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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昼之眠[西幻] 第294章 世界尽头

诸君肥肥 · 耽于纯美 · 3.14 MB · 2026-07-31 20:05:25

第294章 世界尽头

  贝利尔·弗尼瓦尔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说实在的,杜尔米的确有点好奇这个问题。

  在罗伊岛遇上克克、听闻了克克过往的故事之后,杜尔米就发现了自己与克克之间的相似性。

  他们的母亲都来自弗尼瓦尔神殿,而他们也全都父母双亡,甚至于他们都掌握着某种特殊的力量——尽管克克的力量来自她的母亲,而杜尔米的力量嘛,他自己也不知道来自哪儿。

  但阿德琳·弗尼瓦尔的选择存在某种明显的目的性,她有可能是听闻了十分特殊的呓语,于是选择离开雾兰、前往谢兰;她是为了探求神话同源的幕后真相,同时也是为了追寻雾兰的真相。

  至于在谢兰遇上了阿道弗斯·奈特、与之结婚生子,这算是在阿德琳的意料之外,但她显然也欣然接受。

  而贝利尔·弗尼瓦尔的故事就不太一样了。她同样听闻了某种呓语,并且扔下了到手的先知之位;可她为什么会停留在罗伊岛?为什么会在罗伊岛死去?

  贝利尔离开的时候显然比阿德琳实力更为强大,至少克克继承了她的力量,而杜尔米没发觉自己的妈妈身上有什么过于神秘侧的力量。既然如此,贝利尔竟会在罗伊岛被连眷者都不是的长老迫害而死?

  当时杜尔米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现在他觉得哪哪儿都是问题。

  此刻,他也是产生了类似的疑惑。

  贝利尔·弗尼瓦尔显然是爱着克克的,这种爱是基于血裔、基于血缘而产生的情绪。人总会对自己的某一个部分抱有喜爱。那她为什么情愿让克克在外流浪,而不是将克克找回来?

  而且,杜尔米还有一个问题……呃、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古怪与冒犯,但他确实在心底偷偷好奇。他的意思是,贝利尔·弗尼瓦尔,与克克的父亲、那位如今看来平平无奇的渔夫克拉伦斯,他们是真心相爱的吗?

  克克这个孩子是在他们的期待与爱意之中诞生的吗?

  从克克的表现来看,她的父母应当是相爱的。

  可是,贝利尔·弗尼瓦尔?一个接近巨面者的先知候选,一个常年身处雾兰雪山的神殿后裔,一个可能一出生就始终浸淫在力量之中的神秘侧人士?

  这样一个人,与一名微面者、一个凡人、一位渔夫?

  ……好吧。杜尔米略微古怪地想。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好像知道克克为什么执着地让她的“小家伙们”去捕鱼了。

  杜尔米发现自己错了,简直大错特错:克克岂止是不像她父母,她简直就是继承了这两人最大的特点呀!

  贝利尔·弗尼瓦尔沉吟了片刻之后,略微迟疑地说:“或许是因为……雾兰?”

  “雾兰?”杜尔米怔了怔。

  “当然是为了雾兰。”贝利尔说,“……您知道雾兰的历史吗,【白日梦】先生?”

  杜尔米本应该在此时信誓旦旦、自信满满地说他当然知道,而现实是他一无所知。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才惊讶地发现,雾兰的历史对他而言真的是全然陌生的。他是兰介人,而他的母亲是彻彻底底的雾兰人;他都对雾兰的历史感到陌生,可以想象其余更多的谢兰人会无知到何等的程度。

  或许可以说,甚至都没人真正清楚谢兰的历史,更不必说雾兰的历史了。

  如今人人往往知晓的,都仅仅只是最近三百年之内的事情;而这些事情,不得不说,每当换一个治世,其面目可能也就跟着改变了。

  譬如眼下多克希尔神殿还好好的,可在奥尔德斯治世,多克希尔早死了两百多年了。

  但最近三百年之内的历史,人们多多少少——至少——还清楚一些。比如波尔普恩船长踏足了波尔普恩这事儿,起码人人皆知。可要是时间往回走到三百年之前,那这样的无知可能就会直接变成一片空白了。

  ——三百年之前,在永世雾墙消散之前,雾兰是什么样?

  没人知道。哪怕是雾兰人,他们好像也不怎么提这件事情。当然了,神殿是自人类部落演变而来,这倒是确凿无疑的。

  想到这里,杜尔米也隐约意识到一件事情。雾兰神殿几乎等同于谢兰的王朝与国度,可神殿却始终隐藏在重重迷雾背后,被隐秘、疯狂的力量所包围,人们当然很少听闻他们的故事、他们的历史。

  另外一个造成这种现状的原因就是,谢兰人往往会选择站在谢兰的角度来看待雾兰。而雾兰人在往日三百年的时光过去之后,也基本都受到了谢兰的深重影响;这种影响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双方的强弱对比。

  过去杜尔米接触到的所有信息,基本都是站在谢兰的立场上。比如说,人们往往会用一种古怪的、不甚理解的态度去看待雾兰神殿的存在。就连雾兰人都不会站在雾兰的角度来思考问题——这事儿听起来可真够离奇的。

  于是杜尔米遗憾地摇了摇头,并且说:“我恐怕一无所知,女士。”

  贝利尔的面上划过一丝惊讶。而【无人知晓】女士一直在旁沉默——好吧,这位黑鸦女士可能已经习惯了【白日梦】先生的无知;要知道,“弗尼瓦尔神殿”当初这个说法还是【无人知晓】女士告诉他的。

  不过巨面者并不了解凡俗的历史,这事儿其实也挺常见的。

  贝利尔便说:“雾兰的历史是更加模糊混乱的。偶尔,这也困扰了我。”

  尽管杜尔米跟贝利尔女士接触的时间尚短,但是他看得出来,以这位女士的性格,能说出“偶尔困扰”这样的话,想必就是真的十分困扰了。毕竟就算是克克的问题,贝利尔也只是困扰了那么……一秒钟?

  “但【时历】锚定了人类的历史,我想这锚定之中也包括了雾兰的历史。”杜尔米说,然后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等等、这么说来,雾兰并没有治世者吗?”

  “雾兰的力量,仅有神殿。”贝利尔回答,“因此,您应当可以理解一件事情:在谢兰人出现之后,雾兰人多多少少会感到一些困扰。”

  而这个问题、这种困扰,他之前就遇到过。杜尔米心想。

  他一直好奇,既然谢兰与雾兰共处同一个世界,那么两边的力量应当是互通的——现在其实就是互通的,比如谢兰人到了雾兰也仍旧可以使用力量,反之亦然。

  那么,为什么谢兰的神未曾影响雾兰?

  还是说,这就是永世雾墙带来的影响吗?那么,永世雾墙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一连串的问题一旦出现,杜尔米就立刻意识到——困扰。

  确实,倘若在奥尔德斯治世,贝利尔听闻的呓语就与之相关,那么他非常能够理解她离开弗尼瓦尔神殿、追逐真相的选择。

  而她最终停留的地方是罗伊岛。

  抛开罗伊岛本身的意义(诸如【伪日】的信仰)不谈,这座岛屿的确离中轴不远。而中轴的位置,也就是永世雾墙原本所在的位置。

  ……中轴?

  “贝利尔女士。”杜尔米冷不丁说,“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贝利尔说:“您请问。”

  “您知晓……”杜尔米迟疑地说,“‘世界尽头’这个说法吗?”

  “当然。”贝利尔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那就是——”

  “中轴。”杜尔米低声说。

  世界的尽头究竟是什么?

  这是一个需要翻来覆去寻找线索的问题。

  杜尔米曾经被一只离奇的、庞大而古老的怪物所吞吃。只是海上所有游荡的怪物都来自曾经的永世雾墙、如今的中轴,都生活在那段狭长的海域之中,并且人们会将祂们称作“世界尽头的怪物”。

  那些年长的水手对此心知肚明,并且时常用这件事情来戏谑地吓唬那些年轻学徒。

  这些怪物都是巨面者,最早的来历是赫米什王朝所豢养的海兽。在赫米什王朝崩塌之后,这些海兽无处可去,便在海上迁延游荡,后来逐渐成为疯狂又凶狠的猛兽,靠吞吃附近路过的船只与渔民为生。

  杜尔米遇上那只怪物的时候,脑子先生恰巧与他提及“世界教团”。因而他差点以为,任何提及【世界】或是世界教团的话题,都将让怪物们从世界的尽头奔赴而来。

  ……倘若杜尔米没有理解错的话,“世界的尽头”曾经指的应该是永世雾墙。

  在那个年代、在三百年之前,永世雾墙阻拦了人们探索海洋的脚步,让谢兰人以为自己将永远被雾墙围困其中。这便成了无法跨越的一堵墙壁,成了他们世界的尽头。

  等到永世雾墙消散,尽管如今人们可以跨越森罗海、跨越撕裂之痕,但这样的说法仍旧延续了下来;并且,说到底,中轴对于任何船队而言,都仍旧是危险与疯狂的。

  只是,从地理意义上讲,如今中轴是一切世界地图的中心、是谢兰与雾兰的分界线,成为了所谓的“中线”——这竟然是“世界的尽头”吗?这难道不矛盾吗?

  并且,这里还会出现另外一个问题。

  关于“世界的尽头”这个概念,杜尔米更熟知的来历是赫米什的金币,即其上雕刻的“世界的尽头是一座孤岛”这句话。

  杜尔米不能确定当时赫米什王朝所指的“世界的尽头”是哪里,但那绝不是永世雾墙,也绝不可能是如今的中轴。

  因为永世雾墙仅仅在法涅斯王朝崩塌之后才出现。而赫米什王朝的建立更在法涅斯之前。按照时间顺序来说,在赫米什王朝之时,海上并不存在什么雾墙,更别说中轴了。

  ……而等到赫米什王朝陨落、等到永世雾墙出现的时候,这浓郁的雾气垂落在赫米什王朝原本的所在地,使他们曾经豢养的海兽都成为世界尽头的怪物,竟使得赫米什王朝本身成为所谓的“世界的尽头”。

  想到这里,杜尔米都难免觉得古怪,以为这世界到处都充满了混乱与矛盾——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之前莱拉女士说,他现在就能解开“世界的尽头是一座孤岛”这个谜语,但杜尔米现在反而更加困惑了。

  世界尽头等于永世雾墙等于中轴等于赫米什王朝——但这个谜语来自赫米什,赫米什还在的时候,总不可能将自己看作“世界的尽头”吧?

  而且,世界的尽头怎么会是孤岛?现在中轴还不够热闹的吗?就不说各色路过的船队了,哪怕是怪物们也多得很啊!

  杜尔米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说,中轴还存在别的他未曾去过的层域吗?杜尔米换了一个角度来思考。而那个层域之中,隐藏着一切谜题的答案?

  这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白橡木号路过中轴的时候,他们也只是行过了一条直线,但中轴是辽阔而庞大的。

  对于杜尔米来说,白橡木号路过中轴的时光仿佛是凝滞不变的,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寂静与疯狂相伴。杜尔米对那里唯一的印象就是赫米什的废墟。

  可他与赫米什相遇的时光又太早了,以至于他只能在往后漫长的时光一点一点剖析、察觉其中留下的点滴线索。

  如果神秘侧的人们能够更加开诚布公就好了。杜尔米悻悻想。可惜这些人都是一群神秘主义者。

  他已经开始怀念脑子先生了。因为脑子先生永远口无遮拦。

  ……不过,可能是因为想到了白橡木号的航行,所以杜尔米突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事实上,白橡木号驶过的航路,也就是“利文斯通-罗伊岛-中轴-西岛-波尔普恩”这条航线,只是人们最常跨越撕裂之痕的路线。在广袤的森罗海之上,还有无数不同的航线选择。

  比如,在近海,从谢兰的北部驶向谢兰的南部,这也是一条经久不衰的货运航线。

  再比如说,从谢兰的最南端出发,驶向雾兰中北部的波尔普恩,这同样也是很常见的航线;尽管这样的船可能会先来利文斯通或者瓦伦蒂这样的中部港口停靠一下,卸个货或者载些乘客。

  说到底,对于一颗星球而言,它的尽头应当是哪里?

  杜尔米想到了地理课上老师使用的星球仪。

  在这样的器材上,为了描述星球自转的现象,通常都会有一根轴心整个儿穿过星球;这样一来,或许“尽头”指的就是这根轴心与星球交界的点。

  而谢兰与雾兰是两块形状相仿,几乎如同人类肺部一样对称的长条形的大陆,因而其最北端与最南端,几乎都覆盖着皑皑白雪;南部更加荒无人烟,而北部则稍微繁荣一点。

  ……世界的尽头?

  地理意义上,那应该是谢兰大陆的最北面与最南面、雾兰大陆的最北面与最南面。

  对了,他好像听说过类似的说法……

  “王朝的声名也从布哈瓦尼传至卡桑米亚。”

  他的脑子里突然蹦出来这样一句话,这是那个失落的王朝的说法。

  布哈瓦尼与卡桑米亚。前者是谢兰最北面的山地之中的一座小镇,而后者是雾兰最南端的一座小镇。除此之外,卡桑米亚也是那群【大地】的朝圣者的来处,被认为是【大地】的栖息与沉眠之地。

  ……雾兰的镇子?杜尔米不禁想到了一个问题。

  “卡桑米亚。”杜尔米又问,他的目光从贝利尔女士身上又落到【无人知晓】女士身上,“如果那是一个神殿,那这是什么神殿?”

  到现在,他终于该问这个问题了。

  当初【大地】的教堂的那位教长说,卡桑米亚是一座小镇。但那是在奥尔德斯治世。杜尔米疑心当地的神殿或许是被谢兰人打败了,也或许是神殿直接演变为一座城市。

  但是在阿尔弗雷德治世,考虑到谢兰与雾兰的关系变化,那么卡桑米亚的情况可能也发生了变化。

  譬如多克希尔,在奥尔德斯治世,这座神殿已经永远地死去了;而在阿尔弗雷德治世,多克希尔仍旧活着,甚至能让杜尔米接触到神殿中人。

  这样一来,杜尔米就能知晓更多信息了。

  而两位女士并不知道【白日梦】先生的念头是怎么转到卡桑米亚的,不过这毕竟是【白日梦】。一旦想到祂的圣名,那么人们一定会释然的。

  最后是【无人知晓】女士回答了这个问题:“雨。雨之神殿卡桑米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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