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心理医生那边, 也不太清楚现在何善文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他挂断电话,转身看向蔺衡,将刚刚的通话内容复述了一遍。
可现在事实就是如此, 监控以及现场勘查的情况,都证明没有命案的发生。
是何善文的认知出现了非常严重的障碍,已经严重到开始产生幻觉,认为自己杀人的程度。
从何善文家里回来后,蔺衡去接待室里,把情况和她说了一遍。
尽管他已经尽量保持语气的平稳, 却还是让何善文变了脸色。
何善文全程都是震惊的表情, 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警察同志, 我真的杀人了,你们是不是没有调查清楚?”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哭𝕨𝕒𝕟𝕘𝕔𝕙𝕦𝕟𝕤𝕙𝕒𝕟腔,眼神中满是惶恐。
相比起杀人, 她好像更害怕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
眼看她不相信, 蔺衡只好把监控给她看。
画面中, 何善文独自在客厅挣扎、翻滚, 却没有任何“施暴者”的身影。
视频播放完, 接待室里一片寂静。
何善文面如死灰,呆愣愣的坐在那, 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
蔺衡几次和她说话, 她都一点反应都没有, 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那句话:“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让何善文自己先冷静一下,留个女警在这里陪着,他则先离开。
这么一番折腾,都已经十二点了, 原本没值班的同事,也跟着折腾了半个晚上。
蔺衡打算去泡被茶,自己也冷静一下,就发现梁上晏也站在饮水机边上,拿着自己的茶杯。
他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她那事,你怎么想的?”蔺衡见他心事重重的样子,问道。
“一开始潘蓉带着孩子跳楼自杀,现在何善文又是这样,如果不是陈洋的蓄意引导,那只能说这个人的精神PUA水平很强,愣是把两任妻子都给逼疯了。”梁上晏思来想去,都觉得这件事和陈洋脱不了干系。
梁上晏转过身来:“假设,他明知道妻子精神状态不好,还阻止她看医生,导致情况恶化,万一她死了,不就能顺理成章的继承财产。”
蔺衡顿时皱起眉头,不太认同这个观点:“你这想的会不会太黑了一点?”
虽然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但直接往这个方向去猜,对陈洋也不太公平。
梁上晏把手机给蔺衡看:“这个是何善文他丈夫的社交软件账号,你先看看吧。”
他之所以这么说,也不是完全凭空猜测,恶意抹黑陈洋。
而是他在自己的群里,得意洋洋的说的。
梁上晏刚刚搜索视频的时候,发现群里的截图被人发了出来,评论区里各种评论褒贬不一。
他随手点开,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蔺衡正一条条翻看他的短视频,被他炸裂的三观和发言都给气笑了。
他大谈特谈所谓的“婚姻管理”和“妻子归训”,言语中充满了对女性的轻视和控制欲。
“这哪是找老婆,这不是归训傻子吗?”蔺衡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被“升华”了。
最可笑的是,还有一堆一眼看出性别的男人在那跟风封他为“情感大师”。
正当蔺衡看得起劲的时候,梁上晏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私人聊天框里弹出了一条信息。
“有人给你发消息了。”蔺衡说道。
梁上晏接过手机,切换到聊天界面,发现竟然是号称陈洋小助理的人给他发的消息。
经过今晚的事情,梁上晏实在是好奇群里到底是干什么的,于是给陈洋的账号发了申请入群的消息。
没想到陈洋没来,小助理来了。
小助理的消息很正式,附带了一份详细的入群须知:
1、群内为所有需要解决情感问题,想要找美丽妻子人士共同经验分享的群聊,因主播会在群内授课,保证每月更新课程十次,为保证原创性,需付费入群,提交转账信息后,方可审批通过。
2、群内设有小助理,以及问答机器人,未经允许,禁止擅自联系群友,谨防被骗。
3、入群须知,本群为付费群,收费如下:
一天:99r(新手体验价,仅限购买一次)
一个月:1999
两个月:2999
三个月:3999
……
包年:19999
终身:10W
看着这个比“命”都长的入群须知,梁上晏和蔺衡面色各异。
蔺衡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你要是以身入局,这个卧底价钱选个最低的,局里穷,报销不起。”
梁上晏:“……”
毕竟梁上晏有钱归有钱,该报销的他是一点不客气,上次那两箱牛奶,他就都要了回去。
“真报不了?”梁上晏不死心。
蔺衡无比真诚地点了点头,语气严肃:“真不行,太贵了,局长能砍死我。”
梁上晏叹了口气:“那等案子结束,我去省厅税务局举报。”
“嗯?”蔺衡一下脑筋没转过弯来,没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这种走私人转账的资源群没有交个人所得税,该税的没税,不该睡的想办法睡,作为一个遵纪守法且热情的公民,我要举报他。”梁上晏神情认真,半点不像是在开玩笑。
蔺衡顿时笑了:“行,到时候组织一点全力支持你,到时候我陪你去,给你当人证,给他们一锅端了。”
最终梁上晏还是只先开了个99体验价的,先试试水,毕竟他是有钱,又不是有病。
这些钱,买点好吃的买点好玩的,干什么不是乐乐呵呵的。
这明摆着洗脑骗傻子的,他要是上杆子送钱,真就成有病的了。
转账完成后,小助理给梁上晏发了一串群号码,看样子体验群不在这个软件。
蔺衡见状,特地去给他拿了个警局的备用机,他们有几个专门用来刑事办案的手机号,用来各种卧底用的。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也防止万一他们用自己的私人号码,万一哪个人出门了,把手机带走,其余人看不到信息。
备用的卧底号码进群后,两人立即开始研究群里的学习资料。
蔺衡接过手机,滑动屏幕,看着里面的内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足足有89G的学习资料,两人顿时都惊了。
而且都是一个个长视频,还都是陈洋自己录的。
内容更是五花八门,从“如何鉴别捞女”,“好女人要去哪里认识”再到“婚姻管理”,“妻子教育”,只有他们想不到,没有群里找不着的。
这么多的内容,他们光是下载,估计就得好几天,更被说看完了。
梁上晏果断拍了一下蔺衡的肩膀,准备先一步跑路:“队长加油,我回去了。”
蔺衡下一秒就抓住他的衣服:“去哪?”
“你得跟我一起看,你花了钱的。”蔺衡怎么可能放过他,兄弟有难同当,大难临头谁也别想自己飞。
他死死拽住梁上晏的衣服,两人明里暗里的较劲。
梁上晏尝试挣扎无果,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很命苦的在一旁坐下。
蔺衡点开其中一个视频,刚听了三分钟,就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陈洋在教导群友,怎么辨别捞女。
辨别条件如下:
1、做美甲的,80%是捞女,还败家。
2、染头发的,76%是个捞女。
3、不爱做家务,不爱做饭的,90%是捞女。
……
蔺衡越看越气,忍不住骂了一句:“这都是什么鬼逻辑!”
偏偏这些个看起来比命都长的PPT,下载量都已经好几千了。
蔺衡一边看着,一边都开始掐人中了,防止自己给气晕过去。
“不是,他都是哪来的数据,啊?”蔺衡拔高音量,一回头,发现梁上晏脸上盖着衣服,睡着了。
“操!”蔺衡更生气了,一把抓下他的衣服,“我在这气得要死,你睡了?”
梁上晏被他吓醒,不紧不慢地打了个哈欠,一脸无辜地看着蔺衡:“大哥,现在凌晨一点了,我眯会儿怎么了。”
“不行,有苦咱俩得一起受着。”蔺衡残忍地把人薅起来,两个人一起受罪。
梁上晏重新坐好,打起精神。
可等到后边,那个该死的PPT讲解完后,视频中出现了陈洋家的监控内容。
原本睡又睡不了,气又气半死的两人瞬间精神了。
“上次潘蓉跳楼的时候,去现场勘查的时候,那边家里有多少个监控?”蔺衡问道。
他的眼神紧紧盯着屏幕,语气中不自觉都带上了一丝急切。
“只有客厅一个。”梁上晏明白他想问什么,“前段时间何善文说过,她觉得自己记忆力出现了认知障碍后,为了验证真相,家里又多装了好几个监控。”
可眼下出现在陈洋教学视频里的监控时间,明显是很早,早于何善文来找梁上晏说明家里多装监控的时间。
这意味着,陈洋早就开始对妻子进行监控,甚至是带有目的性的监控。
梁上晏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两点了,何善文虽然因为情绪不稳定,现在还在局里,但这个点估计也睡了,她就算是有什么问题想问,也得等到明天天亮。
而在往下看,根据监控的讲解内容,明摆着是在对何善文的行为进行分析。
并且,监控中的陈洋,会为了他自己的教学内容,故意引导何善文做出一些奇怪的举动,甚至说出很伤人的话。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教育者”的优越感和理直气壮,而何善文在经历这些事后,都常常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什么时候拍摄这些视频的?”蔺衡已经再开始怀疑潘蓉的死亡原因了。
“他第一任妻子死亡以后,在网上卖惨博同情,还是杨知意先刷到视频,给我看了我才知道他开了账号。”梁上晏说道,“他一开始立人设是反对打击彩礼,要求0彩礼结婚,不然就是捞女。”
蔺衡很是不理解:“这种人设,尤其是在老婆孩子刚死亡不久的时候就这么干,明摆着吃人血馒头,难道不会让人反感吗?”
梁上晏摇了摇头:“恰恰相反,他利用了很多人对彩礼问题的敏感,以及对婚姻平等的追求,吸引了大批粉丝。他的话术很有迷惑性,让人觉得他是个‘清醒’的人。”
“在他和何善文结婚以后,因为是AA制婚姻,他的宣传角度就从打击彩礼多加了一个主题,叫AA制婚姻。”梁上晏继续说道,“他把AA制婚姻包装成一种‘现代婚姻典范’,声称这种婚姻模式能避免很多矛盾,而何善文的听话,也恰恰证明了,他在自己视频中的内容是“正确”的。”
得知这一情况,蔺衡的眉头越皱越紧。
虽说账号是在潘蓉死后才创建的,但谁也没有办法保证,陈洋这些具有高强度引导性的,PUA话术在他面对潘蓉的时候没有说过。
潘蓉究竟是因为产后抑郁症加重,想不开跳楼死的,还是受不了长期的精神压力,被“逼死”的。
有了这么一个小插曲后,两人从一开始昏昏欲睡的看视频,变成了无比认真,就差逐帧分析了。
等第二天早上,两人都是哈欠连连,精气神是被磋磨得一点不剩。
两人今天轮休,蔺衡在给季时安交接视频资料的时候,又一个痛苦面具诞生。
季时安只觉得眼前一黑,没想到自己回家睡个觉的功夫,蔺衡和梁上晏怎么能惹出这么大的祸来,这么多的视频,光是翻翻列表,他都就得自己要裂开了。
梁上晏临走前,还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哦。”
虽然是鼓励的话,可在这个时候,落在季时安的耳朵里,属实像幸灾乐祸。
他哼笑了两声,很命苦的表情看了梁上晏一眼。
梁上晏却只是笑了笑,转身走了。
他实在是困得不行,回家睡觉去了。
蔺衡在询问完何善文家里的监控情况后,把信息和季时安做了交接,也就先走了。
折腾了一晚上,梁上晏困到洗澡时都在打哈欠。
等洗完澡出来,回床上倒头就睡,邢嘉给他发了几条消息都没有回。
薄琮有些看不下去了,手里拿着香蕉味的冰淇淋:“梁哥看你这么严吗,出来玩带保镖也就算了,还得实时报备行踪。”
邢嘉眸色微动,唇角却微微扬起:“没有。”
薄琮见他这幅表情,明显不带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