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抚养权
“孩子给我养吧。”
蒋晟的这句话像是一场毫无预兆的大雪，扑簌簌砸在叶嘉淼身上，冻得他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整个人完全愣在原地，连哭都忘了哭。
他呆呆地看着蒋晟，好几秒后，才眨了眨眼睛，挤出微弱的气音问：“你说……什么？”
看着满脸泪痕，神情错愕的叶嘉淼，蒋晟没有立刻回答。
他思绪偏远，被拉回了几天前。
那时蒋奶奶的葬礼刚结束。
院子里的白幡还没来得及撤下，院子里的空地上，还残留的线香的香灰与未烧尽的纸钱。
两辆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却停在了蒋家门口。
蒋晟穿着一件旧的黑色短袖，正收拾着院子里的桌椅。
听见动静，两声抬头，叶颖睿和叶牧宸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们穿着剪裁得体，质感极佳的衣物，站在农家院子里，显得既突兀，又高高在上。
蒋晟皱着眉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冷冷地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堂屋里，叶颖睿和叶牧宸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旧木头沙发上。
叶颖睿一边打量蒋晟家，一边皱眉。
他们并没有告诉蒋晟，叶嘉淼早产并且大出血的事。
“蒋晟，节哀。”叶颖睿看着眼前这个明显瘦了一大圈的年轻人，率先开了口。
大概是常年处在上位者，叶颖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悲悯和歉意，让蒋晟感到不适。
他保持沉默，叶颖睿却继续开口，“今天我们过来，首先是想替淼淼，也替我自己，向你道个歉。”
蒋晟没有接话，叶颖睿也不嫌尴尬。
“之前淼淼把你关在别墅里，我作为姐姐，不仅没有及时阻止，反而帮着他隐瞒……这件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对。”
叶颖睿叹了口气，语气轻柔地为叶嘉淼开脱，“但淼淼他年龄小，你跟他认识这么久，想必也清楚，他从小被我们惯坏了，很多时候做事冲动，也不考虑过后果。”
“他只是太在乎你了，用错了方法，但他没有恶意，我希望你能理解。”
年龄小？不懂事？
蒋晟听着这些轻飘飘的字眼，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刚经历了至亲的离世，在蒋奶奶生命最后一段时间里，蒋晟甚至没能多陪她。
她走的时候并不释然，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想用一句“不懂事”便轻描淡写地抹杀蒋晟的痛苦。
如果第一次，叶嘉淼叫不懂事，蒋晟或许会给他一次机会，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上一次叶家人也是这样，叶颖睿一副高高在上，试图用钱砸他，让他包容叶嘉淼的“任性”。
她骨子里是瞧不起蒋晟的，这一点蒋晟能明显察觉。
他受够了这些人一次又一次地纵容叶嘉淼，并一次又一次地践踏蒋晟的尊严跟底线。
蒋晟紧紧咬着牙关，沉默不语，
而叶牧宸在叶颖睿道完歉后，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轻轻推到蒋晟面前。
那是上次在车里时，叶牧宸的助理给蒋晟的那张。
“这里面的钱，是我们家给你们一家的补偿。”
叶牧宸声音低沉，又带着商人的精明与冷静，“除了之前的数目，我又往里面增加了五百万。”
蒋晟目光落在那张卡上，心中冷笑。
“另外，关于那个孩子，我想跟你聊聊。”叶牧宸顿了顿，终于说出了他们今天的真正目的。“我们希望你能放弃这个孩子的抚养权。”
蒋晟瞳孔猛地一紧，双手几乎下意识握成拳。
“我知道你是孩子的另一个父亲，但现实一点说，你的家庭情况，并不适合抚养一个孩子。”
叶牧宸目光扫过这间有些岁月的堂屋，语气中没有嘲讽，却全是陈述事实的冷酷，“你刚毕业，没有稳定的经济基础，家里又遭遇变故。”
“而我们叶家，可以给这个孩子提供世界上最好的医疗教育。”
“我们会把这个孩子养好，这一点你完全不用担心。”叶颖睿在一旁适时地接话。
她语重心长，“我知道你一直想跟淼淼分开，其实不光你这么想，我们作为家人，也同样认为你们不合适。”
叶颖睿看着蒋晟，“你们这段缘分，从始至终，都是因为淼淼太年轻。”
“你的家人不看好，我们家也反对，甚至于你自己……心里也从来没有坚定过。”
“你们绑在一起，只会互相折磨。”
叶颖睿端起桌上的纸杯，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把玩。“分开，其实对谁都好。”
叶牧宸接话道：“我父母已经想好了，这次之后会带他去国外看心理医生，顺便让他在国外读书，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至于孩子，也会一并带到国外去抚养。”
蒋晟看着桌上那张代表施舍与买断的银行卡，听着他们规划着叶嘉淼和孩子的未来，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在胸腔深处越烧越烈。
他们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玩物？还是一个随时用钱打发走的工具？
“说完了吗？”蒋晟声音带着寒意。
叶牧宸也皱了皱眉，似乎对蒋晟的态度有些不满。
蒋晟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那张银行卡，狠狠砸在叶牧宸身上。
银行卡弹落在地，蒋晟冷声道：“拿着你们的钱，滚出我家。”
蒋晟指着大门的方向，双眼猩红，“我奶奶尸骨未寒，你们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恶心我吗？你们叶家以为有钱，就可以买断一切吗？！”
“蒋晟，你冷静一点，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叶颖睿站起身想解释。
“滚！”蒋晟厉声怒吼，“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叶牧宸脸色倏地沉下来，他拉住还想继续说话的叶颖睿，对着蒋晟道：“蒋晟，我希望你能认清现实，不要意气用事。”
说完，两人转身走出了堂屋。
豪车扬长而去。
蒋晟却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劣质香烟坐在堂屋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不知过了多久，蒋母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因为连日的悲痛和操劳，头发白了许多。
她没有询问刚才的人，还有对话内容，只是安静走到蒋晟身边。
片刻后，蒋母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小晟。”
蒋母声音很低，却透着一股坚韧，她柔声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和你爸，永远都支持你。”
……
回忆如同潮水退去。
别墅客厅里，中央空调的冷风，吹散了蒋晟眼底的阴霾。
他看着眼前发懵的叶嘉淼，心里的某个地方冷硬如铁。
凭什么？
凭什么他的人生被搅乱，凭什么事事都要由着叶家摆布？
那个孩子，明明有一半蒋晟的血脉，可叶牧宸跟叶颖睿来时，却连孩子早产的事都没告诉自己。
蒋晟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平静地看着叶嘉淼，又一次重复，“叶嘉淼，孩子给我养。”
“我不同意！”
还没等叶嘉淼做出反应，叶牧宸却大步走过来，出声阻止。
他本来不想打扰蒋晟跟叶嘉淼对话，可刚才隔着落地窗，他看见弟弟又哭了。
叶嘉淼生完孩子才半个月，他身体虚弱，情绪也不好，家里人本来不同意他出来，可架不住他哀求。
母亲让他看好弟弟，叶牧宸不想叶嘉淼哭，走进来试图安慰，却恰好听见了蒋晟这个荒谬的要求。
叶牧宸几步走到沙发前，挡在叶嘉淼身前，居高临下地问：“蒋晟，你是不是疯了？你想要孩子，一个脆弱的早产儿你拿什么养？你凭什么要这个孩子？！”
“凭这个孩子也是我的孩子。”蒋晟坐在沙发上，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他毫不退让地与叶牧宸对峙，“你们叶家再有钱，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你——！”叶牧宸气结，他转头看向沙发上的弟弟，放柔了声音安抚道，“淼淼，别跟他浪费时间，我们回去。”
说着，叶牧宸伸手就要去扶叶嘉淼。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叶嘉淼时，叶嘉淼却突然躲开了。
叶牧宸手僵在半空中，难以置信地看着弟弟。
叶嘉淼撑着沙发边缘，虚弱的身体慢慢站起来。
他没有看叶牧宸，而是转过头，用那双红肿不堪的眼睛看着蒋晟。
蒋晟恨他，也恨叶家……
蒋晟极有责任心，叶嘉淼以为有了孩子，就可以留住蒋晟，认为他会对自己负责。
他赌对了，又不完全对。
蒋晟会负责，但不想对他负责。
叶嘉淼感觉心脏痛得快无法呼吸了……
他欠蒋晟的太多了，如果做出这样决定的蒋晟心里好受一点……
叶嘉淼颤抖着伸出手，拉住叶牧宸的胳膊，“哥……”
叶嘉淼声音里依旧带着哭腔，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哥，听他的吧。”
叶牧宸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道：“淼淼？！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