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孕夫
叶嘉淼听见他的话，身体明显一僵。
他没有回答，而蒋晟却已经从他的反应中读懂了答案。
叶嘉淼虽然恃宠而骄，但蒋晟觉得，叶嘉淼的家人对他再怎么溺爱，也不至于让一个十九岁的孩子放弃学业、匆匆孕育生命。
更何况，自己跟叶嘉淼的家庭差距犹如天堑。
他们俩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今强凑在一起，倒像是命运开了一个短暂而荒谬的玩笑。
至于将来……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考虑。
因为蒋晟跟叶嘉淼没有将来，他们迟早会有分开那一天。
蒋晟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让叶嘉淼心尖都随之颤了颤，他不敢想如果家里人知道，会是怎样一场风暴。
他哥哥跟姐姐是知道蒋晟的，一开始就坚决反对。
叶嘉淼从小到大被家里保护得太好了，单纯得像一张白纸，而蒋晟却过早地见识了人世间的复杂与冷漠。
蒋晟太聪明，叶嘉淼太单纯。
叶嘉淼又爱得卑微，为了得到蒋晟，出格的事，极端的事都没少做……
偌大一个叶家，只有叶嘉淼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
他亲哥亲姐素来理智，始终认为像叶嘉淼这样的傻白甜，被爱情蒙了眼，根本不是蒋晟的对手
只要蒋晟有心，轻而易举就能操控叶嘉淼，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因此，从最初知道叶嘉淼跟蒋晟的关系开始，家里人就一直劝阻叶嘉淼跟蒋晟分手。
这一点，蒋晟并不知情。
但他能料想到，叶嘉淼年龄还这么小，即便叶家再显赫、再宠孩子，面对这样的事，也绝不可能无动于衷。
蒋晟在黑暗里冷声质问，“叶嘉淼，如果你家里人知道了，会是什么后果？”
叶嘉淼明显哆嗦了一下，环抱着蒋晟的手都收紧了些。
“不要说，求你别说了……”
他毫无预兆哭了起来，为了阻止蒋晟，一边哭，一边想用话语堵住蒋晟，“我不想听，蒋晟不准再说了……”
他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传入蒋晟的耳膜，温热的泪水很快浸湿了蒋晟的衣襟。
叶嘉淼娇气爱哭，这一点蒋晟很早就发现了，但这是他头一次见叶嘉淼哭得如此绝望。
仿佛整个人沉入无底的深海，连呼吸都带着颤。
他停不下来，后来几乎抽噎地问蒋晟，“你真的……很讨厌我吗？”
“如果……如果我怀的是个小女孩呢？你也会这么狠心吗？”
“我那么喜欢你，为什么你对其他人都很好？就只对我很差？”
“蒋晟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哪怕只给我一点爱也好……”
他语无伦次，一边哭一边问，声音黏糊又破碎。
蒋晟却听得心烦意乱，只想将他从身上推开，但手碰到叶嘉淼那瘦得硌人的肩膀时，又莫名卸了力道。
最后，他只能压低声威胁，“叶嘉淼，知道几点了吗？不睡就滚出去，吵得很烦。”
叶嘉淼立刻吸了吸鼻子，强压着哽咽，乖顺道：“我不哭了，别赶我走。”
他晚饭都没吃就开始睡，一直到刚刚才醒，此刻一点也不困。
但他还是固执地搂着蒋晟。
仿佛感觉不到饿，也感觉不到累，连啜泣都压得低低的，生怕吵到蒋晟，又惹他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情绪激动，还是因为哭的时候太用力，叶嘉淼忽然感觉肚子不太舒服。
他本想忍一忍，但脑海里猛地闪过“流产”两个字，他真有点害怕，便怯生生开口，“蒋晟，我觉得有点难受。”
以前叶嘉淼也总在睡觉时说自己难受。
用比这时嗲上几倍的嗓音，还一边喘，一边手脚不安分，故意往蒋晟身上敏感的地方蹭。
蒋晟没少为此骂他。
斥责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叶嘉淼却用很低的声音补了一句，“是肚子难受……”
蒋晟起身“啪”一声按亮了顶灯。
房间骤亮，叶嘉淼眼睛本就红肿，此刻更是被刺得睁不开眼。
他穿着质感柔软的长袖家居服，抬手挡住眼睛，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蒋晟就这么看着他，眉头紧紧皱着。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他跟着小伙伴们在村子里玩，撞见一个挑水的孕妇脚下一滑，整个人从石阶上重重摔下……
鲜血汩汩地涌出来，等蒋晟他们喊来大人将人送去医院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一尸两命。
这件事在蒋晟的童年里烙下极深的阴影。
从此，他便知道，生命的脆弱与珍贵，明白孕育一个生命有多不容易。
他确实希望叶嘉淼把这个不该存在的孩子给打掉。
但他希望的是叶嘉淼在医院里、在专业医疗的保护下安全地取出胚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某个意外而陷入危险。
万一叶嘉淼……
蒋晟握着他的手腕，拉开他遮眼睛的手，将人从床上扶起来，“难受就去医院。”
叶嘉淼坐起身，湿润眼眶怔怔望着他。
他不蠢，仅用几秒钟便读懂了蒋晟眼中闪过的关心与紧张。
他眨了眨眼，缓缓喘了口气，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蒋晟是女儿奴。
——提到女儿就心软。
叶嘉淼懂了，便趁机与他撒娇，“我想喝水。”
他示意蒋晟帮自己递一下小茶几上的水杯，那是佣人提前为叶嘉淼准备的热水。
只是叶嘉淼睡太久，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叶嘉淼并不知道，只见蒋晟握着水杯迟迟不递过来。
叶嘉淼疑惑地看着他，正欲开口，就见蒋晟握着杯子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叶嘉淼：“……”
又被蒋晟拆穿谎言了？所以蒋晟才用这样幼稚的方式嘲讽自己？
“自己打电话让周姨重新给你送。”蒋晟扔下这句话，烦躁地抓起烟跟打火机。
叶嘉淼抿了抿嘴，见他握着烟盒要往外走，又出声阻止，“这么晚了，就在卧室里抽啊！”
蒋晟听见他的话，动作一滞，回头看叶嘉淼的眼神宛如看傻子。
叶嘉淼从小到大没接触过孕妇，他年龄又小，这孩子也是来得突然，他不是完全没常识，只是习惯了想黏着蒋晟，多一刻也好。
蒋晟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倒是走向阳台前，帮叶嘉淼喊了佣人送水。
夜风簌簌，蒋晟咬着烟，余光瞥见房内的叶嘉淼——
不仅小口喝着水，还垂着脑袋、皱着小脸，认真地对付着一碗突然送来的鸡汤。
叶嘉淼真的太小了。
蒋晟脑海里又冒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