口不提萧岸风,菜上齐了,特别专心认真的吃饭,萧景礼最后的理智消失殆尽,他主动问了,“你要聊你二哥什么事,你和他闹矛盾了?”
萧兰槯嚼着炸银杏果,厨子水平不错,有当初大历御厨的味道了,他细嚼慢咽,在萧景礼急迫的注视里,终于回了,“我要恢复记忆,那是会闹矛盾了。”
萧景礼眼神变了,他盯着萧兰槯,难道他发现当年调包事了?
萧景礼很后悔,在萧兰槯没老实死透的时候,他就该先下手为强,永绝后患。
等不到出国了,得立刻杀——
“二哥似乎喜欢陆司野了。”轻飘一句炸飞了萧景礼的天灵感。
萧景礼什么都忘了,他起身幅度太大,椅子竟被撞翻倒在地。
萧景礼全然不顾,他双目怒圆,盯着萧兰槯质问:“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口水喷进菜里,萧兰槯放筷子了,他面露难色,故意安抚萧景礼,“爸你别激动,可能是我朋友看错了……”
萧景礼打断他,“你朋友看见什么了?”
萧景礼几乎失去理智了,看到两个男人认为是在交往,除了当众出柜,无外乎就是接吻上床了……
萧景礼一手按下桌子,怒气攻心了,“快说!”
萧兰槯说了,“他们进了同一间套房,第二天快中午才出来。”
萧景礼脸色铁青了,萧兰槯继续加码,“来的路上我仔细想过了,爸你说我喜欢陆司野,我完全没印象,二哥要真和他在一起,其实没什么。”
萧兰槯微笑,“我知道爸你担心我,我没事,他们要真心相爱,我祝福他们。”
萧景礼抓过茶杯猛地砸桌上,碎片和茶水齐飞,萧兰槯提前避开,适时露出担心的表情,“爸你手出血了!”
他抽着纸巾,给萧景礼留出了做出补救的时间,萧景礼拇指和食指的虎口处划破出血了,他收手到背后,勉强扯着笑说:“手滑了,没事。”
他点头,“你说的事我知道了,失去的记忆迟早会回来。”他试图洗脑萧兰槯,“你和陆司野相爱在前,你不应该放弃属于你的幸福,你放心,爸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你的幸福。”
他又说:“我还有事,饭你慢慢吃。”
他没心情等萧兰槯说话,取了外套快步就走了。
脚步声远去,服务员早听见动静在外随时要进来收拾了,等他们收拾干净狼藉,萧兰槯又让他们撤走了全部菜,换了几样新菜。
这顿饭记萧景礼账上,没有不吃的道理。
萧景礼还没出餐馆就拨了萧岸风电话,听见关机,萧景礼几乎要捏碎手机。
手机纹丝不变,他上车狠狠砸在了地垫上。
萧岸风远远看到萧景礼出来,赶紧躲在了石柱后方,看着萧景礼的车开出停车场。
他眼睛红着,没再跟了。
他看见了,萧兰槯刚才也进了餐馆。
这家私房菜他知道,萧景礼只带重要的合作伙伴,以及萧兰槯来。
他以前一直奇怪,萧景礼为什么无视自己的种,去疼爱一个野孩子。
原来,萧兰槯也是他儿子!
是他真爱所生的儿子!
萧岸风攥紧手指尖,全身在发抖。
上次萧兰槯落海死了就好了……
他就不会知道这一切,就算知道了,一个死人也无法再和他争。
他控制不住地想,萧兰槯为什么还不死?
视野朦胧着,他看到了他憎恨的人走出了餐馆。
吃完充满父爱的高级私厨,萧兰槯心情看着非常愉悦幸福呢。
萧岸风死死盯着萧兰槯。
这时萧兰槯朝着他走来了,萧岸风赶快躲回石柱后方,偷偷看着萧兰槯。
萧兰槯在讲电话。
用足够萧岸风听见的音量,在说:“陆司野,我们见个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