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071】
纯黑的羊绒大衣在光影里流动着晃眼的水波纹,萧岸风看了萧兰槯一眼,艰难说了一声,“谢谢。”
迅速抓过大衣,藏进窗帘里抖着手套上了。
他身高与萧兰槯相仿,长款大衣到他小腿肚,勉强算是遮全了身体。
外套有着淡淡的清香,一两秒,萧岸风才反应过来。
香气是残留的中药。
谢景芳也喝过一段时间中药,那段时间屋内总是难闻的中药味,萧兰槯身上的中药味却不一样,清淡,像细雨中的青草味。
萧岸风鼻尖萦绕着这股青草味,他咬紧后槽牙,到底没厚颜无耻到请求萧兰槯去阻止屋内的混乱。
面对萧兰槯,他够无地自容了。
萧岸风深吸口气,知道没人会帮他了,妈妈,爸爸,哥哥,弟弟,他全没了。
颤着手扣上最后一粒牛角扣,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地毯上纠缠的两人。
萧励勤一言不发,被萧景礼按地毯上揍着,他比不着寸缕的萧岸风稍强一些,上身光,下身倒是有一条长裤,仅开了拉链。
那条东西漏在外面,还沾着湿漉的液体,萧景礼清楚来自哪里,他失去了所有的涵养气度,嘴里怒骂着最肮脏不堪的话,恨不能就这样揍死萧励勤。
“畜生,畜生!乱|伦的畜生!我杀了你——”
“够了。”萧岸风低语出声。
萧景礼听到萧岸风声音扭头,瞧到萧岸风脸上残留的欢爱痕迹,理智全然崩塌,他血红着眼,“你闭嘴!收拾完你哥,再教训你!”
萧岸风攥紧拳头,又想吐了。
他忘不了。
昨晚程鹏一声声的“爸爸疼我”,以及萧景礼的,“风风,爸爸的好风风,爸爸爱你。”
他恶心得想死。
看着萧景礼又一拳头砸得萧励勤嘴角出血,他一字一句,“你不是我爸,算什么乱|伦。”
他余光,很轻地扫过萧兰槯。
漂亮的面孔一如既往的冷淡,没为这句话生出哪怕一丁点儿的波澜。
果然,萧兰槯早知道了。
他输得一败涂地。
最后的智商都输给了萧兰槯。
至于爱……
他在医院恢复了几天,突然想起他和陆司野那场没有爱,只有发泄的性|事里,陆司野最后在他耳边呢喃了三个字。
“萧兰槯。”
萧兰槯爱陆司野,也得了。
他呢?唯一还拥有的,只有萧励勤的爱。
这下萧兰槯夺不走了,他和萧励勤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萧励勤不会爱他。
萧岸风又咬着重音重复一遍,“你不是我爸,我们不是乱|伦!”
萧景礼停了手,他没有意外,他只是更确定了,一切果然是萧励勤的阴谋。
他的好大儿早密谋抢走萧岸风,耍心眼儿耍到他头上了。
“你说什么?”骤然安静的屋内,谢景芳的声音和泣血一样沙哑。
萧岸风哑巴了。
他唯独不敢面对谢景芳,他难受低头,十指抓紧大衣,只觉生不如死。
“他生父另有其人。”
萧兰槯开口了。
寂静的屋内,他声音清冽而无情,“他不是私生子,他是另一个男人与女人的孩子。”
萧励勤注意到了谢景芳对萧岸风的厌恶,唯恐出事,他终于开口,急声阻拦,“萧兰槯!你闭嘴!”
萧兰槯置若罔闻,他面对谢景芳说:“那个男人是你丈夫曾经的恋人。你丈夫是同性恋。”
谢景芳非常多不解的事情,在这一刻有了解释。
为什么每次同床,萧景礼都是匆匆结束,也从不和她亲吻,以及长达十几年的冷暴力。
一切都豁然开朗。
谢景芳突然急步冲进屋,抓过茶几上她早瞄准的水果刀,冲向萧景礼往他后背迅速捅了下去。
这件事谢景芳早想做了。
萧景礼死了,萧氏的股份就全到她手里,她转给萧兰槯再去自首!
这是他,她,他们所有人欠萧兰槯的!
这一切发生太快,萧勉,萧岸风只来得及,异口同声同时一声惊呼,“妈!”
萧景礼惯性回头,也没时间做出反应,只震大瞳孔望着刀落下。
刀尖在距离萧景礼后背一公分处被拉走了。
萧兰槯拉开了谢景芳,他早察觉到谢景芳的意图,第一时间上前阻止了谢景芳的冲动。
萧景礼从死亡边缘回来,他第一时间起身往外跑,到门外了,才对着谢景芳吼:“疯婆子!”
谢景芳咬牙切齿,“我恨不得早疯了杀了你!”
她攥紧刀试图再一次冲去捅了萧景礼,“兰槯你放开,我以后会和你解……”
“刀给我。”萧兰槯另一只手去取刀,“这不是你做的事。”他说,“我不想以后去监狱见您。”
谢景芳犹豫了两秒,终是松开了刀,只双眼还是仇恨盯着萧景礼。
萧景礼见她没了刀,胆子又大了,他威胁谢景芳,“谢景芳,你想进监狱很简单,我会帮你。”
谢景芳脸色变了,她现在不怕死,只怕她进监狱会影响财产的分割,萧兰槯拿不到萧氏。
她现在特别清醒,萧励勤对萧岸风的种种维护,不是亲情,是他早爱上了萧岸风,他的一切都会属于萧岸风,所以她一毛钱都不会给萧励勤!
谢景芳全身都气得发抖。
这时萧兰槯轻轻拍了一下她肩膀,淡淡回击萧景礼,“你进监狱也很简单,要不试试?”
萧景礼心脏猛然一坠,他死死盯着萧兰槯,“你……’’
萧兰槯干脆接话,“我是恢复记忆了。10月12日晚10点12分,端了一杯加了助眠药物的酒哄我喝的人,在20分推我落海的人,我全想起来了,是你。”
薄唇微翘,缓慢吐出最恐怖的字眼,“也想起来了,你在书房用——”
“住口!”萧景礼脸色大变,他还不知他和程鹏的床事早曝光了,他气急败坏打断萧兰槯,“你给我住口!”
萧兰槯当然不理会他,在全屋人注视里,他不疾不徐,说完了,“你用萧岸风的内裤自|慰。”
突破极限的信息量,谢景芳甚至骂不出口了,除了刚进屋,她今晚第二次看向萧岸风。
萧岸风脸色苍白,只觉万分羞耻,抓紧大衣,恨不能原地消失。
萧勉喉咙涌上呕吐物,当即蹲下吐了出来。
萧景礼跟脸皮被揭下来一样,他冲着萧兰槯无能狂怒,“你污蔑我!你——”
“好了,别浪费我时间。”萧兰槯无视打断,还是淡淡的语气,“现在你交出下毒的证据,我也会彻底忘记这两件事。”
谢景芳震惊扭头,“兰槯你不用……”
萧兰槯示意谢景芳先安静,继续和萧景礼说:“你很清楚,我是当事人,我不追究你手头的证据只是废料,倒是你杀人——”
未遂他有意不提。
原身确实死了,早被萧景礼杀死在冰冷黑暗的海域。
他不管现代,在大历,杀人偿命。
萧景礼要还的,是一条命。
“你怎么保证你会彻底忘记?”萧景礼攥紧拳头,松动了。
“这不是和你商量。”萧兰槯语气降至冰点,“你没有选择。”
萧景礼脸色铁黑,对峙两三秒,他扔下一句,“音频原件我会发萧勉邮箱。”
他最后看了萧岸风一眼,狼狈走了。
屋内归于安静,很快,萧勉颤抖的声音响起,“下毒……是什么意思?”他才吐完,茫然仰头望着谢景芳,“妈,你……给我哥下毒?”
谢景芳鼻头酸涩,躲开了萧勉的目光。
萧兰槯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快到零点了。
他松开了谢景芳,谢景芳现在很敏感,下意识先抓住他手,“兰槯……”
“我今晚不陪您跨年了,和朋友有约,时间快到了。”萧兰槯没拿开谢景芳的手,他无视全部汇集在他身上的目光,淡淡说,“而且您有要处理的事,我也不想留下,明天再见。”
谢景芳得到他不会消失的保证,这才松开手,她终于有了笑意,“回你姥姥家,回之前提前给我电话,我煮好吃的等你回来。”
萧兰槯点头,迈腿走了。
他没要回大衣,给出去就是扔了,他算着时间,及时打车,他暴露在冷空气的时间并不长,能扛住。
他在电梯就叫了一部专车,就在附近,很快就到。电梯到了一楼大厅,他刚走几步,隔壁电梯也开了门,萧勉追出来喊他,“哥!”
萧兰槯停住,萧勉跑到他面前,猝不及防就在他自己脸上左右各扇了一耳光。
萧勉使了全劲,整张脸都迅速红肿起来。
萧勉双眼通红,“对不起,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抬手又要扇自己,萧兰槯开口了,“等我回来再扇,我现在忙着走。”
“哦。”萧勉本能侧身让路,又赶紧脱羽绒外套,“你外套脏了,穿我的!”
萧兰槯拒了,“我不穿别人的衣服。”
十一点四十分,专车到了小区门口。
和往日不同,今天临近零点,小区里一片灯火辉煌,家家户户等着一起跨年。
萧兰槯提着保温盒,天气干燥,意外没多冷,不过他还是加快了脚步。
到楼下,他却错愕了。
熟悉的窗口黑洞洞的,陆獒……
真有事不在?
萧兰槯脚下一滞,胸口涌动着的期待,似雾一点点从他胸腔飘散出来,越来越少了。
他浅浅吸了口干冷的口气,脚下慢了,走进楼道门,缓步上楼。
二十只饺子。
他还担心不够,他计划他吃1只,剩下全给陆獒。
现在他一个人,20只水饺还吃不完了。
到了门口,他脚步太轻,甚至楼道的感应灯都没能亮,他伸着手指到指纹锁。
还有一毫米,他倏然停住。
同时身后一阵热量袭来,他手就被捉住了,肩膀也被捏住掰向后,他微扬着脸,黑暗的楼道还未看清对方的脸,熟悉的气息盖了下来。
滚烫的鼻息近距离扑他唇上。
青年低沉沙哑着说——
“哥哥,我要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