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梁上晏这种情况, 床都下不了,局里就算是着急案子,也至于这么丧心病狂要个伤了腰的病患出尸检报告。
马信的尸检都已经做完了, 不过还查一些切片的病理分析,文秀情况和邢嘉差不多,手短期内也没法写字,出尸检报告的活,就落到了伤势较轻的刘法医身上。
案子到了现在,十几年前的案子大部分已经明了了, 接下来要调查的, 就是更加细致的部分。
以及秋曦和那对双胞胎儿子的死亡, 在这整个案子里,究竟是什么样的“角色”。
孙永脱离生命危险后,得知自己儿子也被警方救了回来, 为此还伤了好几个警察, 差点就从病床上扑下来, 给他们磕一个。
因为他的伤势情况, 警方对于他的审讯, 便选择在他情况好一些时,在医院进行。
在来审讯前, 蔺衡他们来医院时不巧, 孙永在做检查。
蔺衡看了眼时间, 转道去梁上晏他们病房一趟。
看着这满屋子警方的伤员,蔺衡那叫一个面色如锅底,叹气连连。
他们在着手调查旧案时也没想到,这个案子能给他们这么大的“惊喜”,让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的。
杨知意躺在病床上吃香蕉, 还搁那翘着二郎腿,表情欠揍得很。
“我靠,老子在局里累死累活,你们一个个躺在这躲清闲。”蔺衡本就熬了几天了,又通宵审讯熬犯人,顿时觉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快要给他憋死了。
犯人熬得死不死他不知道,他自己倒是熬的火气蹭蹭蹭的往上冒,嘴里还长了个泡不说,肝火旺盛,额头都开始冒小豆豆了。
“你说你,来就来,还空着手。”杨知意见他黑眼圈重,也知道他有压力,故意调侃两句,让他放松放松心情。
“我草,你说这话是人吗?我连吃饭的时间都快没有了,哪有时间去给你们买东西。”蔺衡也不客气,自己上手就去掰床头柜上的香蕉,“再说了,跟你们还客气什么,太见外了。”
“还有别的吃的没,饿死我了。”蔺衡一边说着,一边自己翻抽屉和柜子。
“你这人,怎么连吃带拿的。”杨知意笑着,给他指了一下,“我这没有,咱梁哥柜子里多,我们这点吃的,都是从他那拿的。”
“谢了啊。”蔺衡直接朝着梁上晏的柜子走去,有什么吃什么,也不挑。
梁上晏给他气笑了,说句谢谢,眼睛就盯着他的柜子看,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诶,现在审讯情况怎么样?”梁上晏问道。
“几个胆小的把知道的都吐了,马信是被孙六奇给杀了,说是左良让他证明自己的清白,让他动手的,刘法医那边刚上工,这会儿还在检测切片,具体情况,还得出了尸检报告才能确定。”
“徐流光家里也给查了,找到了不少东西,现在都在复核中,还顺着线,摸到了好几个老帮菜。”
“跟你打架的那个左良是个硬骨头,我这两天都在熬他,嘴是真硬。”蔺衡说着,看了杨知意一眼。
蔺衡被饼干噎着了,又去柜子里拿了瓶牛奶出来。
“所以十几年前那个案子,是什么情况?”杨知意听到这,也来了兴趣。
“零几年的时候,残疾人的安置情况还不是特别好,经常能够看到残疾人或者是乞丐在街上乞讨。”
蔺衡一边吃一边说,有些吐字模糊,他们靠着拼凑倒是也能听出来是什么意思。
“徐流光那时候生意出了点问题,欠了不少的钱,他早年又是混黑的,为了搞钱,就想着把那些乞丐都控制起来,让他们出去乞讨赚钱。”
杨知意瞬间就惊了:“我靠,这么畜牲,乞丐都能利用。”
“一开始他只是抓街上的流浪汉乞丐控制,但哪有那么先天残疾人给他赚钱,后来他就自己制造员工。”
蔺衡吃完饼干,又看上了梁上晏床头的果切:“谢谢啊。”
梁上晏:“……”
“他用工厂招工的名义,拐骗进城找工作,年纪不大,十几岁的小孩,让他们背个书包去,大街上人流量大的地方,写张大字报,写着大学生没钱交学费乞讨,什么驴友被骗没钱回家,各种理由在街上跪着要路费,要一顿饭钱。”
蔺衡吃着果切,一边说道:“这种要的钱不多的,路人就会觉得是遇到了困难,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乞讨,会发发善心,给点钱,或者买点吃的。”
“他们眼看一个地方要的差不多了,就会把人拎走,换个地方继续跪,残疾人乞讨也是这样,运气好的话,一个乞讨的一天下来能赚个几百块,甚至是上千块,年纪越小,可怜他们的人就越多。”
杨知意“啧啧”几声:“零几年时候的几百块,可不少啊,要是乞讨的人多,搜罗搜罗,还真是一大笔巨款。”
蔺衡挑了挑眉:“谁说不是。”
梁上晏皱起眉头:“他们抓的人多,就没人反抗吗?”
蔺衡同样很是无奈:“他们拐去的那些人,听话的就四肢健全的去乞讨,不听话想要跑的,就砍手砍脚,要么戳瞎搞聋,搞成残疾人,再丢到街上去乞讨。”
杨知意瞬间想到了什么:“我靠,我小时候还真见过这种,不仅是城里有,农村赶大集的时候,市集上也有不少,残疾人拉着音响唱歌的那种,对吧。”
蔺衡点头:“对,就是这种。”
梁上晏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脸茫然,他小时候就没有逛过什么集市,出门都是车接车送。
“根据那群年纪稍微大一些的混混,以及徐流光公司被抓的几个老员工供述,他们这个乞讨集团,发展到规模最大的时候,发展到了一两千多个员工。”
“这种情况,好像有一段时间突然就不见了。”此时,病房里另一个受伤的警察补了一句。
“我去了解过了,全国乞讨人数不少,有记者暗访调查,在外地有类似的乞讨集团,被公布后,就开始全国范围调查乞讨集团的事情,打掉了当时不少□□势力。”
“我们这边当时也做了清查,徐流光听到风声不对,很快就处理了这件事,第一时间处理掉了这批员工。”
梁上晏眉头紧锁:“处理掉?杀了?”
“大多都是被二次转卖了,女的被卖到大山里了给人当老婆,男的卖到砖窑厂干重活,买主则是对外宣布是给残疾人一份体面的工作,让他们自食其力,实际上一毛钱工资都没给过,而那些残疾人,很多都被虐待到精神出了问题,就算记者去采访,也不会说出什么对他们不利的消息,没傻的就毁声带,让他们说不出话来。”
“我草,真他妈缺德到家了。”杨知意骂道。
梁上晏还是觉得很让人难以接受:“当时没有人怀疑过这件事吗?”
提到这,蔺衡气得呼吸都不顺畅了:“那个时候媒体不发达,他们又是主动曝出这件事,宣扬他们是人道主义精神,装模作样的几次上新闻,甚至当时还拿了个优秀慈善企业的奖项。”
“那个奖一发,基本上就没有质疑的声音,就算有,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村子是当时乞讨集团的人口转移中转站,马信和孙六奇都是徐流光的客头,也就是专门搞人口□□的,暂时管教拐卖来的人口,说白了就是不听话就打的,他们巅峰时期,手下的猪仔佬有二三十个,全国各地的拐女人和孩子,绑架落难驴友,制造残疾人的。”
尽管这件事,在现在的情况下听起来非常的离谱,可确实就是当时发生过的事情。
此话一出,病房里瞬间就安静下来了。
众人满是无奈与惋惜,兴许当时很多人都没想到,有的人能黑心到这个份上
“那些孩子为什么最后都会在村里出现?”梁上晏问道。
按照他们所调查的情况,当时的“员工”大多都被转卖了,和他们立案的孩子失踪案,和被找到的尸体,似乎并不是一件事。
“乞讨集团被打掉后,那些孩子就是徐流光发家史中的第二阶段。”蔺衡解释道。
徐流光这个人,赚钱生涯从目前的调查结果来看,可以大致分别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小混混时期,靠着“流浪汉乞讨”获得“第一桶金”,随后靠着拐卖人口致残,生意逐渐壮大,正式成立“黑虎帮”,手下主要是本省内跟他们混的街仔,以及干拐卖人口的客头。
因为公安部打击不法乞讨集团,发展了两年后,就被打散。
第二阶段,也就是他们所调查的,孩子被埋案。
“因为被公安部打击,乞讨生意做不成了,他们就开始做儿童器官捐赠的生意。”蔺衡烦的是这个,“也是我们当时立案的儿童失踪案。”
众人听到这,能动弹的都已经从病床上坐起来了。
只要梁上晏一个伤到腰的动弹不得的,保持着躺下的姿势,继续听案件情况。
“徐流光不知道从什么渠道,获取了各地器官捐赠的信息,器官捐赠本就是无偿行为,他在获取信息后,提前找到捐赠者,花钱买断,然后将器官进行二次售卖,赚中间差价。”
“据说当时他转卖一个器官给有钱的大老板,或者是高价求器官的病人家属,他给捐赠者十万,转手就能卖五六十万,无本万利。”
此话一出,病房内骂声连连。
“这人赚黑心钱真的是一套一套的啊。”杨知意给气得脸都红了。
病人家属眼看有希望了,转眼又被人一次次截胡,只能看着自己的亲人一次次获得希望,又一次次失望,比一开始就没有希望更打击人。
可惜的是,他们把徐流光家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把这个人查了个遍,都没找到买家的相关信息,以及这个第二阶段,“新集团”的成员名单。
徐流光做这件事的班底基本上大换血了,只有少数几个人继续跟着他干。
他们去查了徐流光出境时候的监控视频,发现他带了公文包,海外账户又有资金流动,估计他这个生意一开始就是通过海外账户运行的。
现在徐流光这边查不下去,孙永就是他们的新突破口。
毕竟他和孙六奇被找到的时候,是他为了求救,主动告诉蔺衡他们这件事情。
蔺衡在他们病房里待了有小半个小时,让病房里的人“生气”也气了半个小时,孙永那边才结束。
赵爽给他打了电话,告诉他现在开始过去开始审讯了。
蔺衡临走前,才依依不舍把果切放回梁上晏的床头柜上:“你这脆柿味道不错,一会儿审讯结束了,我回来拿几个。”
梁上晏原本还在想案子,被蔺衡这么一打断,顿时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不过他显然也习惯了蔺衡这跳脱的思维方式,梁上晏回道:“知道了。”
蔺衡去找赵爽汇合,明明和孙永只有两三天没见,他此刻看起来瘦了很多,颧骨都高得明显。
“蔺警官,谢谢你们。”孙永说话已经是有气无力的。
“行了别谢了,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蔺衡直接说道,“说说吧,你当时求救时候,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亲眼看到父亲被杀,儿子被抢,孙永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徐流光有个情人叫柯珂,他用那个女人的名义,开了一家私人医院,表面上是做医美相关的,背地里是搞器官移植的,来做移植手术的医生,都是徐流光去三甲医院花钱贿赂来的,偷偷来兼职的。”
“而那家医美的医院,就是器官移植的主要手术场所。”孙永说道。
“他主要做的是儿童器官买卖工作,他经商,有很多商场上的有钱合作伙伴,他们一个介绍一个,不差钱,有孩子生病找到他要换器官,他都能想办法解决器官来源,徐流光就从中收取好处,生意资源交换,所以生意越做越大。”
“一开始他只是拦截正轨医院的器官移植来源,用钱去找到捐赠者,让他们临时变卦,对外说是不捐了,实际上都被徐流光那些商场上的伙伴弄走了。”
孙永全然一副豁出去的态度:“后来他生意越做越大,仅靠排队的器官来源已经不够他做生意了,他就把手伸到了学校里,买通了一所学校的校长,光是送礼就送了几千万,让他把学校孩子的体检信息拷贝一份给他,剩下的事情,就不用他管了,权当不知道。”
蔺衡立即打断:“什么学校?”
孙永立即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们做这件事的时候,我年纪也不大,在镇上上学,只是周末回家的时候,听我爸醉酒时说起过。”
蔺衡眸色微沉:“好,继续。”
孙永这才继续说道:“徐流光拿到学生的体检报告后,只要有合适的器官来源,他们就会想办法诱导孩子主动离开学校,有用钱引诱的,也有找小姐去引诱的。”
“他们买通一所学校的校长后,就会在学校附近考一所快捷酒店,里面提供小姐的服务,让小姐鸭子去跟学生谈恋爱,一方面钓学生,另一方是以谈恋爱的名义,监督器官宿主,在器官移植前的有规律的作息,防止器官出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