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不计较
蒋晟在看见叶嘉淼站在摇摇欲坠的旧木梯上时，心脏几乎停跳。
蒋晟家这把木梯，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存在了，踏板都有些腐朽了，很不小心就会踩滑。
叶嘉淼现在怀着孕，虽然月份还不算大，但身体笨重许多，平衡也比以前差。
叶嘉淼离地两米多，在听见蒋晟的呼声后，立刻转过来，身形也明显一抖。
“蒋晟？你回来啦！”他傻乎乎地打招呼，完全没注意到蒋晟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蒋晟甚至不敢大声说话，怕惊到叶嘉淼，只能快速走到楼梯下方，压着嗓子，声音紧绷道：“叶嘉淼，扶稳后慢慢下来。”
“奶奶让我帮忙弄一下屋顶，我来都来了，要不……”
“下来！”蒋晟控制不住音量，“脚踩稳了，动作慢点。”
叶嘉淼便手脚并用，慢慢往下挪，他动一下，楼梯就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蒋晟屏着呼吸，直到叶嘉淼双脚稳稳落地后，才松了口气。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不算短，日夜相处下来，叶嘉淼此刻看一眼他的脸色，就知道蒋晟一定是生气了！
他垂着眼眸，不敢与蒋晟对视。
而蒋晟皱着眉看了他几秒，随后转过头，沉声开口，“奶奶，为什么要让他做这种事？他根本不会弄这些！万一出事怎么办？！”
蒋晟从小就听话懂事，不光学习成绩好，情商高有孝心，对父母对长辈都极其有礼貌。
他从未对奶奶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
蒋奶奶头一次被宝贝孙子用这种语气质问，还是当着这个她本就看不顺眼的“外人”。
她脸上挂不住，当下又羞又恼，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声音拔高道：“行！我是恶人！是我不懂事了，不该使唤你同学！”
她生气道：“我就是年龄大了，不中用了，就让他帮个忙，就变成恶人！行了吧？！”
说完，蒋奶奶瞪了叶嘉淼一眼，又失望又愤怒地转身，拄着拐杖朝屋里走去。
蒋晟看着奶奶负气离开的背影，眉头紧锁。
他闭了闭眼，收回目光看向一脸心虚的叶嘉淼。
他抓起叶嘉淼的手腕，力道不小，拉着人回自己的卧室。
房间里还残留着小太阳关闭前的余温，比院子里暖和不少，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叶嘉淼，”蒋晟松开他的手，脸色难看，语气严厉，“我走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好好待在房间里，别乱跑，有事打电话，你是不是听不懂？！”
他语气很凶，叶嘉淼瞬间害怕，眼泪也失控地大颗大颗落下，抽噎着反驳：“我没有乱跑！是你奶奶来房间叫我下去的！她还把取暖器关了，只说让我去帮忙……
“我……我怎么知道会这样……我一开始也说了危险……”
叶嘉淼声音越来越小，但蒋晟依旧皱着眉，“为什么不打电话？非要自己往上爬，你有没有想过摔下来怎么办？！”
叶嘉淼眼泪汪汪，小声说：“我……我这不是没摔吗？”
蒋晟加重语气，“你还犟嘴！”
叶嘉淼瘪了瘪嘴，“我、我忘记了……你别这么凶……”
“是你奶奶主动找我，我、我也想帮她，我……我下次不这样了……”
他越说越伤心，连肩膀都一耸一耸的。
蒋晟受不了叶嘉淼这副模样。
他看着叶嘉淼，怒火就像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后，只剩下疲惫跟无奈。
叶嘉淼心思太少，甚至有点笨，或许自小就被家里人保护得太好。
有时候考虑事情，总是格外简单。
蒋晟即使知道，叶嘉淼就是想讨好自己身边的人，但这种近乎愚蠢的“懂事”，并不是蒋晟想要的。
蒋晟深吸一口气，走到桌子前拿了几张纸巾，本来想给叶嘉淼擦眼泪，但手抬到一半又僵在半空中，“我不是凶你……把眼泪擦干净。”
叶嘉淼抽噎着点头，伸手接过纸巾。
“我奶奶年龄大了，她……她确实脾气不太好，不光对你，对我爸妈也一样。”
叶嘉淼继续点头，并扑进蒋晟怀里。
蒋晟顺势搂着他，继续道：“有时候她说话过分，你不要跟她计较，可以告诉我，明白吗？”
叶嘉淼脑袋埋在蒋晟的胸口，瓮声瓮气“嗯”了一声。
叶嘉淼以为这件事到这就算翻篇了。
但到了晚饭时分，蒋家的堂屋里，气氛却格外压抑。
——蒋奶奶没有出来吃饭。
蒋母去叫了她两次，都只得到一句“没胃口，不舒服”而将人赶了出来。
蒋晟沉默地吃着饭，时不时给叶嘉淼夹一筷子菜，明显心事重重。
叶嘉淼更是食不知味，他小口小口扒着饭，眼神时不时忐忑地瞟向蒋晟。
他心里七上八下，害怕极了。
蒋晟非常重视家里人，今天因为自己，蒋奶奶生气了，不高兴了，连饭都不肯出来吃……
蒋晟会不会认为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自己？会不会……更想赶自己走？
这个念头冒出来，连带着叶嘉淼胃口都不好了。
蒋母看着这情形，心里叹了口气。
她起身去厨房盛了一碗饭，又夹了些软烂的菜和炖得入味的肉，又拿小碗舀了半碗汤，对蒋晟说：“小晟，给你奶奶端进去，劝她吃点。”
蒋晟点点头，接过碗，起身走向蒋奶奶的房间。
叶嘉淼的目光紧随蒋晟的背影，如果不是门被关上，如果不是影响不好，叶嘉淼都想跟过去看看。
他放下筷子，手指在桌下不安地绞在一起。
蒋母见状，温柔地开口，“淼淼，你别往心里去。”
她叹气道：“奶奶她年纪大了，有时候想事情不够周全，性子又倔。”
蒋父也附和道：“是吧，今天这事是她不对，怎么能让客人做那么危险的事呢？你别怪她。”
叶嘉淼连忙摇头，声音很低，“叔叔阿姨，我没怪奶奶……是我自己太笨了，没帮上忙……”
他莫名自责，甚至在想如果自己手脚利落点，动作快点，在蒋晟回来之前就把雨布盖好，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了？
蒋晟不会生气……更不会跟他奶奶产生不愉快……
蒋母看着叶嘉淼这幅自责又委屈的模样，心里更是软了几分。忍不住想叶嘉淼这孩子，心思真是单纯。
另一边，蒋晟端着饭菜进了奶奶的房间。
老太太的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灯，背对着门坐在床边，身影显得佝偻孤单。
“奶奶，”蒋晟低声喊道，并走过去将饭菜放在床头柜上，“您吃点东西吧。”
蒋奶奶没回头，也没吭声。
蒋晟便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开口，“奶奶，下午是我语气不好。”
他顿了顿，又继续开口，“但是，叶嘉淼他……身体情况特殊，不能爬高，也不能做重活。”
“今天下午真的很危险，万一他出事，我们谁都担不起。”
蒋奶奶有了些反应，转过头没好气道：“城里来的大少爷，做什么大过年的要来我们家吃苦！”
蒋晟知道老人家心里不高兴，但还是说：“叶嘉淼不是咱们村里长大的孩子，很多事确实不会。而且他现在……他身体情况比较特殊。”
“我难得回来一趟，又是大过年的，您就别生气了。”
蒋奶奶到底还是疼爱孙子，见蒋晟都放低姿态了，便也不再端着。
蒋晟一直陪着，直到她吃完饭后才出来。
回到堂屋，叶嘉淼已经吃完了，正动作笨拙地帮着蒋母收拾碗筷。
看到蒋晟出来，叶嘉淼立刻投来紧张的目光。
蒋晟走过去，十分自然从他手里接过碗筷，轻声道：“我来弄，你上楼休息吧。”
叶嘉淼有些忐忑，忍不住小声问：“蒋晟……奶奶她……还生气吗？”
叶嘉淼眼眶有些红，“你……你是不是也要生我气了？”
蒋晟脚步顿了一下，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低沉：“没有。”
他顿了顿，轻声道：“别瞎想。”
叶嘉淼点点头，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忍不住乱想。
——真的没有生气吗？
叶嘉淼不太敢确定，甚至在听见这句话后，心里的酸涩和不安，并未减少。
夜晚，山村寒冷依旧。
蒋晟的卧室里，小太阳取暖器散发着橘色的暖光。
叶嘉淼蜷在蒋晟身边，明显情绪不太好。
蒋晟把手贴在叶嘉淼的肚皮上，感受着微弱的胎动。
他现在已经很习惯去摸叶嘉淼的肚子了。
蒋晟觉得很奇妙，一开始叶嘉淼的肚子是软的，现在隆起来的肚子是硬的。
蒋晟的掌心很温暖，叶嘉淼窝在他怀里十分安心。
他很快就困了，但蒋晟还在摸他肚子，叶嘉淼一边打哈欠，一边忍不住问：“蒋晟，我想睡了……我觉得亲子互动时间可以暂停，等明天再继续了。”
叶嘉淼以为自己说完这句话，对方就会收回手。
但蒋晟居然破天荒地说：“等等，他好像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