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绝无安宁
杜尔米是回到旅馆的时候听闻“黄金法令”的。
这年头,赚钱门路的消息总是传得很快,况且还是这种光明正大的法令。杜尔米吃惊地望着旅馆的许多客人直接背上包袱离开了——去他们梦想之中的淘金圣地了。
杜尔米与肯与伯纳德三个人,就叉着腰站在旅馆门口,茫然地瞧着人们行色匆匆、一茬一茬地离开。
“他们是认真的吗?”肯忍不住说,“他们真的相信那个法令能让他们挣到钱?”
“起码要比他们整日待在旅馆来得强。”杜尔米公正地说。当然,他不知道这些人之中有多少是为了神性种子,又有多少是为了真正意义上的黄金。
又或者,在一些人眼中,神性种子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黄金?
不过,这条法令的确引来了意料之外的热潮。杜尔米瞧见旅馆的老板娘发愁的模样,忍不住问了两句,这才知道旅馆的客人几乎去了大半。
“他们不止是拿这事儿当成赚钱的行当。”老板娘说,“很多人都是去凑热闹。但要是真的有人挖出了黄金,然后带了回来……那去的人可能就不止这么点儿了。”
“这么点儿!”杜尔米惊异地重复。
“不然你以为呢,小伙子?”老板娘瞧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很多人还在观望呢。本地人都知道,那座金矿就快被挖空了,可剩下的一星半点儿也能让我们发个财。比不起城西的那群老爷们,起码也能活得像是个体面人。
“……说到这个,你知道波尔普恩有多少人生活在地下室吗?”
杜尔米心不在焉地瞧着外面的天色,随口回答说:“不知道。几百个?”
老板娘用一种“是啊我就知道”的眼神望着杜尔米,然后断言说:“他们会一股脑儿涌进那条黑漆漆的矿道的。”她竟然打了个哆嗦,“而且,他们会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挖,而不是按照波尔普恩的规矩。他们能把整个塔拉山脉全都挖空!”
杜尔米有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您这话说的,简直像是个占卜师了!”
“哈,我猜你们刚从悬崖街那儿回来。是不是碰见了杰琳夫人?”老板娘兀自说着,只是她的头发开始在幽绿色的光辉之中融化,“她不是最准的那一个,你们应该去更北面……找那个生活在海岬的老房子里的……”
她整个人都融化了,像是一团糟糕的血糊糊。骨头横七竖八地长着,就像是波尔普恩的石头一样给自己的血肉搭建了一个房骨房子。在这团东西的中心,偶尔会冒出一个血泡,然后炸开。
要是头两年刚刚碰见外域的杜尔米,他一定会因为这一幕而龇牙咧嘴。至于现在,他只是挑了挑眉,很礼貌地回了一句:“假如我有空的话。”
他又是回头一瞧,就发现自己的两个朋友变成了破破烂烂的鱼眼睛。但他晚了一步,旁边一个路过的骷髅已经将这两个鱼眼睛一脚踩碎了,吧唧一声、两声。
杜尔米做了个鬼脸,然后一拳把骷髅架子打倒了。骨头碎了一地,而杜尔米说:“好兄弟,我帮你们两个报仇了。明天见。”
他哼着歌,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旅馆。
第一夜在波尔普恩,他瞧见了多克希尔的亡灵,还撞见了三位脑子先生。第二夜在波尔普恩,他碰上了终于靠岸的鱼头人号,还“不小心”发了场疯。
现在是第三夜。
杜尔米觉得自己今夜肯定能瞧见一些大场面。
他走出旅馆,发现外面火光冲天、人群混乱。杜尔米随手拽住一个人,大声问:“发生了什么?”
那个人脸上满是脏污与血痕,以及恐惧。他瞪大了眼睛,念叨着一个杜尔米听不懂的雾兰语单词。杜尔米悻悻撇嘴,放这人离开,然后自己往空气中敲了一下,问:“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他选择了一定熟识雾兰语的多克·希尔。
“矿难。”多克·希尔回答。
杜尔米心满意足地说:“明白了。”
看来外域又将他扔进了波尔普恩的一段历史之中。不,应该说,外域把波尔普恩的一段历史扔给了他。从【时历】那儿偷来的,对吧?
于是杜尔米跟随着人群一起前进。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来到了城市东面靠近山脉的地方。
“塔拉山脉。”杜尔米喃喃。
他开始聆听耳旁那些细碎的呓语。那如同不灭的风声、也如同永恒的悲鸣。只是身旁其余人说的话全都又快又急,杜尔米听不太懂,所以也只好听闻那些无形的窃窃私语。
那些窃窃私语便不断地提及塔拉山脉。
塔拉山脉横贯雾兰的西北区域,北至雾兰北部高山地带弗尼瓦尔,西至雾兰西部港口城市波尔普恩。弗尼瓦尔与波尔普恩都有各自的叫法来称呼这些山川,但会将它们统称为“塔拉”。
杜尔米跟米德丽德聊天的时候,听外婆讲述过“塔拉”这个词的来源。这个词在某种生僻的雾兰语中指称黄金,而塔拉山脉之中的确有好几个金矿,于是人们便借此命名此地——黄金山脉。
波尔普恩最早在塔拉山脉中开采的一条矿脉,事实上就是一座金矿,其中金子的数量十分丰沛,其余的伴生矿物也十分可观。
“所以这次的矿难是怎么回事?”杜尔米嘀嘀咕咕地问。
一个小女孩却突然回答了他的问题:“矿道塌了。”
杜尔米回头望过去,瞧见一个小女孩紧张惊恐的表情。于是他放轻了一点声音:“塌了?”
“对。”女孩说,“……我爸爸还在里头。”
“那我们就进去看看,怎么样?”杜尔米说,他指了指前头的区域,然后往前走。
女孩犹豫了一下,然后跟上了他。
他们穿梭在混乱嘈杂的人潮之中。周围全是争吵声,还有惶惶不安的哭声。火光照亮了夜色。人们应该都在等待一个消息,又或者,永远也等不来一个消息。
杜尔米能嗅见空气中这种绝无安宁的气氛,那让他想到了如今的波尔普恩。他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晚上八点……大概。”
“谢谢你,但我瞧得见星星。我是说,年份。”
“我……我想是奥尔德斯治世的第两百八十六年。”
那也就是十五年前。杜尔米换算了一下时间。十五年的时光,足够波尔普恩从一次动荡走向下一次动荡。
于是他问:“你叫什么?”
“……塔西娅。”女孩说,“我的名字是塔西娅。”
杜尔米惊异地瞧了瞧她,然后说:“塔西娅,原来是你。”他不等塔西娅回答,就自言自语地说,“我见过你,就在一家酒馆里。”
酒馆?塔西娅瞪圆了眼睛,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跟酒馆会有什么关系。
——当然,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他们挤到了人群的最前头,杜尔米也终于能瞧见所有人都聚拢在哪里了——矿场的外面。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现在的波尔普恩理应还是波尔普恩家族统治,而非往后的布卢默家族。
面对矿难,波尔普恩家族的选择是封锁矿场。夜色中,矿场外人头攒动,带来一阵更深刻的不安。
“这是意外吗?”杜尔米自言自语,“还是一场事故?”
“……我不知道。”塔西娅以为他在问她,“一大早,爸爸还是正常去上工的。妈妈说,一切都很正常,直到一声巨响。”
“巨响。”杜尔米重复。
“然后一切就变了。有人说矿洞塌了。还有人说路堵住了,里面的所有人都出不来。还有人说,说什么布卢默……我不知道……还有人说他们……”塔西娅的声音里出现了一点不自知的哭腔,“说他们都死了。”
杜尔米默然。倘若这里是历史,那么往后的一切可能都已经注定了。他不禁想到自己在西岛目睹的那场历史,那一次波尔普恩家族对于西岛原住民的屠戮。
于是他突兀地意识到,两百多年前的那场屠杀或许昭示了波尔普恩家族的崛起,十五年前的这次矿难却注定了波尔普恩家族的陨落。
波尔普恩对波尔普恩的统治,从这一刻开始崩塌了。
“……你想进去看看吗?”杜尔米突然问。
塔西娅瞪圆了眼睛:“你、你可以带我进去吗?”
“这个问题嘛……”杜尔米嘀咕了一句,“我不知道可不可以。但我知道我能。”
他从人群中钻出来。塔西娅踌躇了一瞬,然后又一次跟了上去。他们越过前头几个最愤怒的人,继续朝前走。很快,他们停在了一条栅栏前面,有人举刀警告杜尔米。
“没关系,你们可以杀死我。”杜尔米说,“只要你们别比我先死。”
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出现在他的身旁,而多克·希尔站在了小女孩的身旁。朱利安·邓莫尔在更远处,意图使在场的人们安静下来。
……他真心觉得,在这个时候,小海狮的力量或许更好用,那可以让人无知无觉地睡过去。
然后杜尔米才姗姗来迟地想起来,好像自己也能做到。
他察觉到轻微的尴尬——在放出那般狂言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原来还能与对面和平相处,只要让对方睡着就好了。天啊,他把他的领民们叫出来干嘛呢?真要命。
于是他朝着那些看守笑了笑,轻声说:“【愿你沉眠】。”
看守们成群地倒下。几乎所有人都失声惊叫,直至发现他们只是睡着了。场面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死寂。
杜尔米若无其事地让他的领民们去附近收集信息——跟矿工的家属们聊聊天,比如说——然后他拉着年幼的塔西娅走进了矿场。
矿场内部简直一团乱,找不到比这里更糟糕的工作场地了:光线昏暗、空气污浊、道路泥泞、气氛压抑。但恰恰是这里带来了那些璀璨的金子。
人们总是觉得矿工都脏兮兮的,但他们应该不会觉得金子脏。杜尔米琢磨着。
不久之后,他们抵达了第一个坍塌的地点。
杜尔米问:“是这条路吗?”
塔西娅怯生生地望了一阵,然后说:“应该是。我跟着妈妈来这里送过饭,给爸爸。”
杜尔米点了点头。他盯着这堆堵住通道的大大小小的碎石看了一会儿,然后不耐烦地一挥手:“好了,我都知道这里只是历史了,所以别挡道!【时历】知道自己的藏品被你偷了吗?”
石头们离奇地消失了,又或者,铺平成一条宽敞的道路。塔西娅又一次瞪圆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她突然嗅见了希望的气息。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她跟上了他的脚步。
“你……我是说,你的名字是什么?”塔西娅问。
“【白日梦】。”杜尔米随口回答。
“【白日梦】。”塔西娅说,“……你是来实现我的白日梦的吗?”
杜尔米一怔,然后问:“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因为我一整个白天都在做这一场白日梦,希望有人能救救我的爸爸、我的妈妈,还有其他所有人。”塔西娅喃喃说,“到了晚上,你就出现了。”
杜尔米的确有点惊异,可他想到这段历史之外的历史。他察觉到一丝轻微的叹息。他突然意识到,塔西娅或许用她未来的一生做了这样一场白日梦。
塔西娅似乎从杜尔米的沉默之中察觉到了什么,她盯着这条黑漆漆的通道,不久之后说:“至少,我能看到他,对吗?”
因为他可能来不及救她的爸爸妈妈。因为,在矿道塌陷的那一刻,她的爸爸可能就死了,而她的妈妈也会随之而去。或许他们都无法等来一条消息,哪怕只是确认死亡的消息。
杜尔米说:“走吧,塔西娅。再朝前走走,你才有机会实现这场白日梦。”
他们沿着漆黑的矿道一路前进。灯都灭了,或者翻了。偶尔,他们还会遇到垮塌的地方,而杜尔米会继续挥一挥手,让石头们组成一条道路。塔西娅的眼神几乎让杜尔米怀疑自己是什么神明了。
但是逐渐地,杜尔米的表情变得严肃。他没有跟塔西娅说,但是他已经发现了:这次垮塌绝不可能是一场意外。
什么样的意外能精准地毁掉矿道的每一条关键岔路、每一个转弯拐角?
这是人为的。他对自己说。而且,做得十分绝情,没给那些身处其中的矿工与工作人员留下任何一丁点儿的逃生机会。
的确,如果找神秘侧人士求助,那情况应该不会这么糟糕,各条道路的信徒都能解决这个问题。但是波尔普恩家族会这么做吗?
杜尔米知道波尔普恩家族与那位治世者奥尔德斯有关,但是奥尔德斯或者任何【时历】道路的大人物,会愿意为了一次矿难而出手吗?
这个时候,杜尔米产生了一个离奇的念头。
他突然意识到,在十五年前这个节点,还不会有人意识到,新的神性种子是出现在波尔普恩的矿场。
艾格特·博伊德愿意出手让西岛的人们死而复生,是因为他认为那是足以使他进阶的一次历史事件。的确如此,那可是森罗海之上的大岛。
而波尔普恩的这个矿场呢?很难说。在当时的人看来,这次事件或许只是信众往选民的进阶?恐怕没人愿意动手,况且,信众能解决这么糟糕的情况吗吗?
可是如果人们知道神性种子将会出现在这里——或者这附近,那肯定有人千方百计与这事儿扯上关系。不管是阻止、还是推波助澜,他们一定很想在波尔普恩的矿场先下一城。
可惜他们不知道。可惜人们还没有意识到。
这想法令他有点想笑。
因为他突然发现,如果没有发生这场矿难,或者说,如果有人愿意出手解决这次矿难,那么神性种子一定会被送到波尔普恩家族的手中。
换言之,如果没有发生这场矿难,那么波尔普恩的某个血裔,就理应是一位崭新的巨面者。
黄金啊,黄金。其实也很合理,不是吗?谢兰与雾兰的交流,就始于波尔普恩船长的一次远航,所有的财富全都来自于此。因而诞生的一次新的机会,最终交到了他的后人手中,听起来简直顺理成章。
偏偏就是这个时候,矿难发生了。
谁动的手?或者说,即便不是神秘侧的动机,也必将有凡俗之中的动机?杜尔米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然后同样顺理成章地推断出那个答案:“布卢默家族。”
他的声音让塔西娅抬起头,问他:“什么布卢默?”
杜尔米想说什么,但这个时候他突然想到塔西娅与那个——阿莉森·布卢默,她们似乎是朋友?难道真的是阿莉森·布卢默的那个布卢默,一手推动了塔西娅父母的死亡吗?
耳边的窃窃私语变得更加繁多了。杜尔米突然意识到什么,于是他站定,说:“我们到了。”
面前是最后一堵“石墙”。只有隐约的光线,能让他们望见这一幕。杜尔米知道石头的对面有什么。荒谬的是,他望见这场面的时候,心中想的却是波尔普恩的夜色。
“……塔西娅。”他说,“你要进去吗?”
塔西娅盯着看了片刻,然后问:“里面,还有人活着吗?”
“我想没有。”
“那么……我要进去。”塔西娅下意识闭了闭眼睛,低声说,“我要进去看看。”
于是杜尔米伸出手,推开了所有的石头。
他们瞧见了死亡。崩塌的岩石与矿石,还有失控冲撞的矿车,将所有人撞得头破血流、血肉模糊。杜尔米下意识想捂住塔西娅的眼睛,但塔西娅却已经眼尖地望见了她爸爸的尸体。
“……爸爸!”她喊了一声,然后冲了过去。
杜尔米叹了一口气,只好徒劳地放下手。他没有走过去,只是踱步到一旁,假装自己没听见小女孩的哭声。
他瞧见一样东西:一块拳头大小的矿金。
这绝对是一块值钱的矿金,肉眼可见的金子就占了大半。矿金的上头沾了一些血迹,或许是有人在逃命的时候也不忘带上这块金子,但最终却没能带着它逃出去,连同自己也一起埋葬在这里。
他瞧了一会儿,然后无动于衷地撇开眼睛。他开始寻找别的东西,比如炸药的痕迹,但他完全没发现,也没闻到任何不对劲的味道。但这件事情反而让他觉得不对劲了。
这里就是尽头了。他望见了矿洞的底部。布卢默家族想要引发这次矿难,就一定要对这里做什么。
可他什么痕迹都没瞧见。
他又聆听了一阵窃窃私语。那些呓语之中显然潜藏了死在这里的矿工们的说话声。
杜尔米一边听,一边想:要是他去当个侦探,那面对任何凶杀案都一定手到擒来,因为他能听见死者的话。
可他听了一阵,发觉连死者们都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从那些混乱的话语之中,他只能得到一条消息:他们死去的时候,只觉得一阵地动山摇。
杜尔米突然听见一阵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发现是塔西娅朝他走了过来。她的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他发现那应该是矿工们用的锤子。但此时锤子的顶端没有碎金,只有人血。
“……我想起来一件事情。”塔西娅含含糊糊地说。
“什么?”
这个时候,杜尔米发觉塔西娅的眼睛里多了一些什么东西。那让这个小女孩变得不像是个“小女孩”了,而像是个成熟的大人。是因为这样突然的噩耗与变故吗?
杜尔米的确这么想,但随后他又推翻了这个想法。
他想到另外一种可能性:是那个成年的塔西娅,那位塔西娅女士,盖伊酒馆里的那个塔西娅。
塔西娅是【梦钥】的选民,那意味着她可能在梦中遇见一些匪夷所思的场景。或许此时,她就在梦中跟随年幼的自己与神秘莫测的【白日梦】先生,一同追寻父亲死亡的真相。
所以,她也明白了:这不是一次意外。
她说:“我想到一个……很久以前就出现的传言。没人能证实它,但波尔普恩的许多人都这么说。”
她的语气都变了。尽管仍旧是稚嫩的女孩的声音,但遣词造句的方式已经完全发生了改变。她变成了十五年之后的塔西娅。
杜尔米饶有兴致地问:“什么传言?”
“……布卢默家族的先祖是跟随波尔普恩船长一同抵达雾兰的第一批的水手。他是个探险家,后来在雾兰四处游走,晚年才回到波尔普恩定居。他让他的孩子们跟雾兰人结婚生子,让他的后代全都成了兰介人,拥有了雾兰的血统。”
杜尔米说:“这事儿我好像听说过。好像就是因为这个,布卢默家族接手波尔普恩的事情才没遭到雾兰人的反对?”
塔西娅抬起头,目光中不乏惶惑与不安。她说:“是的、可是……”她甚至焦躁了起来,“可是那个时候的波尔普恩,还能有什么雾兰血统呀!”
杜尔米没有第一时间明白塔西娅的意思,因为那实在是太古老的事情,作为当下的人,他肯定得反应一下才行。
然后他反应过来了。
布卢默家族的这位先祖是跟随波尔普恩船长一同抵达雾兰的,当时的波尔普恩还不是波尔普恩呢——当时这座城市叫做多克希尔!他的孩子是跟多克希尔人结婚生子的!
布卢默家族拥有多克希尔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