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她是谁？
蒋晟的手还搭在叶嘉淼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听见叶嘉淼的话后，蒋晟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低声安慰道：“别乱想。”
蒋晟嘴上还算平静，但心里其实挺自责。
刚开始接到叶嘉淼电话时，他是生气的，看见叶嘉淼这个样子后，蒋晟心态就变了。
他认为叶嘉淼这样一声不吭跑来，还问出这样的话，只因为他极度缺乏安全感，
叶嘉淼心里依旧难过，但他没再问了，只是把脸重新埋进蒋晟的颈窝，闭上眼睛，感受对方掌心抚摸自己后背的温度。
叶嘉淼的睫毛扫过蒋晟的皮肤，湿润微凉，每一下都像一把冰冷的剪刀，插在自己心上。
夜风从街角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蒋晟的手机此刻震了震。
他单手掏出来看了一眼，是蒋母打来的，但是家里有什么事，蒋晟只能一手摸着叶嘉淼的后颈，一手接起电话。
“小晟，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还跑出去啊？”
蒋晟撒谎道：“同学找我有点事。”
他高中就是在县城里读的，也有一些同学毕业后就回到了县城里。
这一点蒋母是知道的，加上蒋晟一向懂事，她并未产生怀疑，只是问了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蒋晟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便对着母亲说：“今晚就不回了。”
他说完，就扯了个由头把电话挂掉了，叶嘉淼呼吸平稳了很多，但还是不肯松开蒋晟的衣襟，像一只怕被主人遗弃的幼兽。
“走吧。”蒋晟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时间太晚了，我先给你找个地方住。”
他松开叶嘉淼，弯腰把倒地的行李箱扶起来，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手机，点开订酒店的软件。
县城的酒店不多，好的就更少了。
叶嘉淼这样的大少爷，当然不可能住便宜的招待所。
蒋晟往下翻了几页，又往上翻，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他的银行卡里只剩下三百多块了……
网上兼职的钱还没结，家教的钱倒是发了，但回来后给奶奶交住院费，还有县城的房租，压一付二，一下子交了三个月，他实在没有什么钱了。
蒋晟盯着屏幕上一个环境还不错，标价一百五的快捷酒店，房间不大，床单是白色的，窗帘是灰色的。
叶嘉淼不喜欢这个颜色的窗帘，于是蒋晟就放弃了，连续翻了好几个，价格合适的，评论区总有不好，有人说隔音不好，有人说热水不太热……
他又往上翻了一页，看到一个环境稍微好一点的，一晚上价格两百六，蒋晟身上只有300块了。
他顿了一下，转头把手机递到叶嘉淼面前，“叶嘉淼。”
他的声音有点紧，“住这个酒店，行不行？”
叶嘉淼从他手机屏幕上一扫而过。
叶小少爷这辈子还没住过二百六一晚上的酒店，他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不用了。”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点哑，“我姐给我订了。”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驶过来，停在路边。
车身擦得很亮，在路灯下泛着光，车门上印着县城那家最好的酒店的名字。
蒋晟刚才在手机上看见过，这家酒店最便宜一晚上也要七百多。
司机下了车，西装革履，戴着白手套，走到叶嘉淼面前，微微躬身，用标准的普通话，恭敬地开口，“请问是叶先生吗？叶女士让我来接您。”
叶嘉淼“嗯”了一声，转过头看着蒋晟。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红肿的眼皮和干裂的嘴唇照得清清楚楚。
叶嘉淼闷声说：“你陪我，好不好？”
蒋晟看了他两秒，按灭还显示二百六一晚上的酒店界面，低声说了句：“好。”
司机便立刻接过叶嘉淼的行李箱。
车子驶过县城的街道，穿过一个广场，在一栋十几层高的大楼前停下。
这是县城最好的酒店了，大堂的灯是水晶的，地面是大理石的，前台的服务生穿着制服，脸上挂着笑，说话都轻声细语。
脚下的地板光可鉴人，蒋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鞋面上还沾了一点灰，和这个明亮的地方格格不入。
叶颖睿订的是行政套房，在最顶层，房间很大，落地窗正对着县城的夜景。
叶嘉淼一进门就脱了鞋，赤脚踩在地毯上，整个人都松懈了，而蒋晟却始终沉默。
他又一次察觉自己跟叶嘉淼之间的鸿沟，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星星点点的灯火。
这一晚的房费抵得上蒋晟租的出租屋两个月的房租了。
他愣神之际，叶嘉淼喊他，“老公~”
他声音软软的，带着沙哑跟疲惫。
蒋晟转过身，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叶嘉淼立刻靠过来，把头靠在蒋晟肩膀上，手搭在他腿上，舒服得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门铃响了，是酒店送来的宵夜。
叶颖睿订酒店时安排的，有营养粥，有点心还有一碟水果，用白瓷碗盛着，放在托盘里，盖着银色的盖子。
侍者把托盘端到茶几上，叶嘉淼这一天几乎没吃什么，还吐了两次。
此时当然饿了，他接过来喝了两口，又把碗放下问：“老公，你吃了吗？”
蒋晟点了点头。
叶嘉淼“哦”了一声，还是把粥往蒋晟面前推了推，嗲声嗲气道：“老公陪我一起吃。”
他声音很小，但态度很坚持，甚至还拿起勺子，主动喂到蒋晟嘴边。
蒋晟低头喝了一口粥，味道很好，他在外面从没喝过这么好喝的……
叶嘉淼吃了东西，舒舒服服伸了个腰便要去洗澡。
他吃饱后，整个人都犯懒，肚子也看着更明显了。
叶嘉淼撒娇要蒋晟陪自己洗澡，蒋晟就顺着他，但期间心事重重，很少跟叶嘉淼主动开口，更多的时候是听叶嘉淼一个人说……
洗完澡，给叶嘉淼吹完头发后，叶嘉淼终于想起自己今天的举动，可能会伤到肚子里的小朋友。
他主动拿出胎心监护仪，不用蒋晟帮忙，就能熟练地涂上耦合剂，把探头贴在肚子上，仔细听着。
小葡萄好像化作了一匹在草原上奔跑的小马，叶嘉淼都快累死了，他居然没受太大影响。
蒋晟坐在他旁边，听着那个声音，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肚子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没有说话。
叶嘉淼关掉机器，蒋晟拿了热毛巾，给他擦干净肚皮，然后伸手摸了摸，又扶着叶嘉淼躺下。
蒋晟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叶嘉淼已经快睡着了。
他蜷在床上，侧躺着，手搭在肚子上，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一颤一颤的。
蒋晟关了顶灯，他一躺下来，就下意识把手搭在叶嘉淼的腰上。
叶嘉淼便立刻翻身，钻进他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口，手攥着他的衣领。
“老公……”他的声音含糊得像含着一颗糖。
“嗯。”
“你不要走……”
“不走。”
“你保证……”
“保证。”
“不可以不要我们……”
叶嘉淼的呼吸渐渐平稳了，手依旧没有松开。
蒋晟却睡意全无，他脑子很乱，想起奶奶的话，想起手机里那仅剩的三百块钱。
这些念头像浮上水面的气泡，蒋晟压下去一个，又冒出来新的。
他几乎一夜未睡，躺在叶嘉淼姐姐订的酒店床上，身上柔软的被子，仿佛化作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叶嘉淼这一觉睡得很沉。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
他翻了个身，手臂往旁边一捞——结果是空的。
蒋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床头柜上的记事本上，给叶嘉淼留了纸条，上面是蒋晟的字迹，透着潦草跟匆忙。
【我妈打电话来，说奶奶咳得厉害，我要送她去医院输液，你醒了给我发消息。】
叶嘉淼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拿起手机给蒋晟发消息：【老公，我醒了。】
蒋晟没有回复，叶嘉淼突然又开始难受，他又生气了，在想蒋晟都没空理自己，又为什么要自己醒来后告诉他。
接下来的两天，蒋晟在医院、出租屋和酒店之间三点一线忙。
奶奶输完液回家，他就抽空来酒店陪叶嘉淼吃顿饭，坐一会儿，然后又匆匆离开，全程没有超过两个小时。
叶嘉淼知道蒋晟忙，也知道蒋奶奶身体不好。
他没有再闹，试图继续理解蒋晟，每天乖乖待在酒店里。
他觉得自己已经够懂事了。
他甚至觉得叶颖睿骂自己是恋爱脑是对的，他这么大老远跑来，每天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见面，他竟然也觉得满足。
可到了第三天，第四天，蒋晟就没有来了。
叶嘉淼发了好几条消息，他都是隔了很久回一句，“我在忙。”
蒋晟说：“叶嘉淼，我找了一份培训机构的兼职，会比较忙。”
叶嘉淼听见后，心里那根弦又开始绷紧了。
他开始做噩梦，梦里总是孙玉铃反复说的话。
叶嘉淼坐不住了。
他换了衣服，努力让自己肚子不太明显。
他出了酒店，根据叶颖睿发来的信息，顺着找去蒋晟租的出租屋地址。
县城的街道窄，弯弯绕绕的，司机用方言跟他说话叶嘉淼也听不太懂。
叶嘉淼拎着在酒店楼下买的水果礼盒，按了蒋晟所在的楼层。
虽然是电梯房，但有些年份了，房子也不太隔音。
叶嘉淼在门口就听见了蒋母的说话声。
叶嘉淼有些开心，庆幸自己没找错，他敲了敲门。
门是蒋母打开的，客厅的灯亮着，餐桌前蒋奶奶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几碟菜，她眼睛眯着，似乎在辨认门口这个人是谁。
赵敏倩坐在蒋奶奶旁边，她穿着连衣裙，头发披着，脸上化着淡妆，正端着一杯饮料。
蒋晟坐在赵敏倩对面，他转过头，看见叶嘉淼时，空气像被冻住了。
叶嘉淼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袋水果，像一只竖起毛的猫，凶猛地伸出了爪子。
叶嘉淼指着赵敏倩，高声质问：“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