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068】
萧兰槯注意到,萧励勤对他的话并不意外,反而有——
他就在等这句话的坦然自若。
萧兰槯几乎可以下判断了,萧励勤不仅是原文所谓的对萧岸风有强烈的占有欲。
萧励勤是要清除萧岸风的一切。
萧景礼是其中之一,还包括谢父谢母,谢景芳,萧勉,甚至萧岸风还未相认的生母赵岚,他要萧岸风身边只有他,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余生只依赖、依靠他,完完全全属于他。
这便是萧励勤今天带萧岸风来谢家的真正目的。
什么安慰,找回家人,是他诱哄萧岸风,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萧兰槯决定将计就计,利用萧励勤的计划,将他们父子一起解决。
萧兰槯视线落在萧岸风已然僵硬的后脖颈,萧岸风的脸,几乎低着紧贴桌面了。
他平静加码,“你早在萧岸风被绑架那次,就发现我才是你亲弟。”
一石惊起千层浪。
谢景芳,萧勉震惊,谢父谢母惊讶,萧岸风也错愕抬起了脸,肿似桃核的双眼意外望着萧励勤。
萧励勤果然如萧兰槯的推测,接话挑明了,“没错。”他同时牵紧萧岸风的手,不再看萧兰槯,对着谢景芳微微鞠躬,“对不起妈,岸风是我最重要的弟弟,我考虑了很久才决定瞒着你们。”
谢景芳还坐着,她情绪意外冷静,只脸上血色褪得有点多,全脸煞白。
她知道萧励勤瞒着她,却没想到,瞒了那么久。
萧岸风被绑架那年,萧兰槯才6岁。
那时候她还没给萧兰槯下毒,那时候她还没给萧兰槯下毒!!!!
萧励勤明明能阻止这件事的发生,他却隐瞒了她14年!!!!!
谢景芳一言不发起身了,饭厅里鸦雀无声,谢母担心喊了她一声,“芳芳……”
谢景芳一步步走到萧励勤面前,抬手朝着萧励勤的右脸重重扇脸下去。
“我是你妈!”
萧励勤唇上的纱布已经揭开了,双唇上的手术口恢复很不错了,谢景芳这一巴掌下去,在收紧的缝线崩开好几条,伤口再次沁出了血。
萧岸风惊呼,“哥!”他弹起身,马上徒手去擦萧励勤的嘴唇,血瞬间沾满他手指,他慌了,萧励勤感受到唇上柔软的温度,还低眼和他笑,轻声,“没事。”
“怎么会没事,刀口崩开又出血了!”萧岸风眼框又红了,他回头,对着谢景芳咬紧了后槽牙,“妈你太过分了!错全在我,你冲我来……”
他看到谢景芳冰冷的眼神,剩下的话无法说了,他喉咙像有一大把鱼刺同时卡着喉咙一样,细细密密的疼。
谢景芳用这么陌生的眼神在看他……
萧岸风这时才慌了。
他那天负气离开萧家,一半是赌气,一半是笃定谢景芳一定会来找他。
他不信他和谢景芳21年的母子情,会抵不过谢景芳和萧兰槯那点毫无意义的血缘关系。
谢景芳最爱他,为了他还要毒死萧兰槯不是么?
萧岸风一直这样笃定着,等谢景芳情绪过去,一定会来找他。
可现在他惊骇发现,谢景芳不爱他了,真不爱他了,不要他了。
萧岸风下意识要去拉谢景芳的手,“妈……”
“我不是你妈。”谢景芳冷静打断他,她彻底无视萧岸风,只对着萧励勤,一字一句。
“你出生你爸就借口发展公司出国,到你两岁回来,他也从没管过你,一直是我带你。”谢景芳手心很疼,打萧励勤的力道,也反弹到她掌心,手指骨全碎了般的巨痛。
她突然笑了,“这就是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好儿子。”
萧励勤脸上没有动容,他目光对上萧兰槯,说:“是我考虑不周,但这和岸风没关系,他也是受害者,妈你不觉得你们这样对他太残忍,太过分了?他才21……’’
“滚!”谢景芳甩手指向门,“带着这个野种滚出我家!”
萧岸风眼泪夺眶而出,他不可置信望着谢景芳,不敢相信这种伤他的字眼,会出自他最爱的母亲。
他有一瞬间冒出一个恶毒的念头。
这么爱你亲生儿子是吧,我要曝光你曾经下毒要毒死萧兰槯,还推他落海差点死了,你觉得,你爱得如珍如宝的儿子还会接受你吗?
萧岸风攥紧手,马上看向萧兰槯。
就撞进萧兰槯深黑的眼底。
那双黑眸,冷冷淡淡,高高在上,看似在看他,却压根眼里没他。
他心头一悸,到嘴的话咽了回去,用力抓紧了萧励勤的手。
萧励勤马上回应了他,牵紧他走了,“好。”他对谢景芳说,“我们滚。”
谢父却也没阻拦,等饭厅恢复安静,他叫保姆上了汤,叹气说:“天冷,都喝碗热汤暖暖身。”
谢景芳还攥着拳头,萧兰槯走她旁边耐心松开她拳头,垂眼看着她成了深红色的手心,说:“我先给您抹点药吧。”
谢景芳摇头,弯唇说:“没事,妈现在好得很,走,喝汤,我今天能喝两碗。”
她没说假话,真喝了两碗汤,发泄完了,她突然觉得非常轻松,什么萧励勤,萧岸风,她全不在意了。
饭后还和谢父来了一盘棋,只是被杀得片甲不留,然后换上萧兰槯,变成谢父被杀得片甲不留。
萧兰槯没放水,谢父这种久居高位的人,更钟意有真材实料的人才。
果然几盘棋下完,谢父那叫一个意犹未尽,谢母催了几次才不舍去休息,还叮嘱萧兰槯明早继续。
萧兰槯答应了,他收着棋子,萧勉早被谢景芳赶去睡觉了,谢景芳一直守着他下棋,这时才说:“你今晚住我的房间吧。”她难于启齿,磨磨蹭蹭还是说了,“剩下那间房是萧岸风房间……”
萧兰槯说:“好。”
不是他不住萧岸风住过的房间,主要是原文提过一次,萧励勤也留宿谢家那次,房间不够,他住了萧岸风的房间。
半夜他望着萧岸风的睡颜,悄悄手冲过一次。
留白处就不知多少次了。
萧励勤爱上萧岸风的时间,虽是发现他和萧岸风非亲兄弟后,但此前他们作为亲兄弟一起生活多年,竟还能对与亲弟没差别的萧岸风动心,便是罔顾人伦。
那间房,那间床,萧兰槯自然是不愿住。
谢景芳送萧兰槯进了房间才离开,这间房是谢景芳未出嫁前的房间,几十年了,还是原来的摆设,也打扫得干干净净。
书桌还有一瓶新鲜的洋桔梗,是谢景芳喜欢的花,不知是她今天要回来,谢母特意弄的,还是平日,谢母也会当女儿还在家,每天都会插上一瓶女儿喜欢的花。
萧兰槯食指轻捻了一下淡粉的花瓣,无法联想到他素未谋面的母亲,他没那个机会,他又想到了陆獒。
陆獒还未去军营立战功那两年,皇宫有一池荷花,夏日开得极美丽,陆獒每日都会偷摘一朵送到他小院的花瓶里插着。
也不知他哪儿做了一只手臂长的大竹筒,塞了冰块保鲜,晚上才有机会从宫里偷溜出来,荷花却次次鲜嫩如初,跟刚摘下来一般。
萧兰槯多次训斥陆獒浪费时间,少年只是扯过他的衣袖,笑嘻嘻说:“好,下次不会了。”
下次依旧。
陆獒嘴上从不违逆他,现在细细想来——
做的却是另一模样。
萧兰槯心头一团火起,洗完澡那股火也没灭,他拿过手机,惯常先看了微信。
小狗很乖,准时在半小时前发了“哥哥晚安”。
他想到上次凌晨的视频通话,钓鱼执法向陆獒发了视频申请。
秒接。
画面里青年在浴室,上半身光着,还沾着水珠,他一手拿手机,一手抓着毛巾在擦头发。
陆獒瞬间贴近镜头,英俊的五官近在咫尺,紧张问:“哥哥你哪儿不舒服?脸色好差!”
萧兰槯知道他脸色是差。
乖巧的小博美,突然染上了和那头狼一样的坏毛病,他脸色不可能好。
他上次就该注意到,陆獒也是嘴上一套,行动另一套。
嘴上说晚安,实际还在厨房做面包。
今天呢,在洗澡。
萧兰槯不回话,陆獒急了,“哥哥你在哪儿?我马上过去!”
见他抓过衣服往外走,萧兰槯开口了,“你不听话。”
陆獒停了,也疑惑,“我哪儿不听话了?”
萧兰槯没法回,他清楚,他是在迁怒。陆獒不是那头狼,他又认错了。
“抱歉。”萧兰槯后仰头靠着软垫,扶额有些难受。
他还是受谢母的话影响了。
陆獒真恨极他、怨极他,他做人真的很失败,不长不短的人生,他唯一真心对待的人,竟真会那么恨他,比仇敌更甚。
那些死在他手上的人,就算轮回来复仇,最激烈的手段,也不过是将他挫骨扬灰。
而陆獒,连死后都安排上了死士斩尽杀绝,确保他连名字都无法留存。
“哥哥?哥哥!”
视频里,陆獒已然穿戴整齐要出门,声音迫切,“你究竟在哪儿?”
“陆獒。”萧兰槯回神看着他,隔着屏幕,他自己都没想到,他会提出一个如此幼稚的要求,“你闭上眼睛。”
陆獒秒闭眼。
萧兰槯瞧着像,又不像的脸,他抓紧手机,又喊了一声,“陆獒。”
陆獒秒回,“我在,哥哥?”
他闭着眼,每一秒神情都透出强烈的担忧,着急问他,“可以告诉我你在哪儿了么?”
看,不是同一个人。
这张脸,很关心,很在意他。
那张脸,只想杀了他。
萧兰槯伸手想要触碰那最像的,凉薄到残忍的高挺冰凉,手指尖已经触到屏幕了,他还是停住了。
他收回了手,淡淡放到被面上,说:“睁眼吧,我没事,就是突然……”
他微微歪头,对上青年掀开到黑眸,嘴角轻扬,“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