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将尸体带去解剖室后, 梁上晏将苏羽翔身上的衣服褪去。
在惨白明亮的灯光下,苏羽翔的身躯像一个破布娃娃,躺在在冰冷的解剖台上。
身上束缚着的绳索被拆掉, 他的四肢就像菜市场上案板上的猪肉,散在解剖台上。
看到他的身体情况时,梁上晏瞬间面色凝重。
细数后发现,苏羽翔的身体上有137道创口,且道道创口,都避开了致命伤部位, 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从伤口的形态来看, 很多都具有生活反应, 都是在苏羽翔还活着的时候,是以极其残忍的手段,在他身上施加, 而形成的伤痕。
一个还不满十二周岁的孩子, 究竟是如何的深仇大恨, 才能做到这么折磨。
在检查头颅时, 苏羽翔身上的血迹流向的终点是头顶。
正常情况下, 人站立时是血液流向受地心引力作用,流向自然向下, 而苏羽翔的伤口, 却是逆向。
由此证明, 他在死亡前,又或者是在身首分离前,是被人倒吊着的姿势。
也因为倒吊,身体血液集中往头部涌去,面部的沾染的血迹很多, 多到把脸都给糊了。
在仔细检颅骨时,梁上晏发现头创口内存有组织间桥,且创口边缘不齐,头顶处有严重的粉碎性骨折,力道似乎非常大。
导致苏羽翔的头骨骨折线,从顶部开始延伸,直至枕骨部位。
枕骨的坚硬程度,在人体全身骨头中排行前几,能造成从头顶部向下延伸,且破开枕骨的骨折线,施加的力道一定很强。
但奇怪的是,苏羽翔的骨折线走向,以及血液走向都证明,他被击打中头部,导致该骨折线时,是倒吊形式。
倒吊的方式不好受力,且受力后身体会晃动,导致力量有些许的缓冲。
正当他思索凶手是如何造成他的头骨损伤时,梁上晏在苏羽翔的头皮皮下出血点的位置,看到了一块棕黑色物质。
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拨开凝固的血块,将物质取出,放在玻璃载片上。
做了切片分析后,显微镜下的图像却让他眉头紧锁,那些图像并不能让他立即判断出那个物质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只能将这块切片物质,小心地存放在证物袋中,准备带回实验室进行更深入的分析。
头部的情况大致检查完后,梁上晏深吸一口气。
可在打开胸腔后,梁上晏还发现,苏羽翔的肋骨多根断裂,多处脏器受损,最严重的要属于肠子部位,好几处都断节了。
根据肋骨骨折线不规则走向,可以看出是受到钝器多次击打所致。
因失血过多,在检查到心房和心室时,毫不意外都空了,里面没有血液。
四肢的断裂口都没有生活反应,由此可以证明,死者在全身多处损伤失血过多的情况下,并且还是活着的状态,被凶手暴力撕扯头部,导致身首分离,急性失血死亡。
苏羽翔死亡后,又被凶手用类似斧头的锐器分尸。
在确定苏羽翔的死亡原因后,梁上晏重重舒了口气。
大任务完成了,肩上挑着的压力担子,瞬间减轻了许多。
但他身上的伤口实在是太多了,梁上晏必须都得看过,检查过,才能出具尸检报告。
虽然知道了死因,梁上晏却还有一个疑问。
死者的头,到底是怎么被分开的,才能造成这样的断裂口。
凶手在有类似斧头的锐器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用另外一种方式,去完成分尸?
苏羽翔的颈部虽然有试切创,但身首分离主要的原因不是被切割,而是外力撕扯,生生被撕下来的。
与其说是试切创口,倒更像是为了暴力撕扯,分力留下的。
梁上晏在解剖室里待了整整14个小时才从里面出来,等他出来时,他的防护服里面都能直接拧出能流淌下去的汗。
整个人也有些虚脱,半瘫倒在长椅上,喘着大气,摘下口罩的脸上,脸上脖子上全是汗。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看到后,赶紧给他倒了杯水,拿了巧克力过来。
他勉强抬起手,接过水杯,嘴唇干裂地动了动:“谢谢。”
梁上晏此时手脚发软,拿巧克力的抬水的动作都做得十分艰难。
“你们这行也实在是辛苦。”工作人员摆摆手,语气里满是同情。
梁上晏这会儿连礼貌笑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微点头:“你们不也是,大晚上还得在这值班。”
现在就业形势不好,本就对生死有避讳的国人,在近两年来,为了生存,殡仪馆的编制都有不少人竞争。
曾经被视为冷门甚至有些忌讳的岗位,如今却成了许多人眼中的“铁饭碗”,甚至是一个还不错的香饽饽。
梁上晏算是最常和这里打交道的,他明显发现,最近两年时间,他看到了好多新面孔。
那个工作人员深吸一口气:“谁说不是。”
他叹了口气,语气和眼神里,都满是无奈。
“这巧克力要我帮你拆开吗?”工作人员见他手都在抖,赶忙问上一句。
梁上晏属实不太能再做这么“细致”的活,便麻烦工作人员帮个忙。
巧克力吃下去后,梁上晏在长椅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有些许的力气。
但他现在这个状态,开车实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给蔺衡打了电话,说明了最新的尸检情况,以及对案件调查有用的线索。
“你还好吗?”蔺衡听出他的状态不太对,在询问尸检结果前,先问了一句他的状态。
“还活着。”梁上晏回道,要求极低,活着就行。
梁上晏清了清嗓子,随即说道:“苏羽翔的死亡时间是在今天早上六点,但他身上的创口形成的时间可以判断出,他在死亡前,经历了长达八个小时的折磨,且一直都是活着的状态,直到最后被强行撕裂头颅,导致急性失血过多死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蔺衡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致命伤是头部还是身上?”
“头部。”他回道。
梁上晏一句话说完,气都有些不匀了,停顿了片刻后,才继续说道:“在苏羽翔的脚踝处,以及颈部都找到了绳索束缚的伤痕,凶手很有可能是将他的头和脚套上绳子,借用外力拉扯,导致的头首分离,并且是头朝下的姿势。”
“现场的凶器应该有类似水果刀的单刃锐器,导致身上的137道创口,以及颈部的试切创,以及圆形类似棍棒状的钝器,导致头部以及肋骨断裂的钝器击打伤,以及圆形烫伤器具,这个伤口比较少见,有点类似于防狼电压棒造成的伤口,以及最后分尸用的,类似斧头的锐器。”
梁上晏说着,给蔺衡的微信上发了一张圆形烧烫伤的伤口图片。
每说完一句,蔺衡的脸色就沉了一分,这么怪异的方式,他们要调查起来,属实有些艰难。
沟通完情况后,蔺衡便让梁上晏先回去休息,切片他让人过去取了回来实验室做分析。
梁上晏熬了一晚上,又是做尸检,精力大幅度消耗。
就算现在工作还很多,也得一项项完成。
就梁上晏现在这个状态,就算是回警局了,也做不了什么,何苦让他回来继续熬着。
“你先回去休息,我根据这些线索先查,等你休息好了再回来。”蔺衡说道。
“好。”
梁上晏是跟着局里的车过来的,这会儿警车已经被开回去了,他自己的车则还在警局附近的停车场。
回去一趟太远,他也只能打车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梁上晏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疲倦感根本控制不住的袭来,且来势汹汹,眼皮沉重得要命。
就在出租车后排睡着了,到家后还是被司机师傅叫醒了。
“小伙子,怎么困成这样了?”是司机师傅很是好奇。
“昨𝕨𝕒𝕟𝕘𝕔𝕙𝕦𝕟𝕤𝕙𝕒𝕟晚值班,一晚上没睡。”梁上晏和他道谢。
“辛苦辛苦,快回去睡觉吧,到了。”师傅笑意盈盈说道。
梁上晏结了车费:“谢谢。”
坐上电梯,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家的气息,梁上晏只觉得自己四肢跟灌了铅似的沉重。
打开门,屋子里静悄悄的,已经没有人了。
邢嘉去上学了,屋子瞬间又空了下来。
梁上晏强撑着去洗完了澡,整个人困得在洗澡时就直打哈欠。
氤氲的水汽在浴室里弥漫,像是给浴室的空气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
他从浴室出来,虽然饿了,但他实在是没什么力气去给自己弄饭吃,索性就打算不吃了。
刚坐到床边,就发现自己的小台灯上多了一张便利贴。
一看字迹就知道,是邢嘉写的。
【冰箱里留了早饭,冷冻层也有昨天做的小馒头和花卷,热一下就能吃。】
邢嘉明显是猜到梁上晏通宵加班回来,会连饭都不吃了,所以特意在床头柜上留了便利贴。
梁上晏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下来,唇角微微扬起。
原本不打算吃饭的梁上晏看到后,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突然就想出去看看了。
打开冰箱门的瞬间,冷空气扑面而来,可他心里却是暖的。
冰箱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份单人份的早餐,一碗白粥,和蒸过的小花卷,几样小菜。
他只需要拿出来,简单热一下就马上能吃。
没一会儿,厨房里就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温热的粥在嘴里化开,梁上晏再一次感叹,有孩子在家的感觉真挺好。
把那份早餐吃完后,梁上晏也明显状态好了许多,惨白到有些发青的脸色,此刻都和缓了些。
梁上晏把吃完的早餐空盘,给邢嘉拍了张照发过去。
邢嘉正好是在大课间,看到了这条消息。
刚刚跑操结束,他气息还是喘的,悄悄走到没人的楼梯下,给梁上晏打了通电话。
此时的梁上晏已经躺在床上,电话接通后,他连眼睛都没有睁开,闭着眼睛和邢嘉说话,声音带着一丝慵懒。
邢嘉听到他的声音,心里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哥刚下班吗?”邢嘉问道。
“嗯,刚回来一会儿。”梁上晏说道。
“早饭有没有热过再吃,放冰箱里的东西不能凉着吃。”邢嘉的语气里满是关心和担心。
邢嘉说完,梁上晏却笑了,语气里多了几分调侃的意味:“我怎么感觉你更像哥?”
闻言,邢嘉愣了一下,眸中染上笑意:“哥是不是嫌我啰嗦了?”
“没有,挺好的,细心又会关心人。”梁上晏的语调明显是带着笑意。
“早上怎么去的学校?”梁上晏随意闲聊,问道。
“打车去的。”邢嘉听话的很,梁上晏怎么交代的,他就怎么做。
梁上晏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实在是困得不行:“行了,你歇会儿,平复一下心率,我困死了,准备睡觉了。”
“好,哥哥晚安。”邢嘉说道。
他知道梁上晏累了,所以也不再多说什么。
梁上晏被他这番说辞逗笑:“行,晚安。”
明明是大白天,邢嘉非要来一句晚安,梁上晏有那么一瞬间都恍惚了,窗帘拉上后屋子里黑得很,不记得现在到底是白天还是晚上。
梁上晏懒得睁开眼睛挂个电话,便让邢嘉那边挂。
邢嘉在电话那头轻声应道:“好,你快睡吧,我不吵你了。”
梁上晏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不久后,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而梁上晏不知道的是,邢嘉嘴上答应的好好的,愣是等到了上课铃声响起,梁上晏明显是睡着后,他才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