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邵千荫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 就发现自己躺倒在客厅地上。
她身体像是被一座大山压着,酸痛异常,冷汗直冒。
邵千荫勉强撑起身子, 却因为用力过猛,险些一头栽在地上。
突然感觉胃部一阵剧烈的翻涌,生理性的恶心感涌上来,瞬间让她忍不住干呕了两声,喉咙里像是被火烧过一样难受。
邵千荫本就难看的脸色,现下更是和鬼一样。
缓了好一会儿后, 她依稀想起, 自己吃饭前就开始不舒服, 恶心想吐,头疼得像是要裂开一样。
她当时还在怀疑,是不是感冒没好全导致的身体不适。
可后来, 眼前突然一黑, 就晕过去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 发现竟然已经早上十点了。
邵千荫的心猛地一沉, 难道自己竟然晕了十几个小时?
邵千荫顿时心里一阵后怕, 苏羽翔的父母被警方带走前,就交代她要好好照顾孩子。
自己昏迷这么长时间, 晚饭都没做, 孩子肯定是饿了。
邵千荫思及此, 赶忙喊起苏羽翔:“翔翔,对不起,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忘记给你做早饭了,你现在想吃什么, 我立马给你做。”
苏羽翔很讨厌她,不肯让她进自己的房间,邵千荫就算急于找人,也不敢在什么都没有过问的情况下去到苏羽翔的房间。
否则那孩子一定会生气,到时候等待她的又是一通打骂。
她还记得,上次进去打扫房间,没有提前和他说一声,被回房间的苏羽翔发现,上来对着她的后膝一脚。
邵千荫腿部受力,一个重心不稳,头狠狠的磕在了书桌的桌角,现在头上还有一个没完全消下去的包。
“翔翔?”等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有听到苏羽翔的回应,邵千荫心里更慌了,手心都害怕得开始冒汗。
估计是真生气了,故意不理她。
邵千荫心中忐忑不已:“翔翔,我可以上来吗?”
回应她的依旧是一片死寂,邵千荫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楼。
此时的二楼,安静得有些可怕。
在苏羽翔的房间门口,她做了个深呼吸后,才强撑着敲了敲门:“翔翔?”
等了好一会儿后,房间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她才继续说道:“我开门看看好吗?”
在开门前,邵千荫还做了个深呼吸,试图压下心中那股不断翻涌而起的恐惧。
说实在,她对这个孩子是打心眼里的害怕。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感觉像是听到了滴答滴答的水声。
那声音很有节奏,有点像是夏天开空调,空调冷凝导水管往下滴水的声音,不间断。
可现在才四月初,根本就还没到开空调的时间。
更何况他们二楼的空调都是装在外面的,怎么可能在二楼走廊听到滴水声。
打开房门的一瞬间,邵千荫瞬间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眼睛瞪大,瞳孔紧缩。
苏羽翔的头从脖子上掉了下来的,叽里咕噜的滚到了她的脚边。
那颗头因为极度的惊恐,表情狰狞扭曲,两只眼睛也被捣烂了,就这么粘连在脸上。
他的脸都被血糊上了,跟戴了一个血红色的面具一般,像是来自地狱里的厉鬼。
而苏羽翔的身体,被摆成了一个很奇怪的造型,四肢也被人砍了下来,用绳索固定在躯干上。
隐约间,还能够看到腰腹部位露出来的半截肠子。
邵千荫被吓得张大嘴巴,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不断呼出温热的气体,进的气不如呼的气多,惊恐地不断向后退。
可脚下发软,一点力气都没有,重重摔在地上,发出“咚”一声响。
苏羽翔的头被她摔倒的动作,无意识踢了一下,往后滚了些。
却在撞到门板后,竟然又朝着她的方向滚了过来。
滚动的瞬间,在地面上留下血痕,像是那颗头来找她索命一般。
邵千荫顿时尖叫出声,心脏跳动频率快到好像要从她的嘴里跳出来一般。
刚刚她听到的水流声,不是空调外机滴水,而是苏羽翔的血。
她神情惊恐,手脚并用的往后爬:“救命……救命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发出,邵千荫顿时就被吓哭了,一边哭一边喊救命。
因惊吓而出的泪水和汗水混合在一起,模糊了视线。
可此时偌大的家里,除了她和已经死亡的苏羽翔外,再没有旁人。
邵千荫几乎是爬到楼梯口的,一个重心不稳,竟然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本就极度恐慌,身体不适的情况下,再这么一摔,更是眼前一黑,剧痛感从身体各处袭来。
她艰难的爬到客厅,这才拿起电话报警。
只是在拨打报警号码时,那只手颤抖得宛若筛糠一般。
她原本是有手机的,但因为她是靠着苏太太的资助学习拿取生活费的。
到苏家后,苏羽翔看她不顺眼,砸坏了她的手机,屏幕报废,已经打不出电话了。
蔺衡留了自己的号码在苏家,邵千荫手臂摔伤,刮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此刻还在不断渗血。
尽管只是拨打电话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她都做得极为艰难。
也不知是摔到了头,还是因为手臂失血速度过快,她已经开始眼前发黑了。
蔺衡正在审讯,手机留在外面的办公室。
梁上晏在蔺衡工位上看资料时,正好听到了铃声。
蔺衡在进审讯室前告诉他,如果有电话让他直接接,防止有新情况出现,他在审讯室接受不及时。
“救……救命,杀……杀人了。”电话接通的瞬间,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梁上晏瞬间惊了。
梁上晏连着追问几句,都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并且求救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他一刻也不敢耽搁,快步朝着审讯室方向走去。
梁上晏拿了对讲机,把审讯室里的蔺衡叫了出来。
“这么着急叫我出来干什么,出什么事了?”蔺衡刚出审讯室的门,就迫不及待开口问道。
“刚刚有人打你电话,在喊救命,杀人了,来电号码是座机,没有备注,你知道是谁打的电话吗?”梁上晏快速说道。
因为案件需要,蔺衡的工作号码留给了不少人,在没有备注的情况下,他也不知会是谁打来的电话。
“男的还是女的?”蔺衡问道。
“女的,听声音很年轻。”梁上晏说道。
蔺衡立即让人去查号码来源,因为有过提前调查资料,电话号码很快核实是苏家座机打来的。
得知来源后,蔺衡让人准备出发赶过去的同时,先联系了苏家附近辖区的派出所民警先赶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我跟你们一起过去。”梁上晏在电话里听到有杀人,总是不放心。
说完,他立即回自己的办公室收拾东西,以防万一。
虽说他们也不想要命案发生,但人都去了,总不能是空手。
杨知意一边跑一边穿外套,着急忙慌的差点没崴脚。
“这一天天的,喘死我了。”杨知意上了车后排的位置后,大气喘个不停。
箱子顺手放在脚边,才腾出手来系自己的衣服扣子。
梁上晏也好不到哪去,调整呼吸的同时,开始掏兜吃零食补充体力。
“吃啥呢,好香,给我一个。”杨知意调整好后,就开始和梁上晏要吃的。
梁上晏在另一边的口袋里掏出根一模一样的坚果巧克力棒丢过去,车上一时间除了呼吸声,就只有他俩在啃巧克力棒的声音。
车子行驶在半道上,蔺衡的手机响了。
蔺衡在开车,不方便接电话,把自己手机丢到后排:“帮我接个电话。”
梁上晏接住手机后就开了公放,电话接通的第一时间,就听到听筒对面,去往苏家现场查看的派出所民警严肃说道:“蔺队,我们已经到了苏家现场,一名女子手臂出血昏迷在电话边,现已被送往医院,勘查现场后发现,通往二楼的楼梯发现有血迹,往上排查发现,一名男性儿童尸体,头颅被砍断,滚落在门边,四肢断裂被绳子固定,房间里被写满了血字,上面写着‘血债血偿’。”
此话一出,车内一时间更加安静了。
明明车上没有开空调,车内温度却冷得刺骨。
“好,我们很快就到。”蔺衡做了个深呼吸后,沉声回道。
局里能调动的人手已经不多了,由于不知道苏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们这次出警也就去了四个人。
照现在这个情况,一会儿的勘查得让派出所那边协助,否则市局的人就是累死了,活也干不完。
蔺衡的车速明显比刚刚快了不少,后排的梁上晏和杨知意头皮都麻了。
一会儿势必是一场硬仗,两人在后排默默啃着零食。
梁上晏深吸一口气,拿了手机,给邢嘉发了消息。
梁上晏:“晚上要留在警局加班,不要等我,早点休息,第二天早上你自己打车去学校,到校后给我发消息报平安。”
消息快速发完后,梁上晏便收了手机。
等邢嘉看到消息时,已经是快要到晚饭点的时间了。
邢嘉给他回了消息,梁上晏那边在忙工作,已经无暇查看手机了。
去到现场后,几人一进门,就开始往四周打量,在看到角落位置有监控,且监控有亮灯的情况下,明显松了口气。
只要监控还工作,就能减省不少的工作量。
杨知意在民警的协助下,立即开始勘查现场,蔺衡则是跟梁上晏一起上楼查看尸体。
在看到死者后,蔺衡瞬间眉头皱起。
“知道死者身份吗?”梁上晏问道,虽然大致心中有数,他还是得多问一句。
死者身份明晰,对于法医而言是一件好事。
最起码他们压力没有那么大,不用想着要靠尸检结果去分析死者的身份。
“苏羽翔。”蔺衡说道。
梁上晏查看死者的颈部,发现断裂口不像是利器切割,断口极其的不规则,像是暴力撕裂的一般。
可要想能够撕裂颈部皮肤,且造成颈骨断裂,整颗头断裂掉出,得需要非常大的力道。
放眼整个房间,他们根本找不到这样的工具。
不仅如此,房间内的地面虽然有血,梁上晏却发现出血量好像不太对劲。
眼看梁上晏目光往房间内看,蔺衡立即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房间应该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出血量不对劲。”梁上晏说道。
虽说一整个房间都是血,但明显地面上的血迹被稀释过,头部断裂,大动脉喷射出的血量,和出血情况,和房间目前所有的血量不同。
“尸体又是在房间出现的,第一现场应该不会离这里太远。”梁上晏说道。
如果第一现场局里尸体发现处太远,带走孩子,以及在把死亡且断头的孩子带回来,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发现。
突然,梁上晏在颈部断口处,发现了几道奇怪的伤痕。
伤口切口平整,有生活反应,且创口的两边都有明显的拖尾。
“伤口有什么东西吗?”蔺衡见他表情不对,追问一句。
“尝试在现场找到染血的刀,或者别的锐器,死者的颈部有试切创,凶手在将死者的头分离颈部前,应该有用刀具或者别的锐利的工具,尝试切开死者的头。”
一旁跟着他们说上来的民警,在听到这话时,顿时感觉自己的脖子一凉。
他们到底不如刑侦支队的人那么“见多识广”,说起这么凶残的事情还能面不改色。
“试切创创口部位分布位置较广,着力点前后侧都有,这一点很奇怪。”梁上晏说道,“正常的试切创是为了达到目的,而进行尝试分割,通常会较为集中在同一个位置形成,着力点有偏差,却也会相对集中,导致多次尝试,形成一个较大的创口。”
梁上晏眉头紧皱:“这个试切创分布散,不太符合寻常的试切创。”
“苏羽翔的尸体被发现时是被吊挂起来的,会不会是因为吊挂的原因,导致不好施力,导致的着力点偏?”蔺衡问道。
“是有这个可能。”梁上晏不否则是有这种情况。
但梁上晏觉得奇怪,死者四肢都被砍断,证明凶手是有能够砍断四肢的凶器。
那为什么在弄下死者的头颅时,不采用和四肢一样的方式,而是要用小刀尝试切割后,在暴力撕扯?
他继续检查了一下苏羽翔的肘关节以及四肢,发现关节处尸僵明显,躯体也有僵化。
摸到头是,有明显的骨擦感,证明死者有严重的颅骨骨折。
但是从简单的尸表检查,没有办法确定这个颅骨骨折,是生前伤,还是死后造成的。
“死者面部表情惊恐,瞳孔紧缩,角膜清晰,尸斑在开始形成,死亡前一定受到过强烈的惊吓。”
从断口的伤势情况来看,死者的死亡时间不会太长。
那么证明苏羽翔的死亡时间是在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这段时间。
蔺衡会意,表示会立即找人去查。
尸表检查大致完成后,对现场情况进行了二次拍照。
随后,梁上晏拿了装尸袋,准备将人带走去尸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