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算算姻缘
在雷子涵的带领下, 救援队及时赶到。
葫芦洞里的情况极为复杂,救援人员不敢贸然进场,跟乐正奉确认了大致的情况后, 先架起了抽水泵和排水管。
有了这些现代手段的加持,乐正奉从容地收起了隐藏在黑暗中和水面下的触手。
很快赵所长和苏委两位领导也赶到了,通过水潭底部的小洞急切地盘问, 想了解到此次事件的第一手讯息。
作为现场唯一清醒的幸存者,乐正奉嫌麻烦,懒得跟他们多费口舌,只轻飘飘地敷衍了句:“我累了, 缺氧头晕,详细情况等着看我们的调查报告吧。”
既然这帮人之前遮遮掩掩的,问什么都不老实合作, 只把模棱两可的卷宗丢给他们自己琢磨, 那他这么做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民俗学会本来就是协助调查的, 最后能给出一份接近真相且解释得通的交代就行。
最主要的祸患已经解决了, 剩下的烂摊子就留给他们自己收拾吧。
听见众人在上面忙碌, 眼看自己的行迹就要曝光, 奄奄一息的小戴说:“咳嗬嗬……这位大佬, 我不想活了……你行行好,弄死我吧。”
乐正奉瞥他一眼:“不用我动手, 你活不到出去。”
小戴欣慰地闭上眼等死:“好,太好了……”沉默了一会儿, 他还是忍不住问, “我的罪行……会被写在报告里吗?嗬, 我还能……作为一个警察死去吗?”
乐正奉反问:“你还想要身后名?”
“只是不想让我妈伤心……她的病……容易恶化……”
“你死了,她怎么着都会伤心。”乐正奉说, “没有你的助纣为虐,这些事都串不起来,还有那个被你利用的祝村长,他也不是傻的。那么多条人命,鬼神不会为你背锅。”
“……说得也是。”小戴自嘲,“大佬,你真的很无情。咳嗬嗬,我们这些俗人的烦恼,在你看来都很可笑吧?”
乐正奉没有回答。
又过了一会儿,小戴突然睁开双眼,眸中亮若繁星:“反正都要死了,成为祭品……也挺好的……嗬嗬……”
水位快速下降,葫芦洞中,小戴嘶哑地唱着祝词:
迎神幡,不须长,高插烛,低插香。
神居高坛云阶上,有时凤来栖枝条,
金畜坐堂皇,济世灵香飘过墙……
回阴铃,叮咚响,左捏符,右持罡。
仙翁下凡受烛光,但见龟来驮彩帛,
鹤来衔玉章,香火烟篆通天壤……
通阳鼓,缓缓捶,前供果,后奉醅。
深谷洞天倚山隈,偶有风来拂幡脚,
萤来绕阶飞,肉骨积聚渡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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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灿这次醒来,终于是在宁和干净的医院里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问乐正奉怎么样了,有没有找到他的尸体,最担心的是自己那心口插刀的行为会被如何定性。守在病床边的尺素满头问号:“啊?顾问好好的啊,你是不是又被魇住了,现实和幻觉分不清了?”
曲灿还以为他是在诳自己,意图减轻自己的负罪感。
很快其他同事都来看望了他,对他初次出差的惊险遭遇表示同情和慰问,乐正奉也毫发无损地站到人前,还递给他一个探病果篮。
曲灿:“??”
乐正奉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床头柜上的手机。
曲灿送走同事后,点开两人的微信对话框,看到他说自己在最后关头恢复了神智,那些灵气也都完成了净化,染息子去而复返吸收了不少,所以兵解没有继续。
那就好,那就好,曲灿心想,总归自己手上没有沾人命。
尺素不好意思让他这个病患写报告,但又没有亲身经历洞里发生的事,只能硬着头皮去问乐正奉具体的细节,被乐正奉劈头盖脸训了一顿:“曲灿是个愣头青也就算了,你好歹是天玑中级的核录师,怎么能中那些人的圈套?要不是你大意,曲灿能被他们掳去当祭品?还有你那弱鸡一样的体力,追又追不上,搡又搡不过……”
可我是咒术师,脆皮远程啊领导,有体力短板很正常吧?尺素暗自腹诽,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其实他也不清楚乐正奉是什么能力,这人出的任务他们都没资格打听,估摸着应该属于强到没边的那种。
这是他第一次被骂得这么惨,简直欲哭无泪,只能低着头虚心受教,感觉自己得赶紧写一份检讨书才行,哪还敢再提什么调查报告。好在领导解气之后还是给他指了条明路,说自己也只参与了后半段,让他以曲灿这个受害者的表述为准。
离开村委会给他们的临时办公室,尺素看见乔建国和雷子涵在走廊若无其事地刷手机,假装什么都没偷听到。于是他也若无其事地刷手机,出去买了炒猪肝和鸭血汤,送到医院给曲灿回回血,好与他促膝长谈。
相比起靳会长,其实他们都更怵乐正奉这个副会长兼顾问。毕竟此人实力不详,脾气还超大,连靳会长都不敢惹,他们算哪根葱啊。
曲灿闲得无聊,尺素的到来正好给他解解闷,而且他也知道尺素这次的来意,早就事先打好了腹稿——乐正奉已经跟他对过了口风,除了最后兵解那段,其他的都照实说就行。
当时曲灿还有点犹豫,左手打着点滴不方便,就摆动着右臂说:“你那些……那些触手也能说吗?”他已经接受了学会里的人多少有点异能,但是这种形态的还是太过超出他对现实世界的认知了。
乐正奉看着他道:“怎么?觉得我那样见不得人吗?”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曲灿斟酌着解释,“就是担心触及你的……隐私?或者是什么不能公开的秘密身份?”
“没事,核录师都有自己的专长和秘密,他们的接受度比你好多了。”乐正奉意有所指地说,“放心,尺素在这方面得心应手,他知道怎么写进报告里最稳妥。”
“好的,我明白了。”
于是他把葫芦洞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尺素,说到仲虚尸解反噬那边,就说自己只看到染息子逃了,乐正顾问迎了上去,然后天地震动潭水倒灌,他就被震晕了过去。
尺素全都记在了笔记本电脑里,听完感叹:“不愧是顾问啊,两个邪仙加起来都不是他对手……没想到他是个触手系。”
“触手系是什么体系?很厉害吗?”曲灿求知若渴。
“我也不了解这个体系啊,随便起的名字而已,不是你说他操控了很多巨蟒一样的触手么,说不定是召唤系?”尺素摆摆手,像是有意避开这个话题,“再说了,灵气这种东西性状很不稳定的,这世上乱七八糟的异能多了去了,这种也很正常啦。”
“哦哦,原来如此。”
事情就这么揭过去了。
三天后,曲灿出院,手上的绷带拆开后,医生说伤口都恢复得很好,落了痂多半连疤都不会留。他觉得挺奇怪的,擦伤撞伤且不论,那时他握紧了短匕,感觉刀刃扎得很深,就算没伤到骨头,也不至于好得这么利落吧?
而且他这场伤病养下来,没觉得体虚亏损,反倒神清气爽,好像能量都提高了。难道自己真有些仙缘,不知不觉修炼了体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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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客失踪的案子有了眉目,公安局调派人手,从云阳洞天的水潭淤泥中挖出了他们的残骸。总共四十八具残骸,是自东晋以来不同时期的祭品碎片。
与乔建国的猜测一样,这些祭品分布在三层祭坑中,越往上祭品越少,但级别越高。而当年的染息子和如今的曲灿被当做了第四层、也是最高级的祭品,只是这场祭祀始终都没有成功,徒留下满地狼藉。
公安不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只管调查命案,有祝村长、曲灿和乐正奉作证,小戴这个嫌疑人已死,他们完成后续的收尾工作,就可以结案了。
只可惜溶洞里发现这么多尸骨,云阳洞天这个旅游项目要暂且搁置了。至少要等考古部门和公安机关清完撤走,才能继续搞开发。
即便如此,茂山村和清泉村对染息仙翁的信仰却没怎么受影响。
按照乐正奉的说法,染息子获得了不少仲虚积攒的灵气,眼下是真有点能耐了,不过得道飞升仍是痴心妄想,翻不起什么大浪。
尘埃落定,这趟出差临近尾声,离开前,乔建国将乐正奉和曲灿带去了兰婆家,说兰婆指名要见他们两人。
兰婆先是向曲灿道歉,说那夜给蔡家人招祖宗魂,不是有意把他牵连进来的,又颤颤跪下来感谢了乐正奉那夜的救命之恩。
乐正奉懒得受这些虚礼,直接进入正题:“你是祝家人?”
兰婆点头承认:“是,原本祝家这一代的主祭应该由我来当,但在三哥传授我法门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们一直拜错了仙人,也意识到这中间有很不对劲的地方,涉及到……涉及到好几条人命……
“要是当了这个主祭,接下来的祭品就得由我来奉上,我实在是害怕,所以就退缩了。我故意破坏了祭祀仪式,装作不敬神明,之后就被摘了主祭的名头,还被逐出了祝家。三哥本不想让村长接班的,但村长势大,他也奈何不了他。”
她说的“三哥”就是祝乡贤,仲虚仙师的忠实信徒。
曲灿问:“你被逐出祝家,就搬到了清泉村来,做了招魂下阴的关亡婆,还以黑鱼精的名头给人家算命?”
兰婆瞥了乐正奉一眼,恭敬道:“说实话,那什么黑鱼精都是我编来唬人的,只是做主祭之前多少学过点本事,算命还是挺准的。二位,我也没什么其他好报答的,要不就给你俩算算姻缘?”
曲灿茫然:“啊?我俩能有什么姻缘?这是我领导!”
乐正奉:“……”
兰婆忙道:“哎呀年轻人你想到哪儿去了,我的意思是给你俩分别算算姻缘,真的,我算这个最准了!”
曲灿看向乐正奉,期盼着这位领导严辞拒绝,转身就走。可不知道为什么,乐正奉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但是竟没有要走的意思。
于是兰婆就顺理成章给曲灿看起了手相,捏着指诀叽里咕噜半天,瞪大眼道:“血桃花?怎么会是血桃花?小伙子哟,你这命格哪经得住啊。”
曲灿捧场地问:“什么叫血桃花?”
兰婆想了想:“就是……就是……怎么说呢,爱得死去活来?”
曲灿翻了个白眼:“我可不是恋爱脑。”
算完他的,兰婆又要去算乐正奉的,曲灿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坐等乐正奉甩手走人,或者兰婆卡壳算不出来。
他那种触手怪能有什么姻缘啊?
没想到乐正奉还真让她看了,而且兰婆还真看出来了,握着他的手喜笑颜开:“哎哟喂我也是开了眼了,头一回见着这么大圆满的姻缘啊!”
曲灿难以置信:“真的假的啊?”
乐正奉:“……”
这边还没聊完,外头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怒骂声:“黑鱼精!黑鱼精你给我出来!你给我算的什么破姻缘!说我今年七夕前必能跟男朋友结婚,结果呢?我男朋友跟他前女友结婚去啦,还欠了我五万块钱没还!合着我给他俩上份子了是吧!”
说着说着那女人就闯进了屋,后面还跟着受到惊吓的乔建国。
见到来人,兰婆开解道:“黄姑娘这话怎么说的,命理这种事,变数太多啦,算错了也不能怪我吧?你就说你男朋友是不是结婚了吧!”
黄姑娘捋起袖子骂:“我让你给我算!你给他算那么准干什么!我去问过了,人家说你先前搞关亡仪式,不小心掉到粪坑里了,从那以后算的就不准了。我不管,你给我算成这样,必须把钱退给我!退钱!”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曲灿赶紧拉着乐正奉和乔建国走了。
既然做不得准,那兰婆算出来的姻缘也不必在意,曲灿在回去的路上想的是另一件事。
望着被泥石流冲刷过的茂清山,有斑驳污秽,亦有钟灵毓秀,他问乐正奉:“顾问,要是潜心修炼,真能成仙吗?”
乐正奉淡淡道:“这世上就没有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