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兴师动众
伊文思·奈特头痛地捏了捏鼻梁。
他刚刚收到了来自【白日梦】先生——又或者说疑似是他那个名叫杜尔米·奈特的小堂弟——的来信。好吧,他那位领主大人的来信。
这位【白日梦】先生用一种轻飘飘的、甚至可以说是兴致勃勃的语气,提及了波尔普恩将要发生的事情;可能发生,应该说。而这个可能性听起来就令人难以置信,但来自一位巨面者的通知,谁还敢不信不成?
与位处波尔普恩城西的圣贝米恩大教堂不同的是,森罗协会在这座城市的驻地几乎是整座城市的最低点,因为他们需要建立在港口旁边。
不过,伊文思的确知道的是,有不少森罗协会的员工,情愿在下班之后雇佣一辆马车返回城西“高高在上”的住处,也不愿意住在城东更加靠近工作场所的地方。
较之城西那群老爷们的情况,森罗协会的处境似乎好得多,至少他们不必担心自己从几百米上千米高的悬崖跌落;但比较糟糕的是,万一那群跌落的人就跌在他们的头顶怎么办?
想到那种疯狂的场面,伊文思简直震惊到无以复加。
他头一个想法是【白日梦】先生疯了,然后他意识到这么评价一位巨面者才是真正的疯狂。
他随后的想法是布卢默家族疯了。要不是疯狂攫住了他们的大脑,他们怎能做出这么匪夷所思、几乎等同于自掘坟墓的事情?这难道不是他们的城市吗?
他之后的想法是【记录者】那伙人怎么一动不动?这种关键性的历史时刻,他们不应该做点什么吗?无论是顺水推舟还是力挽狂澜,人们都见惯了他们平常的做法。
他接下来的想法是欧内斯特那个家伙居然还去参加布卢默家族的宴会了,反而留他一个人在这儿处理森罗协会的事情,真是个老混球,整天就知道推卸自己的真正职责。
再之后的想法是他就不该在新年的时候去西岛检修“船”的情况,结果给自己惹上一堆需要加班处理的麻烦;再瞧瞧那个跟着【虚月】的信徒一起到波尔普恩的可怜的家伙,出了趟差,同行者都死光了,自己到现在也还是半死不活的状态。
最后的想法是,该死,又要加班了。
伊文思面沉如水地起身,从凡俗的管理者那里临时接过了权限,有条不紊地吩咐森罗协会的员工们开始疏散港口附近的船只、水手等。
另外,因为附近地势较低,所以附近的居民基本也是没什么家底的贫民,大部分也会在森罗海相关的活计里讨口饭吃,那也在森罗协会的管辖范围之内。
“船坞里停泊的船只怎么办?”一名员工问。
那些船要么是船长付了停泊费,需要长期停靠的;要么是还在建造或者修缮之中的船只,一时半会儿无法离开港口。总之,想让这些船动起来,那可是桩麻烦事。
但伊文思想到万一这座岩石制成的城市一整个儿地砸下来……他们可赔不起。
“去联系船长或者船只所有人,告诉他们,协会这边出了点情况,需要把他们的船暂时送到外头的开阔海域。”最终伊文思拍板说,“不管有没有联系上,都先把这些船拖出去再说!”
于是,在下午日光的照耀之下,港口船坞重新打开,一艘艘船在森罗协会驻地中水手们的操纵之下,驶向了稍远处的海域。密密麻麻的船只几乎铺满了港口沿岸的区域,但人们面面相觑,都不明白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白橡木号是个特殊的例子,因为朱利安·木偶·邓莫尔船长一直待在附近。他不明白这条通知是什么情况,但某种本能的、不祥的预感让他决定跟着白橡木号一起临时出趟海。
在返回白橡木号的时候,他发觉白橡木号的大副、书记官、翻译、木匠、厨师、潜水员等等,甚至于很多水手都跟着过来了。
朱利安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平常没在森罗协会见过他们,但这会儿却全出现了,甚至那几个刚成为正式水手的前学徒们也全都过来了,就只缺了那么少数几个人。
几十号人浩浩荡荡地跟在他身后,不知道的还以为白橡木号又要踏上新的旅程了。
“你们怎么来了?”他问。
“这绝对是出大事了。”
“我们当然能意识到这一点。”
“……感觉回白橡木号可能更安全一点……”
“因为我们都习惯了,船长。”一名年长的水手说,“您知道的,咱们这一路过来……现在协会莫名其妙搞这种事情,我觉得还是离波尔普恩远一点比较好。还是待在白橡木号那儿更放心一些。”
朱利安·邓莫尔船长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知道他的船员们的意思了。
他们都觉得,如果危险来临的话,那白橡木号起码能“死里逃生”,或者说“逢凶化吉”——不说这“死”与这“凶”究竟有多可怕,就说他们有没有活下来吧——而离开白橡木号却不好说了。
再说了,自从之前那场暴风雨,以及那一次海盗袭击的事情发生之后,船员们也很清楚,有一位大人物暗中照拂着白橡木号。木偶大师自己也承认,他也是因为这种小心思才想要回到白橡木号的。在波尔普恩待着还真是让他有点坐立难安。
如果是在白橡木号,至少他们的那位——尊贵的!——【白日梦】先生,会给予他们一点儿庇佑,是不是?
所以他们就一股脑儿回了船上。
其余一同要出海的船只也有不少水手过来干活,甚至还在抱怨森罗协会如此兴师动众,却又不说是为了什么。
可他们打眼一瞧白橡木号这人员齐整、行动默契的配置,简直匪夷所思了。只是一次近海航行而已,还是在森罗协会的管辖之下一同出行,怎么要搞成这样正经又夸张的程度吗?
可他们再一打听——天啊,白橡木号!那个白橡木号!居然就是那个、那个那个白橡木号!!
基于某种出海航行的迷信传统与白橡木号那骇人听闻的往日传奇,一些船长和船员也坐不住了。他们在船队们——如此庞大的船队!——临走之前硬是蹭了上去。有许多人甚至是在水里游了一阵,然后自己费了老劲爬上船的。
起码在今日,他们打算离波尔普恩远远的。连他们自己都不明白这是为了什么,可他们的确产生了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触。
这感触可能是藏在一些混乱破碎的、宛如梦境一般的只言片语之中,藏在白橡木号那含糊不清的航行记录之中,藏在波尔普恩过去一阵子持续的混乱之中。
但这些在海上沉浮多年的老船员们,他们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与本能。
到了夜里,他们一定会感激自己的行动力。
又过了一段时间,接近百艘的船只就接二连三地出了海。按照森罗协会的安排,他们没有走远,只是静静地停泊在近海相对平静开阔的水面上,彼此之间保持着一定距离,但也算不上远。
有的人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正唠唠叨叨地抱怨着晚饭该怎么解决。有的人却是脸色难看、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预感。他们凝望着太阳缓缓地折向海洋与天空的交界之处,望见波尔普恩高高的悬崖逐渐迎来又一天的落日。
……有一种更深切的、更寒冷的预兆潜入了他们的心中。那一瞬,他们抬头仰望那座悬崖岩石之城,却感到自己仿佛是被什么怪异的、疯狂的巨兽所凝视。
瞬间的寂然笼罩了这庞大的船队。
水手们在海洋上航行的次数多了、见识的稀奇古怪的事情也多了,自然明白那种不祥之兆是从何而来的,他们甚至知道整件事情可能都跟自己关系不大,但他们最终还是遭遇了这样的不幸。
他们开始保持安静、保持沉默、保持镇定,等待一个注定的结局。
至于白橡木号的人们,他们就放松得多。
在中轴穿行的时候,他们体会过那种整艘船都笼罩在冷然的疯狂之中的感受。事实上,尽管他们已经抵达波尔普恩许久,但那种阴森的感觉仍旧时不时窥探他们的心灵。
因此,回到白橡木号、回到开阔的海洋之上,反而让他们有了一种熟悉的——尽管绝不怀念——轻微的怅然与安心的感觉。
“……我就知道这趟活儿的霉运还没结束。”其中一名水手嘟囔了一句,并且得到了旁边水手下意识的附和。
伯纳德与肯也回到了白橡木号,这甚至是杜尔米特地叮嘱他们的。而他们知道自己这个绿眼睛的朋友另有去处,甚至还有不少的秘密。他们遥遥地望着波尔普恩悬崖上最高的那栋城堡,知道自己的朋友就在那儿。
但此刻他们没有想那场宴会应是如何的奢华,也没有想自己的朋友为什么能去往那样场合的地方。他们只是不约而同地忧心忡忡,认为杜尔米留在波尔普恩一定会碰上危险的事情。
“希望他能平安无事。”
“希望他们能平安无事。”
杜尔米站在布卢默庄园最高的塔楼之上,从窗口遥望着东面海域上的成群结队的船只。遥遥望去,那像是一只又一只的黑色小蚂蚁。伊文思已经将森罗协会那边的安排告诉了他,而他知道白橡木号也在其中。
但愿白橡木号的人们能平安无事。他这么想,并且念叨了一句。
他瞧见塔楼窗口的一粒小石头。在又一阵不明来源的、轻微的晃动过后,那粒石头不巧朝外滚了下去。杜尔米还听见底下传来一个仆人惊讶的吃痛声,那让他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无奈。
他嘟囔了一句:“现在这颗掉下来的小石头只是轻轻砸了一下脑袋,但接下来就要掉下来的这颗大石头——只希望它别把大家砸得头破血流吧。”
他又折身望向城市的东面。
远方起伏的塔拉山脉似乎正盯着这座处在悬崖边上的城市,并发出冷冷的嗤笑。
“我们真的要在这么大的山里……呼、根据你梦里那个不清不楚的路线,去找一个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吗?!”
香料商人已经走得气喘吁吁了。当然咯,以他的年纪、以他寻常的活动量,能坚持在山里走上这两天的功夫,甚至还要在这样的地方风餐露宿,这已经是他往日不可能想象的事情了。
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因为恐惧吗?还是因为不甘呢?——他竟然真的坚持到了现在。
“闭嘴。”迈尔斯·弗朗索瓦的表情十分难看,“我告诉你,如果你不想我一拳砸在你的脸上,你就给我安静一点!”
香料商人简直吓了一跳:“哎呀我的老朋友,你怎么变得如此粗鲁了!”
迈尔斯朝着他翻了一个白眼,并且冷笑了一声。
来自希尔芙德的三人保持着沉默的姿态在前方开路。他们已经走到了更荒凉、更无人问津的地带,也难怪那个养尊处优的香料商人开始抱怨。
香料商人见迈尔斯不说话了,又开始嘀嘀咕咕地说话,他说他为了陪迈尔斯来这一趟,甚至放弃了参加布卢默家族盛会的机会。那可是跟北地的合作协议!天知道他错过了多少发大财的机会。
迈尔斯知道他是因为周围太安静了,所以才忍不住要说话。
事实上,在这样光线晦暗的密林深处,迈尔斯也觉得心里直发毛。
可他听商人絮絮叨叨讲了一通,终于又忍不住说:“你还是离布卢默家族远一点吧!跳了一次他们设下的陷阱还不够吗?你没听说过这个家族的故事?”
香料商人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了。
倒是希尔芙德的那个人,不知道是不是走得无聊了还是怎么了,他主动跟自己的这位雇主搭话,问:“布卢默家族的故事是什么?”
迈尔斯苛刻地审视着这个家伙。
他对希尔芙德的这三个人一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警惕,因为他觉得一切都过于巧合了。况且,希尔芙德神殿的名声也向来不怎么样,这群人向来神神秘秘——好吧,就跟【星群】道路的信徒们有些类似。
但他权衡了一下,认为在这个时候将话摊开来讲也未尝不可。况且,他们两个还指望着希尔芙德的这三个人把他们安安生生地带出这座山呢。
最后他说:“因为布卢默家族的事情很不寻常。”
最早抵达雾兰的那位布卢默先生,是波尔普恩船长麾下的一名船员。关于他的一些事情已经难以考证,因为那个时候他也只是一个小人物。直到如今,人们也未必对他当时的身份、地位有多少了解。
但人们的确知道,他后来成了一个探险家,在雾兰大地之上游荡探索,游历过不少的神殿。
这其实是相当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因为在那个年代,波尔普恩船长抵达多克希尔,这就已经是一个奇迹,而这位布卢默先生甚至连那座城市都尚未了如指掌,就要往雾兰更深处的腹地行走——这可是真真正正存在神秘力量的地界!
不明所以的人们感叹布卢默先生的胆量,一无所知的人们敬佩布卢默先生的勇气;而若有所觉的人们,疑心布卢默先生或许拥有某种神秘莫测的背景,因而能踏足那些常人不敢接近的地域。
“这种传闻由来已久。”迈尔斯强调了一下,“但不能说有什么证据证明那位布卢默先生真的有什么强大的背景,人们可能更倾向于——就像是你们,受人雇佣、于是来到了这里。
“又或者他自己也的确好奇心旺盛,这也是现在不少探险家的常态。但他去过不少神殿。即便是如今这个时代,探险家们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安然无恙。但他却全身而退了,所以,他一定是掌握了某种力量。”
希尔芙德人若有所思地听着,然后就问:“那你觉得他应当拥有什么力量?既然他是个谢兰人,那么我应该问的是——他信仰哪位神明?”
“这我怎么知道?”迈尔斯压抑着自己的不耐烦,但他不想面对追问,所以他随口说,“【荒野】?既然这位布卢默先生是个探险家。或许是【死昼】呢?既然他在探险过程之中一直没有死。”
“不可能!”一个一直沉默的希尔芙德人突然脱口而出。
而那个一直负责说话的希尔芙德人则用一种警告的眼神看了看他,后者默默地闭上了嘴,继续朝前开路。
这下迈尔斯是真的产生了一丝狐疑。他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或许这就是希尔芙德神殿的常态。
在许多传闻之中,人们甚至不知道希尔芙德神殿究竟在哪里——这神殿就是这样古里古怪、神神秘秘。
不知不觉之中,他们又徒步了大半个白天。如今他们已经来到了塔拉山脉的深处,山川森林的寂静让人感到自己却出奇的渺小。香料商人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摔倒。
他们还遇到过好些凶狠的野兽,全靠希尔芙德那离奇莫名的力量,使野兽没有对他们发起攻击,反而不约而同地忽略了他们。
……或许希尔芙德就是这样的存在。即便你与他们擦肩而过,你也记不住他们、认不出他们、想不起他们。他们是从不存在的空气,又或者未必真切的幻影。
在一阵令人不安的、长久的沉默过后,那个为首的希尔芙德人突然停下了脚步,并且说:“那么,我们到了。”
“什么?”迈尔斯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而那个人用一种出奇锋利、怪异的眼神望了他一眼,说:“如果你梦中的路线是正确的,那么,我们已经抵达你想去的那个地方了。就是在这里。”
这一瞬间,迈尔斯才产生了一种恍惚的、茫然的情绪。
他望向四周,望见同行者冰冷、审视的目光,望见无数高大、沉默的树木,又望见松软、漆黑的泥土。他好像听见了一些声音,永恒地缠绕在他的梦境之中,永恒地困扰着他的无知灵魂。
突然地,他目光定住了。
他望向了一株植物,长得不错、但又万分普通。在所有的植物之中,在这片广袤、茂密的山林之中,这株植物是毫不起眼的。人们会将它跟一些其他的植物混淆,人们也会以为它不值一钱,甚至不够好吃。
——利厄斯。
它生长在一座血腥的墓碑之上。它生长在一双残破的眼球之上。它生长在无数死亡与血肉积淀而成的繁荣与财富之上。
迈尔斯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产生这样的想法。错觉,或者幻觉。他感到自己的灵魂飘飘荡荡、混乱不堪。他感到大地都在轻微地亦或是剧烈地晃动着,让他更加头疼和恍惚。
“终于找到了。”希尔芙德人轻笑了一声。
“什么?”
那个希尔芙德人转过身,瞧了迈尔斯一眼,然后又一次说:“终于找到了。”他叹息着说,“只差一点儿就能发芽了。怎么还是差这么一点儿?”
“……什么?”
“还没反应过来吗?迈尔斯·弗朗索瓦——你就是预言之中的那个人,你就是带领人们发现神性种子的那个人。那是一粒黄金、那是一粒香料、那是一片树叶。
“当然,神性种子位处这片崭新层域的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样东西的身上。但力量的生发需要一个现实之中的锚点。幸运的是,能发芽、能生长的东西实在不太多;不幸的是,倘若人们真的要去寻找的话,那又实在是太多了。
“这份力量、这片层域,祂在呼唤所有人,所有身处其中的人。你在梦中聆听了祂的呼唤,并且来到了这里。你在某些方面的天赋还真是相当出众,对于财富的嗅觉吗?
“可惜的是,你太普通了、太弱小了。你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这不是危险——这是一次机遇!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迈尔斯压根没搞懂。但他知道他不需要搞懂,他也不应该深究其中的秘密。而且,他不需要一步登天。他已经因为贪婪而失去了太多东西。他只希望他能带着他的钱好好活下去。
他意识到他好像又跳进了一个陷阱,但这一次他警醒地问:“那么,我能离开了吗?”
“离开?”希尔芙德人大笑起来,“当然!别急、别急。其实,你现在不应该回到波尔普恩的。你现在回去,指不定会遇到什么疯狂的事情。相信我,你绝不想面对那种事情。”
迈尔斯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他与旁边的香料商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随后,希尔芙德的三人以某种方式将那株利厄斯保护了起来。他们没有摘取这株植物,但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他们好像在等待什么,却不知道这样的等待将会持续多久。
迈尔斯仍旧保持着耐心,但香料商人却已经不安了起来。因为时间越来越接近黄昏日落了,他意识到他们今晚又要露宿在山里。
他试探性地问:“可是,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等到祂发芽之后。”
……可那株植物不是长得好好的吗?!香料商人的眼神意味着他已经觉得这三个人是疯子了。
而迈尔斯一直盯着那株利厄斯。在真的瞧见这东西之后,那始终缠绕他灵魂的声音与呼唤反而突兀地消散了。他盯着那株叶片正摇摇晃晃的利厄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可到底是哪里?
直到他看得眼睛都要花了,下意识转动了一下眼珠,瞧见周围树木同样轻轻摇晃的情况,还听见那种窸窸窣窣的、泥沙流动的声音,同时还意识到他们果真身处荒野、身处高山之上,他才突然一下子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大声地说:“它真的在晃!那不是幻觉,它真的——在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