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091】
南区拘留所。
萧兰槯独自去见萧励勤,密闭的小房间内,萧励勤还是前日的那套西装,皱巴着套在身上,整张脸憔悴落魄,发间也是一夜间白了部分,比萧景礼还显老。
“他在哪儿?”萧励勤开口就是这句,他深深盯着萧兰槯,“到这个地步了,告诉我也没关系了吧。”
萧兰槯不语,萧励勤攥紧手,又说:“我坐牢也不影响手上的股份,你想要就给我他的消息。”
萧兰槯开口了,“你的股份对我不值一提。”
萧励勤猛地砸了下桌子,“萧兰槯!”
警察马上提醒他,“你再这样激动就结束谈话了。”
萧励勤面部肌肉抽动,他盯着萧兰槯,深呼吸两下放缓声音,“我求你了,看在我是你亲哥的份上。告诉我他的消息。”
萧兰槯微微一笑,“我只能告诉你,他现在过得不错,至于要不要联系你,那是他的自由。”
萧励勤心脏猛然收缩,他很清楚,他错手害死萧景礼,萧氏能压下消息,公众不知情,但萧岸风有的是渠道收到消息。
萧岸风没找他,就是不愿再和他有牵扯。
他和萧景礼,无论谁,萧岸风都不在意了。
害怕的事情成了现实,萧励勤瞬间丧失了力气,他垂下腰,佝偻着又苍老了几分。
萧兰槯起身离开了。
还没出拘留所大门,他口袋震了两下,他摸出手机,是来自大洋彼岸的号码。
两条信息。
「事情我听说了……我没有其他意思,我会遵守约定,不会再回去,也不会和萧家,和萧家任何人再有任何牵连,我只是想拜托你,照顾好妈妈。」
「如果可以,帮我转告她,对不起。」
萧兰槯删掉了信息,打着字,告诉监视着萧岸风的人任务结束了。
最后结了账,萧兰槯放回手机,去取回了他寄存的那只塑料袋。
萧兰槯拨开袋子,牛奶早已冷了,冰面包也变僵硬了,他还是一口一口吃完了面包,一盒牛奶也喝得干干净净,将垃圾整理整齐扔进了垃圾桶,这才去停车场。
刚上车,陆獒就抱过来,青年的声音竟然都在抖,“检查结果全部出来了,没事,你没事!”
陆獒收紧双手,再次用力抱住萧兰槯,“谢谢你阿兰,谢谢你没事……”
萧兰槯却似一个局外人,他下巴靠着陆獒的肩膀,安静看着前方,深邃漆黑的眼眸有些走神。
好一会儿,听到陆獒唤他,他才回神,眨着长睫,缓声回:“你说什么?”
他是真没听清。
陆獒黑眸闪了一下,转瞬恢复若无其事,又说一遍,“庆祝你身体健康,我带你去个地方。”
萧兰槯隐约猜到了,但真到了,看到空旷,闹市区也一望无际的空地,他还是有些意外。
“以后我们住这儿怎么样?”陆獒从后抱着他,他很喜欢这样抱着萧兰槯,贴着微凉的耳垂笑着说,“找人设计好你喜欢的房子就动工。”
萧兰槯又没回了,陆獒笑意淡了几分,他收拢手,装作没发现,下巴蹭着萧兰槯脖颈,“阿兰,怎么样,喜欢么?”
“还行。”
萧兰槯这次回了。
陆獒稍微松了口气,他伸长脖子,侧脸看着萧兰槯笑,“还行就换一处,我们要住一辈子,选你最喜欢的。”
萧兰槯也扭头看陆獒,四目相对,萧兰槯嘴角挂了点笑意,“再说吧,还早。”
“阿兰。”陆獒直接问了,“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是有点。”萧兰槯还是笑,“所以这段时间,你得好好陪着我,逗我开心。”
意外的答案,如果不是怀中萧兰槯的香气真实,陆獒几乎以为他在做一个美梦。
萧兰槯主动要求,陆獒立即找旅行社做了私人订制。
有钱有时间,带着萧兰槯远离萧家那堆破事,三个月的时间各地旅游。
是谢景芳一通电话,他们才从一处历史古迹回了京市。
萧励勤的案子判了。
有期徒刑6年。
萧景礼死得不体面,没人给他张罗葬礼,按萧勉的提议在一个晚上迅速烧了,申请海葬撒了,一毛钱没花,还得了几百块钱补贴,谢景芳找了个募捐箱直接投了。
谢景芳现在找萧兰槯回来,是为了萧氏股份的事。
萧景礼死了,他名下的股份全到了谢景芳手上,谢景芳又转到萧兰槯名下,花了几个月,昨天全部弄好,没有萧励勤的股份,萧兰槯现在也是萧氏最大的股东了。
谢景芳叫萧兰槯回了萧家别墅。
别墅全清空了,明天这套别墅也要挂牌出售了。
入了夏,所有门窗敞开,通着风,没开空调也不显得热,谢景芳对这里没任何留恋,只是对花园里种的花草有些舍不得。
一墙蓝雪花在蓝天白云下爆花了,倾斜了满满一墙的瀑布花。
谢景芳有些出神地抚摸着花墙,好一会儿,她回头看着萧兰槯笑,“一直没告诉你,这一墙蓝雪花,其实是在你回来的那个月,我亲手种下的。”
谢景芳指尖落在蓝紫色的花瓣上,有点颤抖,“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我的孩子,也没被骗是别人的孩子,以为你真是一个抱回家的养子。”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
谢景芳停顿一下,很想摸一下萧兰槯的脸,手都抬起来了,还是收了回去,“其实,你始终没原谅过我,对么?”
萧兰槯想到了那晚黑暗冰冷的海水。
有资格仇恨,或是选择原谅的青年,早已沉进了那片海。
他无法代替他说原谅。
萧兰槯实话实说:“能原谅您的人,死在被推下海的那一天了。”
谢景芳身体猛然一震。
很快,她苦涩地牵动嘴角,难受,却欲哭无泪。
是啊,如果不是她从小下毒,一个健康年轻的成年男性,不可能被萧景礼那畜生轻易推下海。
她没有亲手,却也间接导致了萧兰槯落海,如果不是奇迹发生,萧兰槯不会醒,也就是她亲手杀死了她的孩子。
“我明白。”谢景芳牵着嘴角,苦涩笑,“我订了明天出国的机票。”
她看着萧兰槯,直到那双黑眸一如既往平静,谢景芳最后一丝期盼也消散了。
她到底鼓起勇气,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摸上萧兰槯的脸。
萧兰槯思忖一秒,终于是没避开。
谢景芳认真地用手记住了萧兰槯的轮廓,眉眼,她才不舍收回手,保持着微笑说:“我去的是小勉申请的大学所在地,夏季凉爽,冬季温和,你有空可以来找我们玩。”
她知道“有空”是空头支票,但还是在萧兰槯点头瞬间,泪流了满面。
谢景芳最后一次倾身拥抱了萧兰槯,将一串钥匙放进他口袋,“我在公司附近买了一套大平层,我能为你做的不多,你不要拒绝。”
萧兰槯沉默一瞬,到底抬手回抱了一下谢景芳,“好。”
谢景芳在萧兰槯哭了很久,快天黑了,谢景芳终于止了泪,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男朋友,对你好么?”
萧兰槯停顿一下,点头,“很好。”
谢景芳点头,她擦了擦眼角,笑着和萧兰槯挥手,“明天不用来送我,你来我肯定会后悔,会缠着你不走了。”
萧兰槯不置可否,只说:“您保重,好好生活。活着长命百岁,也是您的一种偿还。”
谢景芳忍住再次涌来泪水,用力点头,目送萧兰槯走远,她才捧着脸蹲下,无声哭了出来。
萧兰槯走出别墅。
刚出去,门外蹲着一个萧勉。
萧勉似乎蹲睡着了,头埋在膝盖里,萧兰槯就要走过,萧勉迅速伸手拉住了他裤腿。
“哥。”
嘶哑到几乎听不清。
萧勉抬头,一双眼哭肿得几乎看不清任何了,但他还是仰头认真看着萧兰槯,问:“妈说的是真的吗?”
你不要我们了?
这一句萧勉没问出来,他不想听到萧兰槯的肯定。
其实所有事早有暗示。
上次萧兰槯在电话里已经告诉他了,要学会长大,好好照顾妈妈。
萧兰槯给他的话里,没包括萧兰槯自己。
萧勉哑着声,“哥,我全都改,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听话,可不可以……”
萧兰槯打断了,“人都要为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萧勉嘴唇抖了两下,用力咬紧了牙关。
萧兰槯也没催促,时间缓缓流逝,天彻底黑了,萧勉才一根根松开手,放开了萧兰槯的裤腿。
萧兰槯没多停留,往前走了。
同时他掏出手机,拨了陆獒电话,“别等我了,今晚我留谢家不回去。”
这几个月来两人寸步不离,是第一次分开。
陆獒还撒着娇,“哥哥,我就在门口,可以等你吃完饭,你陪阿姨聊到她睡觉也没问题,我能等。”
“听话。”萧兰槯笑了,“明早我就回去,你做好早餐等我。”
萧兰槯还点了想吃的早餐。
陆獒委屈几句,答应了,“好吧,那你准时回来。晚一秒都不行。”
“保证。”
萧兰槯挂了电话。
道路两侧,路灯亮了,昏暗的光影里浮动着若有似无的花香。
萧兰槯抄着近道,没一会儿,他远远看到熟悉的车出了小区。
陆獒走了。
萧兰槯没等太久,很快他叫的车就到了。
上了车,司机一路开到了城大。
祁瀛在城大有一套房,开学为了方便,他都不回家,住那套房子。
祁瀛和朋友吃过饭,又找个地方喝了几杯,心情低落回去了。
这几个月,他打听了数次,萧兰槯始终没来过学校,也没继续读研的动静。
祁瀛越想越难受,醉醺醺往家走着,没注意到身后逐渐走近的身影。
陆獒冷眼盯着前方的蹒跚的背影。
这段时间和萧兰槯寸步不离,现在他才有时间来收拾祁瀛。
他脚下加快,就要跟上祁瀛,手机响了。
萧兰槯专属铃。
陆獒迅速接了电话,还没开口,电话里,男人清淡的声音,喊着——
“小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