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心口插刀
曲灿整个人都要炸了。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怎么一个两个的, 都要自己拿刀捅他们?他看上去很适合杀人吗?
曲灿摇头:“不不不,我不要杀人……”
他想躲到一边去,奈何乐正奉的那些触手力气大得很, 根本不容他挣脱,反而拽着他的手腕往后拉开一段距离,对准心脏的位置, 方便他能蓄力猛刺。
乐正奉垂眸看着他,眼神中带着探究:“你不杀我,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后悔啥呀!
曲灿心想,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他要是真动手了, 等会儿出了洞就得进局子!这帮人昏的昏、伤的伤、死的死,他手里还攥着“凶器”,一堆烂摊子要怎么解释啊!
然而乐正奉似乎很痛苦。
曲灿亲眼看见他的皮肤上出现蛛网状的裂痕, 越来越多, 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每道裂口下都渗出青黑色的黏液, 像是瓷胎里不断渗出的釉浆。那些鼓胀的经脉在皮下扭曲虬结, 如同有活物在血肉中挣扎, 想要将最后的屏障撑破。
正如他所说, 庞大且脏污的灵气无处可去, 尽数涌入他的躯壳,令他濒临失控。
乐正奉竭力压制着躁狂, 眼里的血丝红得发黑,低吼着说:“我不是人, 也不会死。你助我兵解, 肉身消融, 这里甚至不会留下我的尸体……再拖下去,待我彻底失去神智, 别说这里要塌,整座山恐怕都保不住,你们全都会死在这儿,山里所有生灵都会成为祭品。”
随着他的话语,溶洞内又开始动荡崩塌,顶上哗哗漏水。
曲灿尝试去理解,借由自己的手为乐正奉兵解,他不会真正死亡,反而会从过于充沛的灵气桎梏中解脱出来,恢复神智,再以其他的形态慢慢消化?而如果自己放任不管,他就会完全失控,沦为无差别毁灭世界的邪神?
没等他理清楚,曲灿感觉缠在自己腕上的触手猛地松开,转而缠住了他的脖颈。同时有另一只触手夺走了那把短匕,狠狠砸在了石壁上。
曲灿:“!!”
这么快就彻底失控了?自己还没做好心理建设啊!
跟那把短匕的命运一样,他也被狠狠摔在了石壁上,疼得他眼前发黑。接下来就是比之前更加剧烈的地动山摇,还有无数粗壮的触手横冲直撞,加速着这里的崩溃。
小戴比他还要凄惨,全身被腐蚀成那样,任何动静都让他痛不欲生,碎石和砂砾飞溅到他身上,疼得他条件反射地抽搐,整个溶洞里回响着他的哀嚎。
完蛋,不会真要变成祭品了吧?
他刚找到工作,还期待着发工资交社保和大好前程呢,葬送在这里太不甘心了!
那种想要摧毁一切的暴戾实在骇人,曲灿把心一横:对不住了领导,虽然你说的我大多听不懂,我也不想当杀人犯,但我更想活着,只能拼死一搏,拿你祭天了!
下定决心后,曲灿一路躲避着疯狂的触手群,被抽得骨头都快散架了,终于连滚带爬地找回那把短匕。
随后他爬到乐正奉身旁的石壁上,扒拉着一块钟乳石,瞅准时机,从上面一跃而下,刚巧骑坐在了乐正奉的腰腹上。
正在失控的乐正奉:“??”
曲灿:“……”这个位置好像有点尴尬。
此时乐正奉龟裂的人类躯体上渗满了黏液,曲灿单手扶在他的腹肌上直打滑,滑着滑着失去平衡,啪叽一下把脸贴了上去。莫名其妙被这么个东西贴上来,乐正奉当即发出一声怒吼,扭动着身体想把他甩下去。
好在曲灿两腿夹得极紧,甚至借助触手对的绞缠将自己身形固定。
他手上紧紧握着短匕,趁着四处发癫的触手们来不及回援,迅速找准乐正奉先前给他示意的位置,高高举起了胳膊。
这是他的心脏,真要捅下去吗?
要想活命,只能这样做了吗?
他真的不会死吗?
潜意识架起了最后的防线,一声声质问叩击着曲灿的灵魂,让他的手心发冷,呼吸也因为紧张而变得粗重,但他没再犹豫。
他望着乐正奉那双血红的双眼,诚恳地说:“领导,您兵解之后若能升仙,能不能保佑我心想事成啊?”
话音未落,那把短匕插进了乐正奉的胸口。
位置是没错,可是刀尖只入了半寸。
由于乐正奉身上滑腻,他又不停扭动,曲灿光维持身形就耗费了太多气力,而且他这是头一回捅人刀子,着实手生,搞得不上不下的,两个人都挺难受。
一次不成,只能再接再厉了。
曲灿想伸手去抓刀柄,却被飞来的触手猛抽了一鞭,腰背下塌,刀柄没抓到,倒是抓到了暴露在外的刀刃。
锋利的刀刃顿时划破了他的手指,鲜红的血顺着刀身流进那道伤口,融进了暗红与青黑混杂的浆液中。
归功于肾上腺素飙升,曲灿压根没感觉到疼,只知道用满是鲜血的手握住刀柄,另一只手捏拳成锤,咬牙朝着刀柄砸去——
给我死死死死!
噗。
他仿佛听见听见血肉被剖开的声音,听见搏动的心脏碰触到刀尖的声音,听见自己被抽飞的声音,也听见原本按部就班、老实本分的一生,被泼上血污的声音。
失去意识前,他感觉到一根触手缠上了自己的腰背。
这到底是成了,还是没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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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后的次日凌晨,茂清山下起了瓢泼大雨,降水量大到百年未遇,一直下到山洪暴发,泥石流滚滚而来,都没有要停的意思。
镇领导和村委会严阵以待,准备收工回家的派出所和消防队接到紧急通知,又赶去山下救灾,护送处于危险地带的村民撤离,忙得筋疲力尽。
午后,雨势稍稍小了一些,村民也差不多安置妥当了,尺素赶到救灾临时指挥部,请求他们派出人手,去山里搜寻乐正奉和曲灿。
赵所长皱起眉头,没好气地说:“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进山瞎逛?好吃好喝的招待你们不领情,我发现你们这些专家真会给人添麻烦。”
尺素冷哼了一声:“赵所长怎么不问问那些失踪的游客为什么进山瞎逛?怎么不问问你们这里熬的仙肢肉汤是什么成分,给人下了什么致幻药,甚至让兴徕道长服食成瘾?怎么不问问祭祀之后祝村长把我的同事带去了哪里,要做什么?”
“你!”赵所长被问得语塞,“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身为所长却装聋作哑,怎么,怕我们一纸报告打上去,定你个渎职的罪名,所以哄着骗着不让我们深入调查?”
“哎呀那些事先放一放,眼下当务之急是把人找到嘛。”殷镇长打起了圆场,“尺主任,你说你们同事是被祝村长带走的?你怎么知道他们进山了?”
“我就在祭祀现场,亲眼看见他们把晕倒的小曲抬走,我在他身上放了……定位器,仪器显示他们就在山的西北方。”尺素说。
“范围太大了,能再具体点吗?”苏委关切地问,“事到如今也不瞒你们了,有三个失踪的人曾被其他游客遇上过,目击者说,他们最后也是在西北方消失的。”
“没有更具体的了,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这场大雨的干扰,仪器没信号了。”主要是符箓的时效已过,没有持续的指引,还是找不到入口。
“整个茂清山那么大,救援队在那附近掘地三尺找了那么久,还不是一无所获?”朱书记指着外头泼凉水,“天气好的时候都找不到,这会儿又是山洪又是泥石流,尤其西北面塌得最厉害,关键人在哪儿都不确定,总不能让救援队拿命去填吧!”
“我知道他们在哪儿。”浑身湿透的雷子涵推门进来,抹了抹脸上的水说,“找几个人带上救援工具,跟我走。”
他头发上滴着水,外套脱了,只穿着黑色背心,健壮的肌肉十分瞩目,长裤和靴子上全是烂泥,走一路踩了一串泥脚印,站在那儿说话的时候,皮肤上蒸出缕缕热气,显然刚经历了各种非常耗费体力的运动。
朱书记呆了呆:“你……你从山上下来的?你不是在云阳洞天那边扎营调查的吗?”
他跟尺素对视一眼,默契地说:“跟着定位去找人的。”
尺素急问:“入口在哪儿?”
雷子涵在山上跑了一夜加半天,又是盯梢又是破阵,终于根据曲灿传递出来的消息,以及溶洞里的几次震荡推断出了他们的位置,言简意赅地说:“西北面山洪冲刷太厉害,不好定位,也没法钻井,但是真正入口就在云阳洞天的水潭底,那边已经塌陷出了一个洞口,去那里救,还来得及。”
与此同时,葫芦洞中已是一片汪洋,好在水位始终维持在不算太高的位置,留给困在里面的人许多生机。
当然,这般安逸的情况是托了神迹的福。
恢复成原样的乐正奉站在高处,平静下来的触手们又开始有条不紊地工作,有的在用仲虚仙师的史莱姆残肢补漏,有的在钻洞排水,有的则把还活着的人举到高处。
昏迷中的曲灿被紧紧缠缚,以一个绑在立柱上的姿态送到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俨然是个精心准备的祭品,安静、乖巧,生来就是为了奉献于他。
闹出这么大动静,手机又没信号,靳会长联系不上他,破例动用了传音秘法。
靳昊语气中满是惊魂未定:“祖宗啊,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场面,把那个仲虚的灵气过给染息子不就行了,你挥挥手就能解决的事,有必要大动干戈搞兵解这一出吗?再说你都这样了,还能往哪儿解啊。”
乐正奉淡淡道:“想让他提前适应一下。”
“他?适应什么?”
“适应我这个半疯不疯的状态。”
“哦,人家小曲有能力安抚你,你就趁机诱哄他缔结了永久血契?”靳昊无奈,“再忍忍不行吗?给人时间慢慢接受不行吗?直接逼人家歃血捅穿你元神,我看你是真疯了。”
“怎么忍。”乐正奉面无表情地盯着曲灿,“你忍三千年试试。”
“啧啧,老祖宗找对象,就像老房子着了火,烧得慌。”靳昊嘀咕。
“……”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小伙子,要不我给你算算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